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沉燃夜》叮咣三响

2、中 日出

　　但没发生在我身上。
　　*
　　都说初景是太阳的意思，我也曾问过妈妈，她说是去起名馆随便起的，觉得好听就用了。
　　自那以后我便总是叫他小太阳。
　　月神阿耳忒弥斯与太阳神阿波罗为孪生姐弟。
　　我虽不觉自己是月亮，却也如月神般拥有着一枚赤诚热烈的太阳。
　　*
　　这一年，他高一，我高二。
　　那是很平常的暮春夜，我们像往常一样走在近乎无人的街道上，享受着高中放学后短暂的悠闲。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面色是不正常的苍白，手撑在路边的树上，开始干呕。
　　他最近因为月考整天咖啡雪糕混着来，胃总不舒服，我也就没太在意，只在旁边轻拍他的背脊。
　　但渐渐我发觉有些不对。
　　空气中逐渐弥散开腥咸气味，地上在昏黄路灯照射下呈现近乎黑色的液体促使我打开钥匙扣上挂着的黑色小手电筒。
　　那一瞬的记忆突然断层。
　　我不记得有没有去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钥匙扣，有没有把他好好安置在路边的长椅上，有没有慌不择路地跑到马路中央拦车。
　　我所能记得的，只有在小太阳被推进手术室时，被护士强硬扒开的两只来自不同主人的交握着的手，以及苍白灯光下他手上被我捏出的红痕，刺目又深刻。
　　我的太阳从那天开始，逐渐陷落于深不见底的海洋。
　　世界的太阳还有五十几亿年的保质期。
　　我的太阳却只剩下最多五个月的生命。
　　*
　　他醒过来后，依旧整天嘻嘻哈哈，喜欢用含着星星的一双眼睛望着我。
　　他知道他名字的含义的时候便开始每天编一些奇奇怪怪的故事，还总是把我代入他莫名其妙故事里的月亮小姐。
　　这天，我坐在病床边的塑料凳子上帮他削着他不太喜欢的苹果，听着他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讲述着自己编的小故事。
　　“月亮小姐又在削太阳先生讨厌的苹果，月亮小姐真是太可怕了。”
　　我抽空看了他一眼，没太在意他这莫名委屈的语气，只问：“那太阳先生吃不吃？”
　　小太阳先生没有像平时一样懒懒地妥协，而是抬起没在输液的右手，用瘦削到关节有些突出的手指摩挲着下巴，手背上的黑色小痣衬得他肤色略有些苍白。
　　“月亮小姐如果答应太阳先生一件事，太阳先生就可以勉为其难吃了这个讨厌的苹果。”
　　我削苹果的动作停住，抬眼看向他。
　　“什么事？”
　　小太阳先生的眼窝下陷了些，眼睛却依旧亮晶晶的。
　　“月亮小姐，陪我去看日出，可以吗？”
　　这是他住院的第五个月。
　　我没有理由拒绝。
　　我低下头，继续削着逐渐坑坑洼洼的苹果，心底徒然升起的不安使我鼻子一酸。
　　“可以，月亮小姐答应你了。”
　　他伸出右手拿走了此时在我手上显得格外危险的水果刀，把它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然后轻揽住我的肩膀，带到他身前，像从前十几年一样，把我抱在怀里，只是那时他还会慢悠悠地说姐姐别生气了，现在他只沉默着轻拍我的背脊。
　　我十五岁的少年，曾经健壮有力的身躯此时几乎只剩一副一米八几的骨头架子，硌得我生疼，或许是因为疼痛，我的眼泪终于决堤，朦胧的视线里也再看不清，甚至找不到少年恣意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一个晚上，一个奇迹，《下》在等着我！早上五点半要起来，但我现在还没有睡，哦，已经两点五十一了，现写现发是我没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