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美梦（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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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索·卡尔将一沓废纸扔在办公桌上，用到爆墨的钢笔被他狠狠砸进垃圾桶里，他整个人瘫倒在安着靠背的椅子上，用右手轻轻揉搓着眼睛。窗外刮着冷风，几片被风拖走的枫叶猛地撞击了下那面可怜的窗户，发出的巨大声音将伊索吓得浑身震了一下。
“天气真差。”伊索边说边走向办公桌旁边的窗户边上，他透过玻璃往两侧看了几眼之后便捏起窗帘的一角，等再次听到风声刮起的声音时，他便用力地将布满灰尘的窗帘扯到了窗户中间去，上面的灰尘不堪一击地洒在了地上，满地的狼藉不禁又让伊索为此头痛起来。
这间办公室是他合租勉强凑起来的工作地点，旁边便是为逝者化妆的地方。幸好和伊索合租的几位室友人品素质都不差，看到伊索的难处都纷纷表示能帮到多少就算多少，也就连化妆室为掩盖臭味所需要的高昂电费也都是伊索的三个室友帮忙解决掉的。
“那个，先生能小声一点吗。”安妮·莱斯特将伊索办公室的门给轻轻推开一条缝。她的声音很微弱，手上正在修理的儿童玩具为伊索解释了安妮要他动静小点的原因。
“我会的。”伊索没有将头别过去，他静静地站在被窗帘掩盖着的窗户旁边，望着灰蓝色的窗帘静静发呆。
“谢谢。”安妮没有再和伊索过多沟通，她小心翼翼地将门关上之后，便蹑手蹑脚地走进自己的房间。
伊索旁边的室友也是一个不爱哼声的男人，自从伊索搬进来的那一天，旁边的那个人就几乎没有出来露面过，除了特殊情况——比如伊索急需要钱的时候，他才会打开一条门缝，将那笔钱财交给安妮的手上，再由安妮托交给伊索。
伊索对住在旁边的那个男人很感兴趣，他经常能在自己准备睡觉的时候听见模糊的对话声——那声音是如此的迷人动听，完全符合了伊索内心审美中那不爱见人的印象声带。他曾将脑袋探出窗户，查看旁边那人的样貌，可那人却将窗帘死死拉住，不想被任何人所窥探。
伊索边回想边将面前的窗帘给拉开来，他很想再看看旁边室友是否还警惕地将窗帘死死拉起，可等他再次将头探出去时，却看到了旁边窗户上居然趴着只戴着顶帽子的狗。这让他不禁感叹那男人是如此擅长忽悠敌人。
“先生您在看什么。”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声音，是折返回来的安妮。
伊索立马停住了想继续看下去的动作，他利索地将头伸了回来并顺手将窗户的锁给带上了。
“风景。”伊索转过身去，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地回答着安妮的问题。
“嗯，我有个消息要和您说。”安妮神情紧张地看着伊索浅灰色的衣服。她攥紧了手，将藏匿在手掌中的纸条默默地递给了伊索。
“这是住在旁边的先生给您的。”安妮头上的汗珠顺着额头缓缓地流到了脸颊上。她紧张地拽着衣角，眼神不断地四处张望。
“他今天有点忙，所以才没有亲自将这张纸条给您……他委托我将这份重要的东西交付给您。”安妮一边盯着地板上的灰尘，一边解释道。
伊索的神情变得有些兴奋起来，他对着安妮点了点头，便再次侧过身去，迫不及待地阅读起那张写满字条的信件了。
【亲爱的卡尔先生：您好。真的很抱歉我不能亲口和您表达这件事情，是这样的，我的伙伴威克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要在这里呆上几天。对于您而言，他的动静会比较大，可能会影响到您的工作以及休息时间，我为此感到很抱歉。假若是想在我这里得到相应的补偿，您可以在今日晚上来这栋公寓楼底下的公园花坛门口与我相见，我会在今天工作结束之后准时到达，具体补偿内容您可以和我见面之后再说，您可以直接称我葛兰兹。期待与您相见。
祝您有个愉快的一日。
维克多·葛兰兹】
