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莲墨淡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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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墨淡淡
我叫莲墨，是未央殿的宫主。自我懂事起，暗痕就对我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白昼与黑夜分别由两位女神掌管。掌管白昼的叫朝颜，掌管黑夜的叫夜幽。后来朝颜爱上了天神的儿子骛远，而骛远爱是那个总是躲在黑夜中的夜幽。朝颜想骛远倾诉了自己的爱慕。骛远拒绝了朝颜并告诉她，他爱的是那个叫夜幽的女子。美丽自负的女神受到了深深的打击。当黑夜与白昼交替的时候，朝颜没有离去，她痛斥那个毫不知情的女神，一时昼夜混沌。天神大怒，将她们贬入凡尘。所爱的人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被贬入凡尘，骛远痛苦不已，毅然越入红尘之中……”每次，故事到这儿就结束了，我很想知道骛远有没有找到夜幽，朝颜又怎么样了。只是，每当我当我问暗痕时他都只是沉默。他的黑瞳中沉淀的悲伤会悄悄逸出，只是很快有没入其中。
我不知道暗痕是从哪里来的，我只知道字我出生起，他便守候在我的身旁。容颜不老。
王的逝去我算到了，真正的王却迟迟未出现。这些日子以来，有不少人出入未央殿，来询问新王的事。我只是摇头。暗痕依旧对我重复那个故事，我依旧不知道骛远有没有找到夜幽，朝颜又怎么样了。
直到我见到邑尘。那天莲池绽开了朵朵清莲，池边絮雨纷飞，我踩在水灵的背上翩翩起舞。淡紫色的绮罗裙在风灵的嬉戏中旋成一朵花。轻纱飞扬，趾尖下漾起点点水文。然后我看见了邑尘，他就站在池边，含笑望着我。我停止舞动，静静望着他，他的身后蟠龙浮动。我轻点着水文走过去，轻执起他的手高举过头顶，单膝跪下，唤他：“王。”
三日之后，邑尘登基为王。那天是我16岁生日，暗痕依旧对我讲述哪个故事。末了，他说：“莲墨，你就是夜幽的转世。”我浅笑，轻声问道：“那，谁是我的骛远呢。”暗痕不语，他起身吹熄蜡烛，渐渐隐没与黑暗之中。在完全融入黑暗之前，他说：“他就在你身边。“我愕然。
邑尘总是来得出其不意，他总是站在远处望着我，眼中溢满笑意。我会在有阳光的日子召唤出花灵，让中庭中央的那棵老桃树再盛开一回。在灿烂的桃树下弹上一曲，风灵围着树嬉戏，花瓣在空中漫天飞舞。邑尘就站在前面，含笑望着我。桃花的花瓣落在他白衣上，我走过去，轻轻拂去它们。邑尘轻轻握住我的手，我微微失措的涨红了脸。
夜晚的微风轻轻拂动着素白的纱帘。暗痕自那天起已不再现身，但我知道他就在我身边。我想见他，所以，我打着灯穿梭早雕刻着精致图案的柱子间，长廊的尽头没有他的身影，我累了，轻轻趴在石栏边，风吹散了我的长发青丝飞扬。我假寐，暗痕终于现身了，他轻轻地将我抱回寝宫。“暗痕，你终于出现了。“我轻轻拉住他的袖子，暗痕冲我微微一笑，说：“睡吧。”便隐没于黑暗之中。
邑尘20岁生日的时候，我在一次步入天流殿。那里有雄浑的壁画，有雕刻着蟠龙的铜柱还有翘首期盼我的到来的邑尘。我走上前，缓行一礼。透过邑尘的眸子，我看见了漫漫红尘中，邑尘将成为一个贤明的君王。我告诉大祭司，他向在场所有的人宣布。那些人都感恩的跪在地上拜谢上苍。当人群散尽的时候，邑尘给了我一个锦盒，他说：“莲墨，等到我让你打开的时候再打开吧。”我颔首低垂，究竟是什么呢？
斜射的夕阳被黑暗所吞噬，我揭开束起的长发。“暗痕，为什么我可以看透别人的命却看不透自己的命呢？”暗痕从黑暗中走出来，轻轻地抽走我手中的梳子，轻轻地梳理我的长发。“有些事知道不如不知道。”我默然。
