《烈阳》高北一

2、第二章 失业、医疗费、与邪念 挫折冲击下

　　黎暮又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面试地点，位置在弈州市实验中学附近，估算着自己再走几分钟就到了。
　　再看看周围的街景，不由得感到几分怀念，想着自己初中时便是每日往返于这条上学路，总归是觉得亲切。
　　弈州市实验中学作为老城区的百年老校，是不少包括黎暮在内老本地人的母校，临山而建，周围上下坡自是不少，主路周围分出的大小岔路与密密麻麻的宽窄老巷散发着年代的味道。
　　老巷里的民宅楼房虽也密集但毕竟都是年份颇大的老房，有些已无人居住，其余的居住者也有相当大的部分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走进这些迷宫般左拐右绕的巷里行人总是稀疏无几的，与校门口的那条主路熙熙攘攘的学生家长人群比起来是大相径庭，这一切对黎暮来说都是那么的熟悉。
　　没来得及细细回忆，黎暮就已经到了目的地之前。
　　这是一家看起来不大的校外培训机构，临近着通往学校的主路。
　　抬头看着挂在二楼外墙有些廉价的发黄招牌，禁不住嘲笑起自己，“黎暮呀黎暮，平凡的综合性二本毕业，工作了一年就被裁失业，毫无亮点的履历表没有什么好公司愿意入眼，现在也只能来这种自己曾经瞧不上的小培训机构碰碰运气了吧。”
　　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完，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着装打扮，确认得体之后挺直身板慢步走了进去。
　　“已经失业两个多月了，虽然为了不让家里担心没有告诉爸妈他们，但是再不赶紧赚到钱别说黎晓的医药费，连自己生存都成问题了，一定要加把劲啊，不然黎晓…”心事重重的黎暮的身影缓缓淹没在来往面试者的人群里。

　　五点四十多，黎暮略显疲惫的出现在楼下门口。
　　“真背啊，抽到几乎最后的号码，等得屁股都坐麻了。”
　　轻轻吐了口长气，看着门外放学的大部队川流在路上，垂着眼怔怔出神，印在眼中的景象仿佛变成了单色照片般静止下来，好像停了很久，又好像只是片刻。
　　“还是这个年纪的小鬼轻松啊。”这么想着，终于回过神来，喧闹的人群如常涌动。
　　“今天就到附近吃晚饭吧。”

　　轻车熟路的弯进周围的巷里，找了家学生时代常吃的苍蝇小馆，黎暮坐下对着厨房喊道：“老板！一碗瓦罐汤，皮蛋肉饼的，一碗拌粉，加肉炒。”
　　随后便悠哉的听着墙角悬挂的电视传来的播报声，“……今年是大混乱时期结束后的第二十年，经过人民群众在这二十年间的砥砺奋进，专家研究报告显示如今世界的各方面状态与发展已恢复至与半世纪前基本无太大区别的水平，生产建设稳中有升……”
　　靠近电视的那桌两位老人边听边聊了起来“恢复到五十年前的水平，今年是2075年，也就是恢复到了2025年的状态，嘶～你还别说，我记得五十年前的状态确实是和现在差不多，很准了，很准喽～”
　　“是啊，不容易啊，毕竟从四零年到五五年整整十五年的大混乱时期里世界发展是全面停滞和后退，想起来都还是后怕呀。”
　　“唉，其实何止那十五年，三三年动乱发展成世界范围的程度时就已经严重破坏全球的生产建设了，我给你捋捋嗷…”
　　“啧啧啧好了好了还是不说那些苦日子的事了，对了最近AI也重新恢复发展运用了你听说没，我五十年前搞美工就是碰上当年的AI潮被替代裁员了哈哈哈哈，估计这回儿又有一堆领域的人工要被替代掉丢饭碗喽，真是风水轮流转啊哈哈哈哈。”
　　“你个老东西真是没心没肺啊哈哈哈哈，咱们当年……”
　　黎暮前半听着还刚想分析一波世界大局，后半差点没绷住要噗哧笑出声来，自己可不就是因为最近的AI潮而被裁失业的吗。
　　被自己莫名戳到笑点的黎暮边憋笑边仔细看了眼聊天的大爷，估计七十岁出头，那他被裁的时候可不就和自己差不多年纪吗，看来大爷说得确实没错，风水轮流转，历史是个圆喔。
　　吃完，黎暮看了看时间，快六点半了，正觉着该回家了，手机屏幕随着震动弹出消息“黎暮先生，您应聘我司的岗位现经综合评估，遗憾的通知您此次面试未通过，相信您在其他岗位更能展现您的优点……”
　　黎暮刚刚放松一点的脸色再次绷紧暗淡，其实黎暮在下午等待轮号时就已有预感，因为自己应聘的是少儿美术老师的岗位，自己虽然是设计专业毕业具备美术专业能力，但此前并没有教学经验，而周围同在等待的面试者闲聊时可以得知他们都曾有任教经历，在这一点上显然不敌。
　　黎暮将手机插回口袋不愿再分析这些，拖着步子漫无目的的在再次没入窄巷里，越走越深。
　　“反正就算通过了，短时间内也根本拿不到多少钱吧，怎样都同是解决不了家里的经济问题。”黎暮知道自己不该丧气，但还是忍不住这样想道。
　　毕竟这几年虽然父母努力维持家庭的正常生活，可是约三年前黎晓十七岁左右开始病症加速严重化，医疗开销逐渐增加到难以负担的程度。
　　双亲都是普通工薪阶层，在长期医药支出的前提下依然在子女二人的成长岁月里保持了至少小康水准的生活水平，已属不易。
　　而今在经过三年的加速消耗下似乎真的已经难以为继，即使自己这次就职成功也是远水难解近火。
　　心灰意冷之际，前方不远的十字巷口拐进一位中年妇女，接着和黎暮同向而行。
　　虽跟黎暮始终保持着一些距离，但双手几根手指上什么东西微微反着几点亮光还是让黎暮注意到了，稍稍仔细一看便知道应该是某几种珠宝戒指。
　　再看，耳朵上也戴着金耳坠，头发上也插着珠宝簪。
　　“又不是什么晚宴现场，这稍微有点夸张了吧。”黎暮本倒也只是在心里吐槽道，但是下一刻突然有个此前的人生从未有过的念头倏地涌入脑海里“如果把那些抢走卖掉应该就能暂时解决燃眉之急了吧…”
　　下一秒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想了什么的黎暮猛的心跳加速，被自己念头吓了一跳后马上质问自己怎么会有这种错误的想法。
　　父母的期望与受到的教育、普世的道德观与自我的原则、法律的底线与可见的后果，种种种种都在纠正自己。
　　“对呀，怎么可能真的这么想，只是一闪而过的邪念罢了，我可不是真的会做这种事的人啊”明明如此想着，黎暮的心跳却没有丝毫的减缓，心跳声与跟着那人的脚步声一样仿佛被放大了数倍，一同砰砰作响般回荡在黎暮的脑海里，似乎要把现实里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我想干什么？我为什么要跟着她？”一边不明白自己，一边却没有停下跟着的步伐。
　　已经有些混乱的黎暮没有发觉自己越发急促的呼吸，也没有发觉自己越发临近命运的分歧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