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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少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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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你让我觉得恶心。”江逐面无表情的又重复一遍。
“呵。”宴笙冷笑一声,脸上的假面彻底撕下,他凶狠的盯着江逐,“你一个为钱来到圣利安的穷酸鬼,有什么资格说我恶心?你们这些穷人才是最令人恶心的臭虫!”
“像你们这种人就不该来这里。”往日佯装的形象碎裂,宴笙毫不在乎,他的伪装早在江逐动手的那天就被扯了下来,面上的讥讽赤裸裸的摊开来,“我只是想让你回到你该去的地方而已,有什么错?”
江逐眼神越来越冷,“我那天真该把你掐死。”然后将挡在前方的宴笙大力的扯开,大步流星的离开。
被推开的宴笙猛地冷静下来,想起江逐手中的照片,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神情复杂的望着江逐离开的背影。
人生下来就是不平等的。这点道理江逐上辈子就明白,有些人生在皇室,有些人生在普通人家,而有些人单单生存下来就已是不易。
他不仇富,尽管两辈子一直为钱所困。因为有太多人向曾生活在泥沼里的他伸出过援手,人性中偶尔迸发出的光辉让他觉得这世界还行,没那么烂。
当他发现有机会重活一次时,他是感恩的。遇见江奶奶时,他是感恩的。能弥补上辈子遗憾继续上学时,他更是感恩的。
所以对于这种不公平,他坦然接受,他也只能去接受它。他所厌恶的只是那些富家子弟不懂他人之苦却将他人生存的努力贬低到泥土里的自以为是。
一整个下午宴笙没和江逐讲话,余光却在时刻观察江逐的动作。他担心江逐会将照片发布出去,但心里又隐隐有种直觉,江逐不会这么做的。
他对江逐有种莫名其妙的信任。
火红的晚霞渲染半边天幕,远处的高楼大厦林立在落日的余晖中。放学铃响起,圣利安的学生鱼贯而出,江逐夹杂在其中,随着人流往外走,晏笙亦步亦趋的跟在江逐身后,江逐感受到身后的小尾巴却视而不见。
出了校门江逐右转,离校门口大约百米的距离是公交站牌,从那里搭乘77路公交车,坐到终点站再步行一公里走回家是他每日往返必经路线。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学校正门口,在人流攒动中巍然不动,宴笙一出校门便看到西装革履的司机侯在车外,看样子是早在校门口等候多时,宴笙眼神在自家车和江逐的背影之间流转,一时之间犹豫不决。
最后他还是选择上了车,司机准备调转车头时,宴笙却突然以命令的口吻开口说道,“先不回家,往前开,开慢一点。”
“是,少爷。”司机顺从道。
汽车的鸣笛声一直响在耳边,江逐充耳不闻。
宴笙不耐烦的将车窗降下来,冲着江逐的方向大喊,“喂!江逐!快上车,我送你回家。”
江逐转过头看他一眼又转回来,脚下不停,坚定的朝着公交站牌走去。
得不到回应的宴笙气得面部扭曲,让司机立刻停车,他下车小跑着追上江逐,拦住对方的去路,“你为什么不理我?我在和你说话你听不到吗?”
江逐垂下眼皮子,冷漠的看着他,“听得到。”
宴笙被那种眼神盯得浑身颤抖,彷佛又回到了被按着灌水的那天,身体内的血液好像都倒流了。他强装镇定,理直气壮道,“那你怎么不回答我?走吧,我送你回家。”说着就要去拉扯江逐的手臂。
江逐嫌恶的躲开,皱着眉头道,“不需要。”
77路公交车慢慢悠悠的路过争执的两人,在不远处的公交站牌停下,吭哧吭哧的像行将就木的老人。‘嘎吱’一声,车门滑向两边,乘客陆陆续续的下车。
江逐眼尖的瞄到自己要坐的车,猛地推开挡在前面的宴笙,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赶在公交车关闭车门的前一秒上了车,然后一气呵成的投币。
被推倒在地的宴笙甚至没能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直到被赶忙下车的司机扶起来,他揉着酸痛的臂膀,狠狠的盯着那辆公交车。
准确的说,是隔着重重人影盯着远在公交车上的江逐。
司机小心的搀扶着他,担忧道,“您没事吧少爷?”
