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驴桑

2、谢泠 当时年少春

　　转至榭水门，后院的花木繁盛，桥上站着人，杨柳拂堤处一位年岁尚小的公子折柳作赋。
　　粲朝那处望了一眼，停了下来。
　　瑛道：“怎么了？”
　　“那人是？”粲侧着脸问着一旁的小厮。
　　他又开始八卦了。
　　“谢家小公子，谢泠。”小厮说的神气死了，本来就胖的肚皮非挺着。
　　粲左手甩扇背到身后，硬是敲了一下那肚皮。
　　“诶！你......”小厮疼的收起了肚子，神气一下子没了。
　　“哎呀呀，真不好意思，你的肚皮没长眼，我多有得罪。”
　　我的肚皮，你得罪！？咋听这话都不对。
　　粲作了个揖，“我替你打它。”
　　说着他又敲了两下。
　　“你！”小厮气急了，小眼珠子瞪得眼白都留有半分。
　　瑛瞥了粲一眼，向前调和：“家弟顽皮，多有得罪，不过也确实没听说过这小公子。”
　　粲笑了一下：“就是就是。”
　　小厮心又说：真没眼色，这都没有听说过。
　　“人说，似谢家子弟，衣冠磊落，相如庭户，车骑雍容，今日一见，可谓如此。”瑛徐徐而谈，转移了话题。
　　不过小厮又开始了。
　　“那是，我们家公子出门，钱塘江十里空巷，上门提亲的数不胜数。”
　　好好好，你家公子美。
　　粲嗤笑，眼角微弯，转身就是一个媚眼，“瑛瑛，我与他谁更美？”
　　瑛转身就走，怕是再多留一会儿，刚喝的茶水就要吐了。
　　粲自说：“这世上比我美的，瑛勉强只能算一个，其他的估计再过五百年也不会有喽。”
　　谢泠注意到了二人的存在，问身边的管家：“今日何人到访？”
　　“回公子，说是租下谢府旁的李府，两人姓朔，一个名瑛，一个名粲。”
　　“朔？你可听说过这家？”
　　“不曾，小人未曾听过。”
　　“朔，乃‘新’之意，‘瑛’和‘粲’均是光明美好的辞藻，如此看来，世间难得之名。”
　　谢泠揉着手里的柳条，那两个美好的名字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日不到申时，瑛及一行车驾至谢府门前，那小厮快惊掉了下巴，足足五百两黄金，两个时辰就送过来了。
　　谢泠就在朔府门口等着，看到瑛就迎上前去。
　　“朔公子，在下谢泠，今日前来交付地契。”
　　“泠，清也，世间之清冽。”瑛道出。
　　“难当。”谢泠着眼于瑛，
　　长袍七尺，缎绸玄黑，金线量裁。
　　观乎眉目，清俊冷凝；
　　观乎唇齿，皓齿浅存；
　　观乎气态，君子中龙凤。
　　谢泠心中一顿，回过神来，“请随我来。”

　　朱门铜环后的庭院里春风十里，汀亭、假山于流水之上，杏花似一落千里，无边际。转而后院，松、竹、梅全齐，岁寒三友无一缺席。
　　“杏花满庭，三友相伴，君子配高洁，甚相宜。”谢泠浅笑，一袭白衣轻绸，一身少年意气。
　　“过奖。”瑛作揖，看了眼几个厢房，“见屋中已经置备好了，今夜便住下了。”
　　“在下不再叨扰，以这杏花雨作礼，下次再聚。”
　　谢泠就从厢房的门栏跨过，回头看了瑛一眼。
　　瑛在从窗棂漏下的夕影里，对上了谢泠的眼神，朝他轻点了下头。
　　谢泠半抬的脚顿在门栏，顺势就要倒下去。
　　下一秒，瑛就拉住了他的手腕，“您小心些，谢公子。”
　　“多......多谢。”他看着刚才与瑛的距离，觉得甚是恍惚。
　　他怎么一下子过来的？
　　但是刚才近在咫尺的气息留在他的鼻息处，是那钱塘为数不多的雪天的味道，冲淡了疑问。
　　他其实也不清楚这是什么味道，但就是一刹那的感觉。

