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岭》边城浪子1968

8、告密者

　　凌大勇和货车是晚上八点从南宁出发，到达边城，已经是午夜一点多。
　　黄科长和司机在万力啤酒厂都有出差住宿补助，开支可以在单位报销。所以，三人一车在凌大勇的指引下，在边城政府招待所住了下来。
　　招待所有停车场，有保安，停车和货物相对安全。
　　招待所的住宿条件还不错，三个人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养精蓄锐，明天早上好把货物拉到弄怀屯。
　　凌大勇还要带黄科长和司机出境考察一趟。
　　对于即将能够出国，黄科长和司机都很兴奋。
　　那个年代，能够出国的，非富即贵。
　　上午八点半，运送啤酒的大货车缓缓驶进弄怀屯。
　　都不用谁打招呼，屯里的男女老少都出来了。
　　大家都知道运送的啤酒到了，要开工了。纷纷带上工具，往货车停放地赶来。
　　组织卸车和登记送货的是阮丽梅和阮利英，凌大勇父母负责卸车，大家排队领取货物。登记完一个人就走一个人，在送货人的名字上划正字。每个人一次走两件，每天走三趟，绝不能够超标。
　　倒是因为货物太多，每家不再限制一个劳动力，凡是十八岁——五十五岁的健康有劳动能力的成年人，都可以参加。
　　凌支书的两个儿子带着几个亲戚也过来了，排队加入领货搬运的队伍。
　　阮丽红在队伍前面带路，负责跟阮利勇对接和登记收发货物。凌大勇带着黄小平和货车司机混在送货的队伍中，浩浩荡荡往同登方向走去。
　　在通过同登关卡时，后面有一个人喊了凌大勇一声，快步走了过来。
　　凌大勇回头一看，是自己在边城初中时的同学凌世伟。
　　凌世伟看起来身材较为矮小，走一趟货，已经是累得满头大汗，衣服都湿透了。
　　看见凌世伟走过来，阮利勇低声问了下凌大勇：
　　“你友仔？！”
　　凌大勇摇摇头。
　　他跟凌世伟确实是同村的同学，但在学校一直很不对付。
　　凌世伟身材矮小，但学习成绩一贯比凌大勇好。
　　凌大勇因为身材高大、相貌英俊，深得女同学的青睐，这让凌世伟非常不服气。
　　成绩好，考不上大学或中专，还不是回家务农。这让凌世伟痛上加痛。
　　凌大勇给部队当向导，参战过程中神秘失踪了。这消息让凌世伟兴奋不已，走起路来都是连蹦带跳的。
　　但是，事与愿违。五年以后，凌大勇又回来了。
　　凌大勇不但四肢健全，而且还带回来两个越南老婆，还育有一子一女。
　　这个结果立即把凌世伟打入失望的深渊。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凌世伟结婚四年多，生的两个小孩都是女的，老婆也让乡计生站的工作人员强行拉去做了结扎手术，生儿子传宗接代的希望完全破灭。
　　看到凌大勇的一子一女，凌世伟除了嫉妒就是恨。
　　他不恨自己，不恨自己的老婆，反倒是恨起凌大勇来。
　　凌世伟的名字起得很大气，很高上，但就是比不上起名起得很普通，甚至普通到泛滥成渣的凌大勇。
　　凌世伟认为凌大勇就是他的克星，破坏了他的运势，坏了他的大事。
　　人一旦钻了牛角尖，就再也退不出来了。
　　看到凌大勇往越南走货，凌世伟觉得机会来了。
　　他偷偷地写了举报信，寄到村委。
　　过了一段时间，看到村委没有什么动作。他又把举报信分别寄到乡政府和县纪委、公安局、工商局等部门。
　　但是，结果仍然是石沉大海。
　　思前想后，在对县里极度失望之后，凌世伟悄悄地改变了策略。
　　凌世伟报名参加了凌大勇组织的搬运队。他知道，凌大勇往越南走货一定很赚钱。
　　像走货那么简单的事，他凌世伟一样能行。
　　他想通过参加搬运队，摸清凌大勇的路数，然后自己去走货。赚了钱，还可以像凌大勇那样，在越南找几个老婆，生几个儿子，给自己传宗接代。
　　当然，这一切他不会跟别人说，只能是自己偷偷地干。
　　不巧的是，在越过越南关卡时，凌世伟被阮利勇拦了下来。
　　在凌大勇否定凌世伟的友仔身份后，阮利勇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自打今天早上凌大勇带着一百人的搬运队伍浩浩荡荡地从四方岭走下来，阮利勇完全给震惊到了。
　　前两天他向凌大勇提出每天至少一百件啤酒，结果凌大勇一趟就给他送过来两百件。
　　凌大勇告诉他，今天总共过来六百件啤酒，还把万力啤酒总厂的销售科科长带过来考察同登市场。
　　有了科长的保证，以后每天都能够出这个数的货。