“滚开!”司机的声音唤回宴笙的神智,宴笙甩开司机的手。他厌恶的看了一眼司机,然后整理好衣服体面的上车,彷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他厌恶所有看到他出丑的人。
*
低调的迈巴赫停在宅院内,不远处的台阶上伫立着一位身穿中山服的老人。宴笙在看到老人的那一瞬间,脸上的戾气被乖顺取代,他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老人面前,面上挂起熟悉的假笑,“金叔。”
“少爷。”老人满头银发,脊背却挺直如松,威严的面容浮现出一抹慈爱,“少爷今天比以往晚了十分钟,是遇到什么事了吗?”话对着宴笙讲,鹰眼紧盯着跟在后面的司机。
司机咽了咽唾沫,正迟疑着准备开口,宴笙先他一步回答,“碰到了同学,就多说了一会儿话。我现在有点饿了,金叔。”
金叔接过宴笙身上的书包,闪身退到一旁,“晚饭马上就好,请少爷先休息一会儿。”
宴笙一进门,等候许久的女佣将他的外套接过,瓜果甜点一涌而上。心情烦躁的他全无兴趣,冷着一张脸上楼将自己锁到房间里,吩咐佣人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
宴笙不在,金叔看着杵在原地的司机,语气严肃道,“今天少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司机嗫喏着不敢开口。
“说话。”金叔面容布满寒霜,苍老的声音不容反抗。
“少爷.....少爷他不让我说啊。”司机哭丧着脸。
金叔极具压迫性的视线盯着他,司机心里打颤,磕磕绊绊的全交代了。
在整个过程中,金叔越听眉头皱的越紧,沉思片刻,对着司机说道,“这件事不要告诉少爷。”
“是。”
叩叩
听到敲门声,坐在书桌前的宴笙不耐的起身,不悦道,“不是说了不要有任何人来打搅我吗?”
“少爷。”门外金叔恭敬的站着。
“金叔。”宴笙升起的怒气强行压制下去,“怎么是你?”
金叔跟着宴笙的步伐进了房间,在房间中央站定,宴笙让他坐,他不肯坐执意要站着。
“少爷,我听佣人说你不想任何人来打扰,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宴笙摇摇头,“没有的金叔,只是想休息一会儿。”
金叔看着这个自己照顾了十几年的少年,叹了口气,“少爷没事就好。老爷下个月会回来一趟,少爷如果遇到什么事一定不要藏在心里,免得老爷和我都要担心。”
宴笙眼神闪了闪,面上仍是一副乖顺模样,“金叔我真没事的。父亲他这次突然回来是为了什么事情呀?”
宴笙和父亲相处极少,他随母姓,他的父亲姓沈。沈家的企业庞大,涉及的领域广泛,从十年前一直盘踞国内的家族企业重心开始逐渐向国外移动。沈父常年在国外拓展企业版图,原本在国内时宴笙就很少见到自己的父亲,移居国外后一年也未必能见一次。
外界传闻他父亲爱极了他的母亲,宴笙随母姓就是最好的证明。对此,宴笙不屑一顾。
人们总喜欢脑补出感人至深的爱情,而事实却并非如此。记忆中神情癫狂又可怕的母亲面容经过十年依旧清晰可见,即使那个女人已经死去多年,宴笙每每想到还是会不自主的打寒颤。
他们的结合并非因为爱情,他的存在也不是爱情的结晶,而是污点。
“老爷没说。”金叔背过身,在房间里踱步,“不过我想应该是担心少爷您,所以特地回来看看。”
宴笙在金叔看不到的地方撇撇嘴,金叔真以为他是小孩子好糊弄,他的父亲永远不会担心他。
“对了金叔。”宴笙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好事一样,开心的撒娇道,“你帮我查个人。”
“少爷请说。”金叔停下步伐。
“江逐。”
金叔转过身看向宴笙。
宴笙眼睛纯真无邪,令人察觉不出撒谎的痕迹,“他是我的同班同学。我一直想和他交朋友来着,可惜他太高冷了,总是独来独往谁也不理。”说到这里宴笙的语气故作惋惜,“所以我想先了解了解他,投其所好。这样才能交到朋友不是吗?”
金叔摇摇头,眼中充满不赞同,“如果少爷想要朋友,想当少爷朋友的人多的是。少爷不必这样讨好一个人。”
“少爷说的这个名字,我从未听说过,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吧。”
“江逐是圣利安的年级第一,他很厉害的金叔。”宴笙说到这时垂下眼眸,眼中晦暗不明的情绪一闪而过,再抬眼时只剩下纯洁无邪,“所以金叔,他值得做我的朋友的。”
常言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要整死江逐就得从他的弱点入手。想到这,宴笙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金叔,您就帮我查一查吧。”
金叔想说交朋友不是这样交的,可看到宴笙脸上的笑容后欲言又止,最后只好应下。宴笙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即便知道宴笙有事瞒他,调查江逐可能另有隐情,他也不忍去苛责他。
既然宴笙不想他知情,那他便装作不知。
金叔走后,宴笙走到镜子前,仔细端详起自己脸上的神情,天真乖巧的模样明明连金叔都能糊弄过去,江逐究竟是怎么识破他的面具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宴笙迷上了一种游戏。每次开学他都会锁定一个目标,在他有意的操纵下所有的同学都会孤立那个人。等到对方孤立无援时他再带着他的权利和地位向猎物伸出援手,只要对方接受了,那么迎接对方的不是解脱,而是更可怖的地狱。
当猎物脸上出现恐惧,不可置信,痛苦等多重负面情绪时,那是宴笙最为开心的时候,他能从中获得极致的快感体验。
这个游戏屡试不爽,只有江逐是个意外。
不过没关系,换个游戏玩就好了。
宴笙扬起大大的笑容,艳丽的面容因此而显得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