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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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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宴笙睡得极不安稳。
错乱杂叙的梦境拉扯着他的神经,梦里他彷佛回到了小时候。
阴沉沉的别墅里,地板上散落着花瓶碎片,他惶恐的僵坐在碎片旁边,身上被碎片划开的几处伤口汩汩流血,眼睛里充满着深深的恐惧。
被打扰办公的亲生父亲阴沉着脸走出来,将他一路拖到水池边,那双大手扯着他的后领,不顾他的反抗狠狠的把他按进水里。
宴笙在梦里彷佛又体验到了窒息的感觉,气流涌进鼻腔反复摩擦脆弱的粘膜,口腔里溢出铁锈般的腥味。他害怕极了,不敢哭出声,他知道只要他一哭,他的亲生父亲很可能会将他闷死在水池里。
大脑嗡嗡作响,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宴笙再一次被人从水里提出来时,面前惩罚他的人变成了江逐。
江逐不掩厌恶,冷酷的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对他说道,“听到没有?以后离我远一点。”
宴笙呆愣愣的看着眼前人的重影,分辨不出梦境和现实,他痴痴的笑着,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从眼眶中溢出,“不.....不可能。”
江逐满眼嫌恶的将他再次按入水中,宴笙没有力气再反抗,水渐渐的没入他的身体,濒临死亡的感觉使他意识模糊,可一转眼,画面又换了。
餐厅里,他跨坐在江逐身上,争夺的手机早已不知抛在何处,江逐眼里情欲翻滚,宴笙觉得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聚集到了一处,他被诱惑着低头靠近那不该靠近的人。
“宴笙你真是个坏孩子。”
江逐的话回荡在耳边,宴笙身体一顿,随后又笑了。
对,他是个坏孩子。
坏孩子没那么多规矩。
两唇相接,似零星火苗被点燃,一触即发。他被江逐反压在身下,宴笙恍惚中又闻到了皂角的清香,那是独属于江逐的味道。
直到最后一步时,宴笙猛然惊醒坐起身,大口大口的呼吸声粗重,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细汗,他缓坐了好一会儿思绪才从那个诡异的梦里抽离。
准备去趟洗手间醒醒神,可刚一动作,胯间的粘腻触感让他瞬间僵愣,宴笙没有开灯,不然他一定会发现他现在从头到脚浑身都红透了。
忍着羞耻给自己找了一条新的内裤,而那只泥泞的旧的被他丢进洗手间的放满水的浴缸里,试图掩盖着什么。
重新躺回床上,宴笙再也睡不着了。
外面还在下雨,淅淅沥沥的雨声打在窗檐上,平常听来是支极好的安眠曲,今夜却成了扰人心绪的杂音。
宴笙性取向异于常人。
刚步入青春期的男孩大多对异性的身体充满了好奇和探索欲,或明或暗的总会对异性隐隐关注,这是荷尔蒙趋于成熟的本能,但宴笙没有这种好奇,他第一次梦遗时梦到了一个高大强壮的男人,梦中他被男人紧紧的拥抱着亲吻。
醒来时他对梦境感到茫然又恐慌,从那时起,他又多了一个需要隐藏的秘密。
恶劣如宴笙,对情爱一事也是有择偶标准的。他幻想中的男朋友应该是高大的,强壮的,粗狂又不失帅气的,遇到危险时能将他紧紧的护在身后,而江逐.......
除了帅,没一条符合。
可就连帅也不是他所喜欢的那种长相。
宴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百思不得其解,脑海中仿佛有两个小人吵架。一会儿A说江逐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三番两次的把他的脸面往地上碾压,个子高是高但跟他想要的高大强壮差远了。一会儿B又说可是江逐能给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比他厉害,而且江逐长得帅脑子又好使,每次都能考第一,喜欢上他也不奇怪啊........
两个小人打得热火朝天,扰人心烦,直到天蒙蒙亮宴笙才渐渐睡过去。
*
大暴雨使得温度急剧下降,措不及防的席卷了每一个人,学校的学生因此感冒的不在少数。坐在江逐对面的徐天乐难得幸免,也是其中一员,他正用纸巾狠狠的擦掉挂在鼻前的鼻涕,鼻头因他的用力过猛变得红红的。
“帮帮我呗,江逐。”
江逐不着痕迹的往后仰了仰头,神情不耐,“你最好还是去医院一趟。”
“我知道。”徐天乐吸吸鼻涕,愁眉苦脸的说道,“现在我的脑子痛的要死,老师上课讲的担心完全没心思听。再过半个月就要考试了,我这个状态肯定会拉下很多课。完了完了我要完了江逐。下个月要吃土了。”
圣利安对贫困生相当大方,针对每次月考周考年级前十名,物质奖励至少以千为单位起步。徐天乐的生活费基本上都是来源于此,他的家庭没有江逐那么困难,但也只是一般家庭,能减轻一些家里的负担。
江逐受不了他的频繁念叨,答应他回头把笔记给他复印一份。
“够兄弟!”徐天乐苍白的脸色忽然有了气色,扬起胳膊准备给江逐一个兄弟间的拥抱。
江逐猛地后退几步,嫌弃的眼神不加掩饰,伤透了徐天乐的心。
“好了好了,我悟了。只要宴笙才能碰你是吧。”
徐天乐幽怨的眼神看得江逐浑身恶寒,他掩住口鼻,“跟宴笙有什么关系,我是怕你传染给我。”
说起来宴笙,徐天乐似乎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问道,“哎你们这段时间是吵架了吗?感觉很久没见他了,之前他跟你像个连体婴儿似的,你在哪他就在哪。”
“非要用这么恶心的比喻吗?”
