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不打烊》麻生鱼

4、第 4 章

　　很久以后董思楠假设，如果当时程朔没搞错而在摩天轮亲吻他，大概整个告白的气氛都会完全不同。
　　对此，程朔的意见是：谬论。
　　理由很简单，他有恐高症，摩天轮和跳楼机的差别不过是慢性自杀和一击毙命。
　　也许是告白的方式被打了一个大折扣，董思楠并没有答应程朔。他下了决定，就算程朔用去找二愣子煽风点火或者在他公司里搞些小动作来威胁他，他也绝不轻易就范。
　　可他的担心明显是多余的。面对他的拒绝，程朔只是耸耸肩，非但没有要他难看，还很有风度地主动给了彼此下来的台阶：那好，我们做朋友吧。
　　他不答应倒显得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如果要以朋友的身份给程朔打分，就是董思楠这种吹毛求疵的人，也不得不给他一个“９９”分。
　　不管董思楠拒绝他多少次邀约，他都不会生气。他们去吃饭，总是他先一步订好位在约定的地方等着他。有时董思楠的工作出了状况迟到很多，他也不会责怪他半句。
　　董思楠加班加得要死要活时，他甚至会主动当外卖小弟送丰盛的美食上门。
　　什么时候给他短讯，他都会第一时间回复，哪怕是开会中。平时他给董思楠发的讯息也都是“天气凉了注意加衣服”之类的，发现对方没空就不会继续打扰。
　　完美得无可挑剔。
　　这样的人，怎么会好好的不走康庄大道非要跟别人挤阳关小路？
　　有一次吃饭，董思楠故作不经意地提起：怎么不交女朋友呢？
　　他以为，以程朔的性格，不是笑说没找到合适的，就是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换掉话题。可程朔没有，他用坦诚的目光直直盯着他，然后以叙述质量守恒定律般确切的语气说：我喜欢你，所以眼里看不进别的人。
　　董思楠马上黑了脸，语气不善地说：“你这什么意思？做朋友是假话不成？”
　　程朔没有跟着脸红脖子粗，他淡定地吞掉嘴里的肉，才慢条斯理地竖起食指摇了摇：不，那不是假话。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但这不影响我们做朋友。
　　“只要你不愿意，我们永远只是朋友。”半晌，他目光闪烁地补充上。
　　董思楠猛地站起，动作太猛，把盘子打翻在地上，发出瓷器碎裂的声音。他顾不上说什么，只瞪了程朔几秒，便一脸气愤地冲出饭店。
　　程朔看着地上的碎片，喃喃自语：若你不在乎我，又何至于这么生气。
　　一连好几天，董思楠都无视程朔的所有电话和讯息，下了班哪也不去，就关在家里打网游。他不知为什么这么烦躁，烦躁得只要看到手机里显示出程朔的名字便心绪不宁直想摔东西。
　　细想下来他也知道自己没什么好气的，二愣子喜欢他他不也没生气么？
　　一周后，来自程朔的电话和讯息都像水蒸气般蒸发消失了。可董思楠的烦躁并没有随之消失，相反，他总是盯着手机屏幕不知在想什么。
　　恰好一个高中要好的兄弟找他去吃饭，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当是冲一冲满身晦气。
　　“小子，瞧你杀气腾腾，是被哪路神仙招惹了？”
　　结果那臭小子张嘴就没好话。
　　“安啦安啦，别往心里去，人生苦短。”对方说着又拍了拍他的肩，确认他目光不再冰封三尺后，兀自打开话盒子，语气有点沧桑。
　　“我刚听说啊，咱隔壁班的一个人，一个月前车祸死掉了。多有为的小子，在大公司上班呢，那啥公司，好像是跟你公司长期合作的。他正准备升职，怎知忽然说没就没了。叫什么名字来着？”
　　“程朔！对，程朔！”
　　话音刚落，董思楠的脸立即变成一片死白。
　　之前谁曾轻声跟他说过，他俩以前高中同校，就在隔壁班，他就是那时喜欢上年少时笑起来如月光般清亮的董思楠。
　　他又想起不久前在网上看过的一段话：有人在猝死的情况下，灵魂会不定时变成实体，去解决自己生前最牵挂的事。
　　“不管你信不信，我啊，一直在后悔喔。为什么高中毕业时没用誓死一搏的气势跟你告白呢？以为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淡去的感情，却在再见到你那一刻，如洪水猛兽清醒过来般恐怖。”
　　程朔眯着眼看他，苦笑着说：这种痛苦的滋味，要不是你，我不会懂。
　　回过神时，董思楠已经毫无义气地把朋友丢在店里，盲目地在大街上横冲直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