　　谢泠离开宅院，便径直走回谢府后院，谢老爷子正在下棋，挥手便让管家离开了，“今日可见了？”
　　“是的祖父”，谢泠曲肱将要收拾棋子，准备对弈，“是那位朔瑛。”
　　“感觉如何？”
　　“肃肃如松下风，爽朗清俊，萧疏轩举，目若秋波，一霎看来，忽若神。”谢泠回忆着刚才的场景，手腕觉得忽热。
　　“你觉得好便行，君子之交，我也不必多问。”
　　谢泠将黑棋子递给谢老，问道：“祖父，那朔家是什么来头？”
　　“我刚派人查过，信息很少，不过这中原辽阔，姓氏千百，不知晓也无碍。”谢玘走了第一步棋。
　　“只是这五百两......”谢泠也对应着下上。
　　“他既给了，不收下也是无礼。今日与他交谈，我并未提出地契钱，但见他心中自有分寸，便不再言说了。”谢玘又走了一步棋，看着小孙子。
　　“但那并不是小数目。”
　　“人家给了，便是不在意这钱财，不是富家子弟，也是通货的商贾。”谢玘在棋盘的一处轻敲了下，示意谢泠刚刚走错了。
　　“说的正是。”谢泠不知在想些什么，浅笑了一下，温润极了。
　　“我赢了。”谢老大笑，“泠儿心中许是住了些人吧，棋下的都不认真了，连我这个老头子都比不过了。”
　　谢老摸着胡子，意味深长的看着谢泠。
　　他爱逗这个小孙子，这个小孙子脸皮薄，反应很是有趣。
　　“怎么会呢祖父，您还身强体壮呢。”谢泠霎时敛了笑意，“孩儿还有些事，先回书房了。”就慌乱地走开了。
　　“泠儿。”谢老又叫住他。
　　谢泠停下，顿了顿才回头，“怎么了，祖父？”
　　“你走错了。”谢老又添了一杯茶，朝那边指了指，津津有味的看他这个小孙子又走回来，谢泠强装着公子的端庄，向谢老轻点了头，可心快跳到嗓子眼了，快步走到前院，才舒了一口气。

　　那日入夜，钱塘江那岸的夜行掌灯人搬至这岸，谢府的邻近多了个朔府，谢府里的公子彻夜难眠，朔府里的掌灯人烛灯流转。

　　谢泠有个侍卫，叫卫云，他从小就跟着谢泠，是侍卫也是陪童，虽然很不正经，在谢泠面前什么话都敢说，但是有时还是挺可靠的。
　　一连几日，谢泠闭门不出，卫云都乏了，
　　“主子，您这再不出门，头上要长蘑菇了。”
　　“还有，那池里的鱼快让你给喂死了，哪有鱼吃的游不起来的？您别喂了。”
　　他拉着谢泠到屋里换衣服，就一会儿看不见的功夫，谢泠就又趴在桌案上，盯着窗前的垂柳枝蔓在手上绕来绕去。
　　怎么又趴在那儿了！您可不是种子，到哪都生根！
　　“公子，最近您是怎么了？您就出门吧，十里巷的小姐们见不着你，都快和荀管家打起来了。”
　　“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谢泠吟着诗，觉得人气太好也十分辛苦，“走吧，到别院转转。”
　　“好......啊？还不出府？”卫云感觉自己说了半天，好像有效果，好像又没效果，眼看着谢泠走远了，“等等我主子。”
　　曲径通幽，厢房西墙后几株白杏枝露出来，单瓣如雪，落在谢泠脚下。
　　谢泠怔了下，“这墙的对面便是朔府了吧，这几年没都见过那院的杏花开的这么好了。”
　　卫云也顺着看过去，表示认同的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那两人自从住在这儿，杏花开的格外好，时不时会有几个花瓣顺风飘过来。
　　“出门吧。”卫云听见他主子改变主意了，高兴地合不拢嘴。
　　“去朔府。”
　　“什么？”
　　卫云感觉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您说去哪？”
　　“朔府。”
　　谢泠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还特地放慢了语速。
　　卫云纳闷，他家公子才见过人家一面，什么时候这么自来熟了，反正他只能讪讪的跟着，“去就去呗。”

作者有话说

　　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爱死谢小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