江逐不着痕迹的皱眉。从那天晚上过后,宴笙似乎开始有意无意的躲着他,有时还会盯着他出神,最后以一声叹息结束。好几次江逐差点没忍住开口的冲动,但转念一想质问的毫无道理,是他让宴笙不要缠着他,对方也如他所愿的做到了,不就是一些耐人寻味的目光吗,他忍得住。
“你要是想见他,自己去找他好了。”
江逐不留情面的讥讽完就离开了,徐天乐心虚的摸摸鼻子,江逐哪来的这么大的怨气?
回到班里,江逐的心里有股莫名的情绪,没来由的烦躁和不爽使得他看上去更加不好接近。
周遭的同学因他的冷气都自觉将说话的声音降小一些,在同学们眼中,江逐这人狠得一批,得罪完宴笙还能安然的存活着并且让宴笙护着,多少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他们这些人谁都没有宴笙背景硬,所以就没人会傻的得罪这个连宴笙都敢硬刚的犟种。
宴笙回来时瞬间察觉到了这过分的静谧,但他没想过同学们的安静是因为江逐放冷气,而江逐放冷气是因为他。
他正处于一种神不思蜀的状态,两个人不听话的小人在头脑里疯狂打架,理性和感性的拉扯让他疲惫至极。
情感的反应欺骗不了身体,身体永远是最诚实的。
如今他最害怕的就是对上江逐的目光,他怕对方一眼侦破他的秘密,到时候江逐又拿捏到他的一个把柄就不美妙了。
江逐看到宴笙回来,默然不语,直勾勾的盯着他,宴笙被盯得腿软,他略微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假装不知情的坐到他身边。
现在他有点后悔让老师调座位了。
视线挥之不去,宴笙心里像猫抓的一样痒。等到江逐转移目光,他偷偷的拿出小镜子,打量起自己。
发型没乱,很好。
脸上也没什么脏东西,漂亮。
衣服整洁干净,得体。
他又低头嗅了嗅身上的味道,没异味,还有淡淡的香味。到底哪里吸引了江逐呢,总不会自己的美貌吧。
宴笙一系列小动作,江逐看在眼里,嘴角微微翘起。以前只觉得这家伙爱美的很,比小姑娘都精致,今天才发现对方也有点可爱之处。
下午课间,江逐被张爱国喊了出去,然后回来便收拾书包直奔医院。
气喘吁吁的赶到医院,江逐的脑子都是空白的,他看着ICU外面代表正在抢救的红灯,手脚发凉。
“我今天去你家送菜,敲了半天没人开门,后来要走的时候听到点动静,我担心出什么事就把门撞开了.......你奶奶躺地上昏迷不醒.....”
将江奶奶送到医院的邻居大叔断断续续的解释道。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送过来的还算及时,但你奶奶年纪大了,又有很多基础病.......所以......抢救回来的机率一半一半。”
“谢谢你,叔。”江逐眼角微红,手掌轻微发抖,面上成熟稳重,“您先回去休息吧,今天麻烦您了。”
“嗨,你这孩子说什么客气话。”黎叔眼角也有些发红,他轻轻拍着江逐的肩膀,江逐他是从小看到大的,懂事又能干,可再怎么早熟,在黎叔看来仍然是个孩子呢。
“你怎么过来的,吃饭了没?”
“还没。”江逐摇摇头。“我打车过来的。”
“我去买点吃的,你在这等着。”
江逐没胃口,告诉黎叔吃不下。黎叔觉得像江逐这个年纪的孩子正长身体,还不知道要在医院熬多久,饿出毛病就坏事了,老的在里面躺着,小的再出点什么事这个家真是要没了。
所以不顾江逐阻拦,出去打饭了。
江逐没坐多久被护士喊过去签字,他焦急的询问现在情况怎么样,但忙乱的护士顾不上回答他的问题拿着签署过的同意书又进去了。
一个人坐在医院里冰凉的椅子上,江逐的心是空的。外表看上去除了眼角微微有点红,其他的再正常不过,只有江逐自己知道他一点也不平静。
上天待他宽容又刻薄,他早该知道的。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双名贵的球鞋映入他的眼帘,来人站在他的身前,江逐认识的人中能穿得起这球鞋并且有能力知道他在哪的只有那一个人。
“你还好吗?”
宴笙长翘的睫毛微微低垂,看着坐在医院长椅上孑然一身的江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