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酒瓶(四) ...

  •   在徐鞒进入保镖的卧室之后,沈律便抬步去了衣帽间,拿上衣物进了主卧室,并从里面将门上了锁。
      沈律拿着衣物进了浴室,他先将衣物放在门后的壁柜上,接着走向淋浴区打开了花洒,他回到镜子前,背对着镜子开始脱衣服。

      他掀起长袖衫的衣角,向上脱拽,线条匀称而精壮的后背赫然呈现在镜中,同样,大大小小、弯弯曲曲的伤痕也遍布在镜中的后背上,有的像弹孔,有的像刀伤,还有的像不知名的锥形利器,即使这些伤口早已愈合,但那些伤痕却无法被磨灭。
      在这斑驳的脊背之上,一抹刺红异常惹眼,那不是血迹,而是用正红色染料刺下的纹身,纹在左侧的蝴蝶骨上,随着沈律脱衣服的动作而晃动。

      那一抹正红色的纹身和人的大拇指差不多大,远处望去并不能看清是什么图案,只觉得像一种刀具,但是看不清是哪种刀具,离得近了,才能看清这刀具上面如同锯子一般细小而锋利的齿轮——那是一把镰刀。

      沈律脱完,将衣服扔进了一旁的收纳篮中,抬步走进了浴室,预热完的水温从头顶冲下来的那一刻,他只觉这些天执行任务的疲惫感在一瞬间得到了释放。

      在穷途巷那,虽然他租了一个出租屋,但是那的水源匮乏,再加上四伏的危机和糟糕的环境,洗澡对于他来说,非必要可不洗。
      因此,在那蹲伏了一个星期,他只洗过一次三分钟的冷水澡,还是因为那天遇到了一个香水味极其浓重的女人,而他很不幸的被这女人围堵了,女人的死缠烂打让他沾了一身刺鼻的香水味,于是回到出租屋,他不仅洗了衣服,还洗了澡。
      ……
      徐鞒刚进衣帽间没多久,大厅便传来了门铃的播报,提示他门口有人。
      徐鞒大致观摩了一番衣帽间,当门铃响起第二遍,他才不紧不慢的走出房间,朝着大门走去。

      来到门口,他并不着急去开门,而是先通过门眼观察了一番门外的情况。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身穿白衬衫外罩黑马甲,样貌端正的男性服务员,他推着一个手推车,车上放着五六个玻璃盘子,并且每个玻璃盘子都盖着配套的刻着繁复花纹的玻璃罩子,使人一眼望去并不能看清里面装着什么。

      徐鞒又观察了一会儿四周,在确定没有异常后才将门打开。

      站在门口的服务员见门被打开,便带着礼貌而热情的微笑对徐鞒道:“尊敬的贵宾先生您好,我是078号服务员,为表欢迎您回家,我们将为您献上一份特制的心意,请您笑纳。[方言译文]”
      徐鞒打量了一会儿这位服务员,又转头看向他身前的小车,掀开玻璃罩子一个接一个的看了起来,原来是一盘切好的水果以及几盘彩色糕点。
      徐鞒笑了起来,接着,又依次伸手端起那几个盘子看了看,并热情的说道:“你们酒店还这么客气的啊~服务还怪好的哩![方言译文]”

      服务员看了眼对方试探盘子的动作,脸上依然挂着得体的笑容:“我们酒店最大的宗旨就是拿出最好的服务态度与诚意招待顾客,只要您住的愉快,我们的努力就得到了肯定。[方言译文]”

      服务员销售着酒店的优势,然而徐鞒却根本没有在听,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小推车上。
      他伸手将那些玻璃盘子挨个看了一遍,却并没有发现这些玻璃盘子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待服务员介绍完,他才慢悠悠的放下手中检查完的最后一个盘子,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回道:“我很满意你们的服务,下次一定常住。”

      服务员看似在推销酒店,实则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徐鞒伸向玻璃盘子的手,最后见对方没有查出异常,也笑着回道:“感谢您的支持!”
      说完,他便想推着手推车往里走,却被徐鞒拦了下来。
      徐鞒按住一端,接着将装在玻璃盘子里的糕点全部倒入最大的水果盘中,动作一气呵成,然后他端着巨大的水果盘,道:“那行,那你先去忙吧,这点小事我自己来就好了。”

