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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利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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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夏
时空：壹
“孩子睡了吗？”
“睡了。”
吴志伟随口应付着，他的手已经渐渐伸向楚梦霖的身子。
身边婴儿床内，三岁的朵朵发出沉重的呼吸，楚梦霖也确定孩子已经睡了，没有反抗。她顺势将身子向老公这边靠近了一下，手指也轻轻从对方的腹部划过。
虽然结婚七年，但是男人作为产品销售，对自己的形象还是有所要求，因此腹肌的线条清晰可见。
而楚梦霖虽然容貌在化学物质的加持下，依然如七年前一般靓丽，可是肚子上清晰可见的妊娠纹和松弛的赘肉，还是让她多少有点危机感。
吴志伟第二天要出差，两人不约而同地“例行公事”。
“我来了。”
男人嘴里嘟囔着便翻身到女人身上，后者顺势紧紧将他搂在怀里，指尖从肩胛骨深深的沟窝里划过。
男人节奏逐渐加快，女人呼吸逐渐沉重。
“咣当”
卧室门被重重地推开，客厅的夜灯泄了进来。
吴志伟一个激灵从楚梦霖身上下来，随手抓起被子将自己包裹。
“明天早上出差，把这件马甲带上，妈怕明天忘了，大清早别着凉。”
说话的是楚梦霖的婆婆，丢进来一个黑色物件，便夺门而去， “吱呀”一声关门而去。
“你怎么不锁门。”吴志伟喘着粗气低声说道。
“你还说，我上次锁门，你妈说她没法打扫咱们的房间，‘一家人有什么秘密’，这是她的原话，我无缘无故地挨骂。”
经过这么一出，两人兴致全无，所幸一旁的朵朵依然呼吸平稳。
点亮手机屏幕，显示十点整。
“还继续吗？”
吴志伟用一种请示领导的语气试探地问道。
“继续个屁。”
楚梦霖抽了几张抽纸，递给男人，扫兴地答。
夜光微微，从窗帘的缝隙中轻轻渗透进来，楚梦霖脑海中一点一点渗透着尴尬，回忆着刚才的场景，“在客厅的灯光中，应该看不到黑暗里面的人吧”，她努力用自己的物理常识安慰着自己。
作为成年人，似乎只有夜幕降临之后的时间才是属于自己的，其他时间都属于别人。
因此二人久久不舍得入睡。
这一觉睡醒来对于楚梦霖来说意义非凡。因为从这一天开始，她正式步入了可怕的三十岁。
睡眼蒙眬中她摸了摸床边，老公吴志伟已经出差。
楚梦霖拖着沉重的身体，仿佛到了三十岁马上就要更换一个新身体一样，缓缓走到卫生间，对着镜子欣赏这个新的自己。
她身形干练，虽然肚子上的肉有些松弛，但隐藏在宽松的睡衣里，脸颊瘦削，皮肤皙白，杏眼薄唇，加上一个松散的马尾辫，一副精明干练的样子。
“好像确实有变化。”
也不知道是忙碌让自己很久没有从镜子中观察自己，还是来自三十岁的馈赠，她突然发现眼角的眼尾纹似乎又添了几根。
她心头一慌匆匆走到梳妆台镜子前，拿起桌子上铺张开来的瓶瓶罐罐，对着自己的脸一顿操作。
“三十多岁的人每天鼓捣你那张脸，有那时间把碗洗了再上班！”婆婆的怒吼隔着几道房门硬生生传了出来。
“我靠脸挣钱！”楚梦霖的语气略带情绪，随后觉得有点欠妥，补充了一句，“我今天有重要的会，必须得走了！”
楚梦霖上班前得先送孩子上幼儿园，在早高峰的车流中晃悠了半个钟头，路边找地方停车又迂迂回回地盘旋了十分钟，才把孩子成功地送到幼儿园。
在公司的地下室足足转了三圈，才找到一个停车的位置，见缝插车地停好之后，跟一起抢车位的同事匆匆道了个谦，小跑走入大楼。
手机猛烈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李总。
“你还来不来，一圈领导，两圈甲方，等你这尊活佛来汇报方案。”
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拿到耳边，李总的声音就如同机关枪一样突突的她脑壳嗡嗡痛。
“马上到了！”
路怒未消的楚梦霖也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她设计能力过硬，确实是公司里无可替代的总监，这也给了她足够的底气不跟老板客气。
挂断电话后他如同一只灵活的鲤鱼一般挤入即将关闭的电梯门，她身体紧紧贴在门壁上，后面传来枪林弹雨一般的话：“十楼帮忙按一下”、“十二楼按了吗？”、“大姐麻烦一下二十五楼，谢谢”……