伊索看到今晚可以与男人相见的消息之后，内心不禁闪过一丝欢喜，心脏就如有一只小兔子那样跳得厉害。往常他是如此期待着能与他见上一面，可现在就像梦一般，男人竟然主动与他约会了。这就像是一场美梦，是那样的不真实，是那样的甜美，以至于伊索都不敢相信他所看到的内容是真的。
“这是真的吗。”伊索的语气从未这么激动过。
“当……当然。”安妮被伊索的这番举动吓得不知道要做什么样的动作了。
“谢谢。”伊索对着安妮说出了他对活人说过的第一次“谢谢”。话音刚落，他便直接抱着一沓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冲出了房门，这几番举动吓得安妮连连后退。
“真是反常。”
安妮恐惧地退回了自己的房间里。公寓里只剩下了安妮和住在安妮旁边的甘吉，他是一个焦躁易怒的人，安妮很害怕他。前夫对待她的暴力还在她的脑海里历历在目，打自合租那天她就尝试着尽量避免与甘吉有独处的时间，可这一刻还是到来了。
“啧。什么动静。”
甘吉皱着眉头，将紧掩着的卧室门推开了一条缝隙。
安妮被吓得直接将门锁了起来，在心理作用的支持下，她恨不得将重物都全部挡在脆弱的木门前，可她瘦弱的身躯根本就推不动庞大的衣柜，只能将沙发和椅子全部置于门前，心里只想着甘吉不要发狂将自己活生生打死。
幸运的是，只是被吵了一下的甘吉没有做出过激的行为，反而是把自己的门关了起来，没有再做出什么幅度大的动作。
这时的伊索已呆在公寓楼下的咖啡馆里面等待着夜晚的到来。他时不时瞧瞧绑在手腕上的手表表盘，盯着秒针盖过分针，分针与时针重合；眼睛疲惫时就点一杯美式咖啡，用嘴唇触碰咖啡，细细品尝着咖啡的苦涩与韵味；无聊时就拿起带来的化学杂志，研究该用什么方法将尸体保存得更久。时间就如飞逝的沙子一样飘走，不一会儿天空便飘起了一片夕阳，红日如蛋黄一样挂在天边，将周围的天空染成了橙色。
这时，咖啡馆的门突然被推开来，一个身穿红色衬衣的金发男人从外面走进馆内。伊索连忙抬头查看，发现那个男人比自己矮了整整半个脑袋，那张没有任何瑕疵的脸庞看上去刚满二十的样子，他的手腕上绑着一个破旧的手表。男人朝伊索坐着的位置望了一眼，又转过头去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不是他啊......”伊索有些失落，那男人的脸就和他内心印象中有十分相似。那不想见人的表情似乎就印证了刚才那个人就是他想见的那位名为维克多·葛兰兹的男人。
“您好……请问您是……卡尔先生。对吧？”
让伊索没想到的是，刚才那个路过自己身边的男人居然又折返回来了。他顺声抬眼望去，发现那个男人居然站在自己的桌子旁边，他低着头，手里死死拽着自己棕色挎包的一角。
“嗯。”伊索点点头，用手指指指对面的座位，示意葛兰兹坐下来休息。
“真的抱歉……我迟到了这么久。”葛兰兹在伊索对面的座位附近坐下，两人隔了很大的距离，连伊索都有些震惊居然会有活人这么主动和自己保持如此安全的距离。
“今天要处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葛兰兹不安地瞄了眼绑在手上的手表。
“再加上我也不知道您会在这家咖啡馆里等我……”葛兰兹抬眼望了望咖啡馆对面的公寓。
“没事。说说补偿的事情吧。”伊索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可他的内心已经是激动得要跳出来一般。
“您想要什么样的补偿……当然，我的伙计是不可能送给您的……剩下的抉择，您来决定吧。”葛兰兹偷偷瞅了眼对面的伊索。
“……”伊索被他的一番言论震惊得连想拿桌子上的菜吃的右手都愣在了半空，他不敢相信这个男人居然会把狗视为比自己还要重要的东西。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希望您带走他。”葛兰兹有些沮丧地表示。
“你。”伊索对如此不重视自己生命的人表示出好感，他从他的身上品味出了感同身受的情感。
“什么？”葛兰兹也被伊索的这番言论吓得只敢直盯着地板发呆。
“我的补偿是你。”伊索重复了那句荒唐的话。
“您是在……开玩笑吧？”葛兰兹有点不敢置信。
“你需要把自己赔偿给我。”伊索一字不漏地再重复了一次自己的决定。