      服务员看着眼前这波操作,双目都瞪大了,然而还不等他开口说话,对方便直接关了门。
      待门被关上,服务员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接着恢复镇定的表情朝着电梯走去。
      服务员推着手推车进入了电梯,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刻,他的脸上突然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直至电梯门合上,那抹浅淡的、一瞬即逝的笑意也被隐藏在了无人知晓的某一时刻中。

      将服务员拒之门外后,徐鞒便端着偌大的水果盘正大光明的检查了一番,最有可能隐藏消息的地方自然是果盘的底部,要么正面,要么反面,反面相对好检查,但是很可惜,反面他并没有检查到有什么异常的地方,甚至连标签都没有。
      而正面因为盛放着东西,并没有那么容易检查,但是徐鞒也不着急着检查,他想利用这盘水果先去试探一下沈律,看看沈律的反应,于是他又端着这盘水果来到了主卧室的门前,轻轻地敲了三下房门。

      徐鞒从保镖房间出来的时候,便已经猜到了沈律在哪,后来出声询问,一是佯装,迷惑沈律,让沈律放下一丢丢的戒心,二是试探,试探对方一时半会内会不会立马出现。
      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假借寻找沈律之名,去干些不可告人的事情,而在目的达成之后,他便无需再做伪装,直接摊牌就是。

      三声之后,门便从里面被打开了,只见身穿深灰色居家服的沈律扶着门框站在门口,皱着眉看了眼敲门的徐鞒,同时左手拿着白色的毛巾正在狂乱的揉搓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凌乱的发丝随着他手腕的律动而晃动,发末夹杂的水珠也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飞溅,有的直接飞向地面,有的落在衣服上,浸湿一大片,有的顺着锁骨的骨架滑入衣领的深处。

      当沈律打开门,徐鞒原本坦然自若的微笑顿时凝在了脸上,他的瞳孔有一瞬间的收缩,看到眼前一身居家服,头发湿润,白皙的脸庞染着一丝霞红的男人,原本要开口说出来的话,也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在他看来,沈律属于高冷禁欲系的天岭之花,只可远观不可亵玩,道上众人对他的形容也都是无欲无求、清冷绝尘的得道高僧,然而此刻,他望着眼前的男人,却感觉这男人虽然冷着脸,但终于有了吞食人间欲|望的感觉,或者说,此刻的他,更像一位跌入凡尘的得道高僧,虽清尘却有杂念,或者又如同一朵凌晨开在丛林深处的昙花,孤芳自赏,又傲视天地,或者又如同一朵长在悬崖峭壁、雪山之巅的天山雪莲,即使危险重重,也无法让人打消对它产生的贪念。

      沈律看着眼前突然发起呆的徐桥,语气不善的开口道“有事?”

      沈律开口的声音冷漠异常,出于对危险的感知,徐鞒立马清醒了过来,连忙讨好的露出笑容,举起那盆大果盘,说道:“这家酒店的服务真不错,大半夜的还有人给咱送点心来,你要不要来点?”
      沈律顺着徐鞒的动作,看了眼果盘,也就这一眼,看得他愣了三秒钟,擦拭头发的动作都出现了卡顿。

      “你手上那……是什么黑暗料理?”沈律灵魂发问,他实在不能理解水果和糕点这两样毫不相关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盘子里。
      徐鞒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笑嘻嘻的说道:“刚这儿的服务员送来的,我看到这盘东西的时候我也在纳闷,他们的品味怎么会如此独特,不过我没敢多问,怕这是他们的特产美食,不好多嘴。”

      若是服务员在此,定要呐喊,这是污蔑!这是诽谤!我要申请法律援助!