近来的日子，未央殿开始热闹起来。因为开始选妃了。我躲在帘后听着那些女子可笑的祈愿。不是，她们都不是，她们的身后没飞舞的彩凤。直到我看见妩蓉，那个美丽而骄傲的女子，她的眼中有火焰，照亮她四周的空气，彩凤落在她肩头，是她了。她是王妃。我唤来大祭司，告诉他她便是王妃了。他欣喜的饿跑回天流殿，原来妩蓉是他女儿。
心里很痛。暗痕轻轻拥住我，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的拥住。窗外，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落了一地的黄花。
门被推开，惊散了休憩的风灵。邑尘奔向我，他扳着我的肩，很痛。暗痕早已隐入黑暗之中。“为什么选她？你知道的，我喜欢的是你！”我从他的眼中看见了伤。我只是咬着唇，缄默。妩蓉走进来，说：“王，她不可能和你在一起。圣女是不可以和任何一个男人在一起的，即使你是王。” 邑尘没有理会她，只是拥紧我。我挣脱开他的怀抱，用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说：“王，请回吧。” 邑尘木木地望着我，眼中落满伤痕，我故意无视他的伤，继续说：“妩蓉才是你的王妃，只有她才配得上你。”我不敢看他的眼睛。一声叹息后，邑尘默默地走了，妩蓉骄傲的笑了，转身随着邑尘离开。幽幽未央殿内，我孤独的站在大殿的中央落泪，暗痕捧着锦盒从黑暗中走出来。“莲墨，打开看看吧。”我打开，里面有一支簪，簪的一端是展翅欲飞的凤凰，端庄华丽，美艳无比——王妃的征物啊。还有一张纸，上面写着清秀而不失豪气的字：“莲墨淡淡水中舞，君在岸边倾心顾。玉指纤纤流凄楚，单梦寄其与幸福。”泪水滴在纸上，墨汁化开了，暗痕看着我，眼中流露出无尽的痛。
邑尘要娶妩蓉的时候已是深秋，枫叶转红了，像血一样。我终究没让红绸挂上我的殿，依旧是缥缈的素白。天流殿是不得不去的。某个没有阳光的角落，我知道暗痕守侯着我。
英气逼人的邑尘还有美丽骄傲的妩蓉，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将凤簪交给妩蓉的时候，我看见那美丽的女子如七月阳光般灿烂的笑。邑尘只是望着我，我拼命躲避着他的目光。走到千尺潭前，舀起一杯祈福水，轻轻用纱巾沾湿，然后拂过他们的脸旁。泪早已流尽，但心依旧会痛。忽然，邑尘夺走了妩蓉手中的凤簪，他不要娶她。他说：“我要的人只有你。没有你什么都没有意义。”我默然的看着他坚定的眼神。从未有过的幸福感。妩蓉，那个美丽而骄傲的女子愤恨了，她狠狠地将我推进千尺潭，自己也跳了下来。我没有召唤我水灵或许这是最好的结局。上天遗忘了我的幸福，而我找到了我的幸福，有他的一句话，此生足矣。毕竟，宿命是逃不掉的，我和邑尘不可能在一起，不如就现在结束吧。
清澈的水里，晶莹的气泡缓缓上浮，前面是暗痕的容颜，他游过来，拥住我。我们缓缓地下沉，下沉……
暗痕默默
我不是黑夜中生出的妖，只能在黑暗中出现。
每一世，我都陪着她，看着她的命一次又一次的与朝颜的命纠缠在一起。瞬息已千年，我不知道何时才是尽头，惟有守侯着她。
这一世，她叫莲墨，千年的寂寞让我不甘再在黑暗中守候着她。所以，我从黑暗中走出来，告诉她那个属于她的故事。她还是没变，娴静少言，不慕荣利。只是多了一份纯真，少了一抹忧伤。她总是淡淡的笑，如同莲池中的朵朵白莲，淡雅清丽。我教她弹琴，教她识别各样的灵。在这常人不能随意出入的未央殿里，我看见了她与前世如出一辙的孤单。或许，注定，她是孤独的。
莲墨正式成为未央殿宫主的时候，人群中我看见了朝颜。着一世她是大祭司的女儿——妩蓉。我看见嫉妒的火焰在她眼中闪烁。我不想让莲墨的命运和妩蓉再次纠缠在一起。所以我总是极力让她们避开对方。但是如果宿命要让她们的命纠缠在一起的话，是谁也躲不过的。莲墨的命注定要与妩蓉纠缠在一起。
