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龙涎香 我这双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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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苏季常。”少年侧过头，对他说。
到了太后宫里，祋延绥拜谢太后。
老太后心疼的让行礼的孙儿起身，握住了他的手，几番的嘘寒问暖。祋延绥一声一声的应着，丝毫不厌烦老人的关心。
祋延绥问到了自己的亲弟弟。
太后高兴地捂嘴笑：“子安啊，他最近在学堂里，天天挨先生训。”祋子安是他同父同母的弟弟，也就是五皇子。
“小可怜哟。”太后调侃道。
知道弟弟最近的情况后，祋延绥放了心，又谈了会儿，他准备告辞。太后送了好几盘点心才放他离开。
祋延绥走后，苏季常走了进来。
“这孩子一向听话，我最省心的就是他了。”太后揉了揉眉心，“只可惜他无心王权，这过的是越来越......不好了。”她叹了口气。
“哀家倒是希望他有些心机，帝王家太单纯容易丧命，这样也好在宫里立足。”
“儿孙自有儿孙福，太后不必太忧心。”苏季常道。
“只是哀家这儿子，被那妖女迷住了心窍。”
“总会有办法的。”
太后欣慰的笑了笑，“季常，你也是个好孩子，服侍哀家真是委屈你了。”
苏季常摇摇头，道：“太后待我很好，这是季常的福气。”
“唉。”她的思绪渐渐飘远，“你是一只鸿鹄，身上有你父亲的影子，将来定会是个优秀的宰相。”
“太后过誉。”他父亲本是先帝时期大名鼎鼎的宰相，只可惜已经故去了，父亲最后的愿望就是他能做一个好宰相，便把他托付给了太后。
他若是想坐上那个位子，只有一个办法--辅佐五皇子，让他夺得帝位，这也是太后的想法，当今圣上已经有了纣王的影子，哪怕是为了苍生黎元，也要拼一把。
他明白太后的意思，他也相信，不用几年，祋子安就会成长起来。想到这里，他微微一笑，他会完成父亲的遗愿，鸿鹄之志，本就该如此。
祋延绥回府后，就收到了祋子安命人送过来的几张宣纸。
“青山埋忠骨，风雨伴狼烟。”卢莺莺念道。
字有些稚嫩，却像个书法名家一般给自己落了款，祋延绥没忍住，轻笑了几声。
“五殿下这次写的我总算是看懂了。”卢莺莺一想起来上次那个像一团毛线的字就想笑，但祋延绥还是命人挑了大堂上最显眼的位置，挂了上去。
一个敢写，一个敢挂，卢莺莺暗暗感慨。还记得赵家公子来找殿下的时候，错把那字画当成了道士符，缠着殿下讨要。
殿下那时候无语的表情，她至今难忘。
到了晌午，下人备了餐食，卢莺莺唤他去吃。他放下手中的毛笔，点了点头。
桌上并没有什么山珍海味，普通人家的饭菜罢了。中间摆了盘点心，看样式，应当是太后早上送的，那上菜的人特地将它放到了祋延绥面前。
他喜甜，全府上下都是知道的。
但他今天并没有什么食欲，就捡了两块点心，吃完后，便命下人把菜端下去。
祋延绥道：“那个小孩子怎么样了？”卢莺莺早知道自家殿下是在担心早上救的那个孩子。
“说是比早上刚带回来的时候好些了。”
祋延绥点了点头。
外面的雨停了，但那如泼墨的云却始终未散去，遮挡了人想要远眺的眼睛，仿佛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暴雨，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晚上，卢莺莺吹灭灯烛，仔细替祋延绥掩好了门窗。祋延绥躺在床上，只觉得双目有些微微的刺痛感，有些难受，然后便沉沉睡去了。
一夜无事，也愿一生平安无事。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祋延绥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慌乱的喊卢莺莺的名字，卢莺莺推开门走进来，就看见自家殿下倒在了地上，无助极了，她连忙去扶他。
“殿下，怎么了？”她一脸担忧的看着双目无神的祋延绥。
“我看不见了，莺莺。”他的声音颤抖着，这句话犹如一把刀深深扎进了卢莺莺心里。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祋延绥的手不停地摸索着，像一个茫然无助的孩童，卢莺莺扶着他上了榻。
“殿下你先躺一会儿，我去传太医。”这个时候，府医显然是靠不住了，只能去找宫里的侍奉，卢莺莺已经顾不上女子礼节了，她冲出门外，跑着。
玉贵妃，一定是那个女人。她匆匆忙忙的找了府里的管事，管事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听了卢莺莺的话也是慌乱，她吩咐管事切不可宣扬，让他去找负责太后身体的祝太医。
吩咐完后，又急忙回去安慰祋延绥。
“一定会没事的。”她的眼里噙满了泪水，但没有发出声音，她不想让自家殿下再难过了。从八岁那年开始，她就呆在三皇子府，一朝一夕都与祋延绥相伴，说不难过那肯定是假的，她家殿下人那么好，为什么老天要让他承受这些？
