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年龄操作番外：过度的爱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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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你，米佳，我爱你超过爱自己的生命，为何时至今日我才有勇气抱你呢。你的身体太轻了，大部分的能够代表你的东西已经从你身上剥离，剩下的只是一些成分类似石灰的冷冰冰的无机盐。
叶戈尔以家属的身份认领了德米特里的骨灰。此前已经有人把尸体火化，把骨灰装在一只铝制饼干盒里……这太不符合米佳的风格了。但再聪明漂亮的孩子，火化后剩下的也是这样乏善可陈的东西，这有什么风格可言呢。任何人的骨灰中都不会长出香柏，也不会飞出什么不死鸟。
说实话，叶戈尔并不想用这么寒酸的容器盛放它们，担忧米佳会因为这狭隘的空间感到委屈。但他不敢看里面曾是米佳的东西……
罢了，等他终于下定决心，再去打开它吧。
等我带你回到你的家乡，一定帮你换一个最好的盒子。叶戈尔小声宽慰着铝罐里的物质。他就那样毫不嫌弃地把它搂在自己怀里，仿佛那仍是他惹人怜爱的孩子，既没什么可怕的，也不是什么渗人的东西。米佳只是米佳而已。
接着他回到了德米特里生前居住的房子，用手里的钥匙小心翼翼地开了门，打开了灯。他本已做好准备，去迎接混乱、肮脏甚至可能散发臭气的客厅——一个因为脚上受伤生活无法自理的独居病人的家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可迎接他的只有白，无边无际、空无一物、压抑到让人喘不过气、仿佛亘古不变的白。它令人头晕目眩，即使亮如白昼，也如同黑夜一般使人伸手不见五指。那与纯洁毫无关系，但用寂寞来形容，又显得过度矫揉造作。因为寂寞是来者不拒的，传递了一种渴望被填满、拯救、哀怜的讯息，它绝不会像这里一般连一粒灰尘、一缕阳光都无法接纳。这种白就像一片使人患上雪盲症的冰川一般空虚，同时又让人止不住想流眼泪。
这里仿佛从未真正有人生活过。唯一造访这里的，也只是一个勤恳、刻苦、敬业的清洁工。他日复一日地努力清扫这里，却从未真正享受过清洁带来的便利。
难道人类幻想中的天堂实际就是这副模样吗，倘若如此，这里真是让人一秒都不想多待。叶戈尔止不住心想着。倘若如此，人们又何必苦心积虑赎清原罪，期望死后能够升到这样一处地方呢。
他忽然醒了：这不是天堂，而是人间。这也不是别处，是那天使一般的孩子德米特里·尼古拉耶维奇生前的住所。他逐渐理解为何德米特里不愿对他敞开心扉。因为在他荒芜的心灵中，埋藏的就是这样不够尽善尽美的东西啊。
他看见一张小得让人触目惊心的餐桌上放着已经消耗了一些的止痛药和消炎药，就开始竭力从这里找到诸如日记、遗嘱的能够证明主人生活痕迹的东西，结果却一无所获。
米佳、米佳，这就是你的一切吗，这就是你想要留给我的东西吗。这就是，你想对这个世界说的话吗。
回过神来时，他的眼睛已经哭肿了，眼泪在地板上聚成了小小的一摊。
他来到了小小的花园里。此前这里的草地按照规定长度仔细修剪过，但一段时间过去已经长得长了些，篱笆上还被贴了一张罚单。仿佛这里的主人从来没有真正死去，只是因为粗心大意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无法履行义务。他还在角落里看到一台静静的除草机。很难想象德米特里这个伤员以前是怎么坚持用它除草，努力让自己的草坪符合法律规定。他不可能把这里的草全部剃光，因为那一样是犯法的。米佳就是这样倔强，即使自己举步维艰，也不准许园林公司的人进来乱碰他的东西，于是他非常努力地自学了这一技能。好在，今天无需理会那些无理取闹的罚单，以后也不需要了。他终于如愿以偿地获得宁静，永远不需要理会人间甚嚣尘上的噪声。
叶戈尔·阿法纳西耶维奇来到了特维尔。起初他以为，找到“尼古拉耶维奇”这样一个不常见又不规范的姓氏，不会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但后来却发现自己全然想错了。米佳只有两个姨妈，而没有舅舅。收养德米特里的那个是一个神情淡漠的女人。她在婚后随丈夫改了姓，不再姓尼古拉耶维奇，还搬了许多次家，以至于叶戈尔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她，反反复复确认，依旧有些不敢相信她就是德米特里的亲人。那冷淡而礼貌的气质与那双杏眼与米佳有着几分相似，以至于他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无法深恶痛绝地恨她。
当他把怀里写着英文的铝盒放到桌上的那一刻，不远处就有两个孩子好奇地向这里张望着，对着彩色饼干盒露出了渴望的眼神——那是她的孙子们。叶戈尔·阿法纳西耶维奇心生不安，却又没办法解开小孩子天真而残忍的误会。他真后悔自己用这种盒子远渡重洋带回了米佳的骨灰。
“还记得你的外甥德米特里吗，他在十几天前死了。”
叶戈尔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不吱声了，花了很长时间，才在这个女人面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刚想要继续说下去——质问、责备或者是寒暄吧，下一秒眼泪就不由自主大颗大颗落下。起初，他还努力遏制自己的哭声，最后却不由自主地弯下腰，把那个圆筒形的饼干盒紧紧捂在怀里，喉咙里止不住发出颤抖、压抑的哽咽与呜咽，像一只失去幼兽的亲兽。
他的手忽然被女人握住了。抬起头来，便看见她的眼睛里不知何时已经蓄起了一汪同情的眼泪。她宽慰他，于是他愈发崩溃地恨她。这个所谓的亲人生前不曾给予米佳怜悯，死后又假惺惺地掉起眼泪——难道他视若己出的孩子，死去要比活着更有价值、更加使人怜爱吗？仿佛她是一个惊讶的陌生人，而他才是那个为死者哭得情难自禁的亲人一样——伪善，真是伪善。他想不出有什么更适合她的形容词了！
他无法不去痛恨这些与德米特里血脉相连的亲人们，恨他们抛弃了他，恨他们打从一开始就创造了一个不能被任何爱意所拯救、注定在孤苦伶仃的角落里咽气的孩子。如果让这些人下地狱就能换回米佳的命，他发誓自己会毫不犹豫地杀光他们……
但这样不行啊。无论杀死谁，一个已经死去的人都不会回来了。现在，他最想杀死的是这个无能为力又陷入疯狂的自己。
她向他讨要外甥的骨灰，问他外甥的死因。可他用一种连自己都感到诧异的、冰冷、警惕的语气呵斥了她。
“你居然还好意思问我……！！”
……他发誓自己本来是打算委婉点拒绝她的。
作者有话说
第176章 年龄操作番外：过度的爱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