“可以，您想要做些什么。？”葛兰兹想看看伊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又被他的一个眼神给硬怼了回去。
“你不需要知道。”伊索边说边翻阅着关于尸体最好的保存方式是什么的杂志，他已经想好了该用什么样的方法给葛兰兹一个临终前更好的归宿。
“那……今晚怎么做。”葛兰兹有些犹豫。
“你来我宿舍。”伊索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的酱汁。
“这不好吧。”葛兰兹皱了皱眉，他不喜欢在生人的房间里过夜。
“让你家狗狗有更好的假期不好吗。”伊索瞪了眼葛兰兹。
“那不是狗狗，是威克……”
“无所谓呃……反正种类都一样。”
“这有很大的……”葛兰兹的语气里带了点波动。
“逝者不需要辩论。”伊索打断了葛兰兹的发言。
“您这是……？”
“我在和鬼魂说话。”伊索心不在焉地把头低了下来。
回家的路上，点点星光在夜幕中闪烁着，似乎演绎出往昔的美好。挂在公寓门口的燃油灯发出的灯光若隐若现的。
回到楼上，伊索将自己保存完好的日记悄悄放进一个隐蔽的角落，那块地板被他擦拭得一尘不染，他用扳手把那块地板两三下敲松固定螺丝，见门外没人之后，便将那块地板直接掀开来，为了不让别人知道自己心里的想法，他将那本写满心话的日记放进地板里。
“我决定了，一个月后便是那个男人的死期，我会尝试着在三个星期里面与他打好关系，让他足够信任我。也许，我得在几天之内获得他的信赖。”伊索在一张发黄的信纸上写下自己内心的计划，他打算在一个月内让葛兰兹成为他“无声的朋友”。
“那第一步计划是什么呢？我曾从庄园主口中得知他最期待的一件愿望就是会有人会不厌烦地与他谈心。但他并不喜欢与人当面交流，所以我想到了一个绝棒的方案，我可以通过写信来与他沟通。”伊索边写边想着。
“这是一个绝妙的计划，对于没有任何朋友的他来说，我让他永远闭嘴的事情可谓是轻而易举，瞧他那单纯的眼神，不愿见人的表情，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栽在我的手上。”伊索轻轻一笑。
“现在，我需要将那个男人引进我的房间里，我需要与他深入交流。他看上去只有二十岁左右，也许是刚成年的，如果事实的确是这样，那真是太棒了！我们相仿的年龄以及共同的话题更容易撮合我们之间的关系。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得马上行动。”落下最后一撇，伊索将羽毛笔重重地砸在桌子上，他瞧了眼旁边还亮着灯的房间，内心不禁开始响起了热烈的跳动声。
伊索悄悄地挪开了紧闭着的木门，他将脑袋探出缝隙朝着走廊左右两侧瞄了几眼后，便把木门狠狠推开，冲着旁边的房间走了过去。
葛兰兹的房门似乎被他上了好几层锁，伊索尝试着将房门推开，可试了好几次却还是无济于事。他不禁有些不耐烦地踹了脚紧锁着的房门，却正好被刚想开门看看发生什么事的葛兰兹撞了个正着。
“呃……先生。？”葛兰兹对伊索异常的行为感到一丝疑惑，他望了眼伊索的眼睛，却又因为恐惧被吓得低下了头。
“抱歉，打扰你了。但你需要注意你今晚答应我的事情。”伊索弯了下腰。
“嗯？我需要去您的房间休息吗？”葛兰兹对伊索的主动感到出乎意料。
“我不希望你食言。”伊索没有回答葛兰兹提出的问题。
“我不会的……，我对今晚的迟到以及对补偿的遗忘感到很抱歉。”葛兰兹边说边跟着伊索走进了他的房间里。
伊索微微一笑，反手便将身后的门反锁起来。就当葛兰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伊索也将身前的窗户给锁了起来。
“您这是……”葛兰兹被伊索的动作吓得不敢动弹。面对愣在原地的葛兰兹，伊索也没有做出很大的动作，他只是伸手拉着一把椅子走到葛兰兹旁边。
“请坐。”伊索对着葛兰兹做出了“请”的手势。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美梦（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