“点心。”祋延绥抬起头，“那盘点心被人掉包了。”他最初也只是疑惑，那下人看着眼生，他还以为是新来的。
他其实并没有很难过，瞎了也好，有太多事他都不想亲眼看见，这样也落得个清闲，没人觉得他是威胁了。
他笑了，却让卢莺莺更担心了。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那阵仗像是要把这座城淹没。
连着一些城池的防洪堤也被冲垮了，百姓流离失所，小儿夜啼，他们都在期盼着有人能救他们于水火之中，只是那人，不知道在何方，也不知姓甚名谁。
三皇子死了。
就在那场大雨之后。
人们向来都是把祋延绥和祋明召分开来看待，一个是菩萨心肠，一个是恶鬼转世，他们叹惋着，恶人长寿，好人命短，世道难行。
三皇子的葬礼并不盛大，没有陪葬品，一切从俭。
这个十六岁少年的一生，和他的结局一样潦草。那晚，百姓们都默默的留下了一盏灯，灯火通明，犹如前朝的盛世景象。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盏灯，是为三皇子留的。
他们怕亡魂，找不到归家的路。
可这苦难的生活还要继续。三皇子死后的五年，民间起义不断。以赵桂为首的山鬼军势力最为强大，祋明召不问朝政，江山岌岌可危。
这时，年仅十八岁的五皇子祋子安走进了人们的视线。
他与祋延绥同出一母，爱戴百姓，广施赈济，丝毫不顾及自己会被亲生父亲看为眼中钉肉中刺，但他的背后是太后，他不怕。
所以在赵桂打到皇宫的时候，祋子安预先带着太后等人迁到安全处去了。赵桂轻易地拿到了这场战争的胜利，轻易地让他自己也有点不相信。
他杀了祋明召和长孙玉。
举国欢腾，但赵桂终究是一介草民，大字不识几个，只知道讨伐昏君，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他不恋权，只想过夫妻和睦、子女承欢膝下的日子，于是这皇位便又空置下来了，人人争而抢之。
在这个时候，祋子安带领着军队，一路北上，铲除了奸佞，稳稳地坐上了高位，成为了下一任帝王，年号晋和。
他上位后，先是提拔了苏季常为宰相。
苏季常何许人也？祖上是名臣，廉洁奉公，他的父亲是苏晌，有名的宰相，出了名的敢说敢做，要的就是一个实话实话，这让百姓的心放下了一半。
接着，他大赦天下，减免税负，处置奸佞，又提拔了柳如仕为左丞相，为副相职位，仇雁为右骁卫大将军，伐无道为定北将军，又有赵青梧等名士。
百姓这下算是心落了地。
他应当是个明君，跟他的兄长一样，是个善人。
就在百姓忙着庆祝的时候，西街柳巷的那户人家，院子里传来朗朗书声。这仿佛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世外小桃源，前后左右只有这一户。
每天来往的大多是十几岁的少年，他们都抱着同一个目的，那就是求学。
住在柳巷的是一位姓陆的教书先生，才二十岁，相貌丰神俊朗，想来有不少女子芳心暗许，只是可惜了，是个瞎子。一直在他身边照顾他的，据说是他的妹妹，是个长相不太出众，但很耐看的女子，单字一个莺。
这正是本该离世了的三皇子殿下。
五年前，他的眼睛失明后并没有声张，太后怕他再出意外，就假称病死了。又给他寻了个清静的好地方，定居下来。
前两年，祋延绥只是待在屋子里，无聊时作作诗、写写字，有时让卢莺莺念书给他听。再后来，他想着这样过下去，无趣极了。就立了个学堂，免费教习。
周围的百姓便将孩子都送过来了。
祋延绥也听到了祋子安称帝的消息，面上也微微露出了些喜色，这让卢莺莺有些诧异，毕竟自家殿下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
“王实、颜钦。”祋延绥敲了敲木案，轻声唤出了两个人的名字。
“先生……”那俩小孩子立刻站了起来，明白是自己刚刚开小差被先生逮到了。
这个先生严厉，有时会打学生手心，虽然很轻，但多少会影响到心情，先生也面善，会请他们吃点心和糖。
那俩小孩子心甘情愿的受罚，各自领了两本书去抄写。
下午散学后，卢莺莺准备将祋延绥搀进屋里去，有一个少年喊住了祋延绥。
祋延绥看不见，但这个声音他认得，是一个叫平措的少年，前不久刚来的，平时讲书，他的见解最为独到，总能与祋延绥聊到一块儿去。
“先生，明日有集会，我带您出去转两圈吧。”
他本想拒绝的，但卢莺莺也轻声附和道：“公子你就去吧，都多长时间没有出去过了……”
祋延绥应了声：“好。”
平措鞠了一躬，“那先生好生休息，明日我来接你。”
祋延绥点了点头。
平措走后，卢莺莺奇怪道：“这位小公子穿过耳？他应当是耳朵上是带东西的。”
“难道不是中原人？”
祋延绥笑笑：“来我朝经商的外族人很多，定居的也很多。”他无神的目光看向了平措离去的方向，“应当是外族人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龙涎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