      沈律不知其中缘由,但是他明白当地并没有这种特产事物,再看看徐鞒那一脸给予撇清自己的神态,他大致能猜出七八分事实了,不过他并没有点明这些,因为觉得没有必要,因此冷淡的脸上露出一丝嫌弃的神色,拒绝道:“不了,还是留给徐先生您自个儿享用吧。”
      沈律说完便打算关门,徐鞒见沈律神色正常,语态轻松,甚至没有再多看多问一些关于食盘的事情,笑嘻嘻的神色也收敛了几分,换上若有所思的神色注视着对方即将关门的动作。

      然而沈律在即将关门的那一刹那,他的目光在看向某一处时,冷漠的脸上突然露出了异常吃惊的样子。
      徐鞒察觉到沈律的异样,便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颗半人高的长得茂盛的摇钱树摆在主卧室门口的一个角落处,同时这棵树的一侧就是一扇宽大的窗户,此时正值半夜,透过窗户只能看见一点点类似星光般的午夜霓虹,其余便是无穷的黑暗,徐鞒回过头,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震惊的地方。

      然而还不等徐鞒想出个所以然来,沈律便直接将挡路的他一把推开了,然后直奔那棵发财树,盯着窗台的位置寻找了一番。
      面对沈律突然的动作,徐鞒被推的有一些发懵,他不明白这人现在抽了什么疯,刚刚产生的那么一点旖旎之色也瞬间消失殆尽,然而当他看到沈律那好似找东西的姿态,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金蝉呢?”沈律言简意赅的说道,语气非常不友善,甚至有些发急。
      徐鞒听到‘金蝉’二字之时,心里就已经掀起了巨浪,但是他演技一流,即使现在内心慌得一批,他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淡定,装傻问道:“金蝉?什么金蝉?我没看见诶。”

      沈律听完徐鞒的答案,沉思的看着窗台良久,接着回头朝着客厅那面镶嵌在墙里的储物柜看了眼,只一眼,他那万年冷漠死板的面孔上流露出更加不可思议的震惊,甚至还没来得及将这表情收起,他就急急回过头看向徐鞒,甚是不满的说道:“徐先生,你该不会还有个副业是做怪盗的吧?”

      沈律看着那面从满满当当变得空落落的墙柜,肺都要被气炸了!

      别的小偷偷东西的时候,好歹在有个人的情况下还会顾忌一番,偷一两个东西意思意思,不会让人很快察觉出来,可这人倒好,直接搬空一面墙壁,剩下的都是些又大又重的物件,也正是因为不好偷走,才被留下,若不然,这面墙还真就被清空了,一件不剩的那种清空!

      徐鞒见自己做的坏事被发现了,脸上懵懂无知的表情也不装了,他淡淡一笑,甚是厚脸皮的说道:“我这叫劫富济贫,侠义之举,怎能称之为怪盗呢?”
      沈律听着对方厚颜无耻的瞎扯,冷声嗤笑:“劫富济贫?济你自己的贫?呵……照你这个劫法,你还贫的了?”
      徐鞒听完没接话,反而是挑着眉说道:“沈先生这看过一遍就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细致的观察力真是令人震惊,还是说……这房间本就是您的呢?”

      徐鞒说完这句话便抬起了头,用那双充满侵略性的黑眸一瞬不瞬的盯着沈律,嘴角依然挂着笑盈盈的神色。
      沈律双目同样锁定徐鞒,琥珀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份疏离淡漠的冷意,脸上的表情又变为冷漠死板。
      两人四目相对间,没有产生任何怒意的火花或探究的沉思,但视线交叠中却藏着一份彻骨的寒意,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那个寒冷的夜晚,两人在漆黑的出租屋内对立僵持的场面,四目的冷冽,比之寒风不逞多让。

      许久,徐鞒才收起嘴角盈盈的笑意,换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缓缓道:“我原以为沈先生是一位纯真善良的人,没想到沈先生的骗局如此高明,而我被你耍的团团转却还不自知,真是枉我一片真心喂了狗啊……唉……”
      沈律听完,嘴角一抽,纯真善良?好好一个词怎么从他嘴里吐出来就是一阵嘲讽白痴的意思呢?还有,被他耍的团团转而不自知?从头到尾这个局不都是这人自己布下的吗?

      而他,只不过将计就计罢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