“大姐？你全家都是大姐！”三十岁的楚梦霖走入办公室的一刻，她感觉自己都不一样了，似乎所有人都对她投来奇怪的目光，她匆忙用手整理了一下衣装，对着镜子看了看妆容没有花，才放心走入会议室。
虽然楚梦霖把“一圈领导两圈甲方”的场景在脑袋里模拟了无数遍，会议室的门打开时，她还是生生地吓了一跳。
但见里面一团乌烟瘴气，十余个男人目光如炬，齐刷刷地向她扫射。他们按照头发的稀少程度依次排开座位，一个个吞云吐雾眉头紧锁。
一个光头男子站起身，狠狠地吸了一口电子烟，甩出一口烟腔：“快坐。”
楚梦霖点头示意自己来晚了，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大屏幕上正在播放一个欧式教堂的照片，教堂座落于一片中心绿地中，夏天草长莺飞，教堂红墙灰瓦，百年历史的老建筑宛如一个垂暮老人，娓娓讲述着它的故事。
此时一个身如玉树，剑眉星目的年轻男子正站在大屏幕前滔滔不绝：
“楚总监来了，我还是把我的设计理念讲完吧。”
“我始终认为教堂改造项目应当保留百年教堂历史风貌，保留生态绿地广场，为城市延续文脉，为市民提供休憩空间。”
“作为建筑师，我们要做有情怀的建筑师，要做属于城市的建筑师，属于人民的建筑师。”
年轻男子讲得义愤填膺，最后竟然潸然泪下。
前排的领导有的面无表情，有的交头接耳，有的自顾自刷着手机。
后排的几个年轻人听了以后纷纷站起来鼓掌，看到前面领导无动于衷，都尴尬地挠挠头坐下来。
光头李总挥了挥手示意他下来，又瞅了一眼楚梦霖，手指掰得嘎嘎响。
“滕凡，帮我开一下我的ppt。”
年轻男子一脸困惑地操作了一顿电脑，悻悻走到座位上坐下。
“还不错哈小年轻。”第一排的地中海甲方似是安慰地拍了拍滕凡。
“各位领导，首先道歉我来晚了。”
看到楚梦霖娇小的声音竟然能发出如此不匹配的洪亮声音，会议室内的人都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大屏幕上的教堂赫然变成一张电脑绘制的效果图：一栋两百米高的现代玻璃幕墙建筑，和三栋高端高层住宅楼。身姿婀娜，在日光的渲染下如同四个舞动的仙女，腰身如柳。
楚梦霖一身职业装，巴掌大的脸上写满威信：
“教堂这块地位于城市黄金核心区，与东西两CBD，恰好连成尚城市金色三角带，我认为这块地的价值应该充分被开发。”
“东西两CBD目前都已经打造成了成熟的超高层办公商务区，我们教堂用地如果能在高度上达到呼应，那么对于整个城市的形象也是非常大的提升。”
“我认为首先应该建造超五星级酒店，满足金色三角带的商务需求，其次新建三栋超高层住宅，缔造尚城市新的豪宅区，最后建造超级购物中心，提升居民生活品质。”
“项目建成，必定会提升城市面貌，拉动城市经济增长，推动居民就业，造成相当大的社会影响力。”
楚梦霖讲的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如同一袋黄金一般，重重地砸在这一群开发商的心坎。
而在这些开发商眼里，图片上的哪里是建筑，那分明就是一沓一沓的钞票。
“一圈领导两圈甲方”们纷纷点头示意，喜形于色。地中海领导情不自禁地拍着肥厚的手掌，眼睛里露出狡黠的光芒：“建设现代化高品质城市，推动城市GDP快速增长，是我们城市建设者的职责所在。”
楚梦霖通过自己的方案成功拿下了教堂用地的设计权，开发商也给出了高额的设计费。同时项目的落成极有可能使他成为公司的副总。
三十岁只此一夜就让她充满危机感，如果她的职位不能晋升，那势必面临着被年轻人淘汰的风险。论设计灵感她明显感觉生过孩子以后有所下降，论体力她也不得不把自己的体力分配给家庭和孩子。
十年前她跟滕凡一样，也是一个心怀梦想的建筑师，她也曾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能够打造一个更好的城市，能够设计出惊世骇俗的建筑，而不是成为开发商的印钞机。
然而现实是不允许的，车贷房贷孩子学费，统统等着她的设计费，而肯出设计费的商人，哪个不是肥油沁脑，利欲熏心。
此时所有人的利益都满足了，只有表面意气风发的楚梦霖内心充满挣扎。
“师傅，你难道不觉得你的方案对于城市自然生态系统来说是一种破坏吗？”滕凡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不满。
“滕凡，迟早你也会变成你讨厌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