莲墨的生活一直平静如水，没事的时候，莲墨会在莲池翩翩起舞，或是在大桃树下弹琴，或是静静的靠在精致的铜柱边发呆。素白的纱被风吹起的夜晚，我会陪着他看星星，直到她轻轻靠在我的肩头睡着，然后我回轻轻抱起她，将她放在床上，轻吻她光洁的额，隐没于黑暗之中。
遇见邑尘之前，日子平淡而甜美。
那天，莲池边，初遇莲墨的邑尘臣服于莲墨的绮罗裙之下是自然的事。如果莲墨不是圣女，不是一直独居深宫，恐怕这世间的男子都会臣服于莲墨的绮罗裙之下。邑尘亦是平淡的 。所以，即使是爱，他也只是在池边静静的看。莲墨回眸望见邑尘的时候，我看见她剪水的双瞳微微的明亮。我知道他便是王了。我知道这并没有什么，只是看见莲墨双颊微红的捧起他的手时，我的心微微一抽。
三天后是莲墨的16岁生日，也是邑尘的登基之日。那天晚上，我决定告诉她，那个古老的故事里那个安静的夜幽便是她的前生。莲墨笑了，她问我：“那谁是我的鹜远呢？”我看着她微微泛红的面颊，我知道在她的心中定然是有了鹜远的影。我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轻轻熄灭了烛火，在完全隐没于黑暗之前，我告诉她：“他就在你身边。”
我没有再现身见她，因为邑尘会来陪她。我想莲墨会幸福，至少在今生。落英缤纷的逃树下，莲墨依旧会弹琴，邑尘依旧被莲墨深深吸引。看到莲墨幸福，我就满足了，虽然依旧会心疼。莲墨是聪慧的，她会用简单的计谋骗偶现身。而我明知是计，依然决然跳进去。
邑尘二十岁生日的那天，莲墨去了天流殿。我没有去，知识目光涣散的坐在未央殿黑暗的角落等待她回来。她回来了，如获至宝的捧着一个锦盒。透过盒子，我看见凤簪安静的躺在里面。看来邑尘定然是要娶莲墨了。我的心依旧抽痛。
夜幕下，莲墨轻轻梳理着溪水般柔顺的青丝，无限惆怅的问我：“暗痕，为什么我可以看透别人的命却看不透自己的命。”我抽走她手中的梳子，轻轻梳理她柔顺的长发，有些心疼：“有些事知道不如不知道。”有些事知道不如不知道……
选妃了，红尘女子的心愿是可笑的。一个女子走了，另一个女子欢喜的来了，不停的重复，知道妩蓉出现。我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个注定要与莲墨纠缠的女子。莲墨看不透她，这当然，就像她看不透她自己一样。莲墨是莲墨，也是夜幽，我还是不懂她，或许，我永远也不会懂。
夜晚的风很凉，莲墨默默地坐在大殿中，带着说不完的落寞。我轻轻拥住她，什么也不想说。我从她的眼中看到了痛，可是，有谁知道此刻我比她更痛呢。
门被推开，是邑尘，我知道他会来。在他推开门的瞬息，我已隐没于黑暗之中。他爱莲墨，他能给她幸福，却也能给她伤痛。或许，这一世她的出生本就是个错误。她是个圣女，却拥有不了常人的幸福，甚至承受不起。妩蓉走进来，这个注定与莲墨纠缠的一起的女人。看着莲墨难过的样子，我很想走出黑暗带走她，但我更怕流言蜚语会污染了我清莲一般的莲墨。转身步入寝室，瞥见铜镜前懂得锦盒，忽然想让她知道那里面的是什么。走到大殿时，所有人都走了，只有莲墨落寞的站在大殿中央黯然泪下。我走到她面前，让她打开锦盒。她终于知道那里面是什么，泪如泉涌。我望着她，心中剩下的或许只有痛而已。
枫叶转红时，邑尘终于要娶妩蓉了。莲墨始终没让红绸挂上她的殿，而天流殿是不得不去的。我躲在黑暗中悄悄跟随她。仪式只差最后一步了，戴上簪妩蓉即是王妃。而宜尘终于没有如她的愿，毕竟他是爱莲墨的。莲墨眉心淡淡的结解开了，此刻她定然是幸福的。只是冷不防的，被嫉妒和耻辱烧灼的妩蓉推进了千尺潭中。心，没有痛，平静的跳着，我想是麻木了。跃入潭中，在不断上浮的气泡前，我看见莲墨的笑颜，我游过去，拥住她，一起下沉……
或许，这一世从开头就错了，或许，我不应该现身见她，或许，我应该告诉她，我是鹜远，那个会永远陪着他的鹜远。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