　　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搞定这个笔大生意，说明凌大勇真的有能耐。
　　六百件的万力啤酒，将近七千二百支，同登市根本吃不下，这是要往谅山以及河内方向销售的。
　　以每支啤酒赚三毛钱的话，阮利勇一天就可以赚到两千多元。
　　更何况，三毛钱的利润还是大概估算，实际价格只高不低。
　　所以，阮利勇必须听凌大勇的话，维护凌大勇的利益。只有这样，他的利益才能得到保障。
　　如果说搞女人阮利勇对凌大勇甘拜下风的话，那么琢磨人、抓人、整人就是阮利勇的特长了。
　　在驱赶华侨的时候，阮利勇就熟练地掌握了这些技能。
　　眼前矮小猥琐的凌世伟，根本不够阮利勇看的。
　　阮利勇冷冷地问凌世伟：
　　“你是哪个屯的，要去哪里？！”
　　凌世伟指了指凌大勇：
　　“我和哥勇是一个屯的，我……”
　　不容凌世伟多说什么，阮利勇打断了他的话：
　　“我不管你是哪个屯的，如果在同登没有亲戚，就不能过关卡。你要是胆敢违反，我就把你当做奸细抓起来，扔进水牢，让你的家人带钱来赎人！”
　　一听说要绑票捞赎金，几个背着枪的越南民兵马上凶神恶煞地围上来。
　　凌世伟看了看凌大勇，好像没发现自己这边发生的事。
　　好汉不吃眼前亏。
　　越南人的狠，凌世伟在美国拍摄的越战影片中是见识过的。他可不敢以身犯事，只好悻悻地退了回去。
　　凌大勇虽然没有往这边看，但是，这边发生的一切情况，他都一清二楚。
　　凌世伟今天的举动有点反常。
　　联想到过往的恩恩怨怨，凌大勇觉得，也只有凌世伟这种小人才会做出那种龌龊的勾当。
　　看来，凌世伟十有八九就是那个告密者。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凌世伟要是老老实实地参加搬运货物，凌大勇会念及乡里乡亲的情谊，给他一口饭吃。
　　万一凌世伟真的走出那一步，凌大勇绝对不会心慈手软，更不会姑奸养息！
　　凌大勇觉得，往后，自己要多留意凌世伟的一举一动，千万别让他伤害了自己和家人。
　　也就不到半天的时间，六百件万力啤酒就从四方岭搬运过来，直接装车就往谅山省会城市运送。
　　阮利勇痛快地将13000元的货款交给了阮丽红。
　　阮丽红也不避讳阮利勇等人，在关卡旁边的空地，按照登记名单和数量，当场给大家发放搬运费。
　　众人虽然都是满身臭汗，但是，半天就能挣到六块钱，一个个都是兴高采烈的。想想往后每天都能拿到这个数，回家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这个结果，同样把万力啤酒厂销售科的黄小平科长震撼到了。虽然每天只出7200支啤酒，但是，这已经是他至今为止最大的出货量了。而且以后每天出货量都是7200支啤酒，越南的销售渠道已经建立，这对于他又是一大业绩。相信厂长大人听到这个消息，会乐得笑崩了大牙！
　　人一旦走了鸿运，挡也挡不住。
　　就因为遇到了凌大勇，黄小平就是躺平也能赢。
　　黄小平知道，自己把宝押在凌大勇身上，算是押对了。
　　而且，长这么大，黄小平还是第一次出国，第一次逛国外的街市，第一次在国外吃饭。要不是他胆子小，还会第一次睡外国的女人。
　　单就这些，就足够黄小平在狐朋狗友面前吹嘘一阵子了。
　　在回国的路上，黄小平不再喊凌大勇为凌老板，而是跟凌大勇称兄道弟。
　　一句话，往后只要凌大勇去南宁，黄小平就请凌大勇吃饭喝酒。
　　因为是以货代款，阮丽红收到的这笔货款也不用全部交给黄小平，只是按合同交了400元的汽车运输费。
　　返回南宁前，货车还在边城的回收站拉了一车的空酒瓶子回万力啤酒厂。
　　黄小平此行是大获丰收。
　　凌大勇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4320元的批发货款完全归凌大勇个人拥有，那是他卖广告语的部分奖金。
　　13000元的货款收入，扣除4320元的货款支出、400元的汽车运费、600元的人工搬运费、凌大勇200元的出差包干经费、凌大勇父母60元的卸车费，剩下的利润为7420元。
　　按原先的约定，这笔利润由凌大勇、阮丽红、阮丽梅、阮利英四个人平分，每个人分到1855元。
　　这个结果，皆大欢喜。
　　唯一不满的，恐怕只有凌世伟这个告密者了。
　　别人都是三五成群、兴高采烈地聚在一起喝酒取乐，他却是关起门来，一个人独自在家喝闷酒。
　　喝到兴起，凌世伟起身走进卧室，撩开蚊帐，把自家老婆的裤子扯下来，然后扑上去，把自己满腹的怨气撒到老婆
　　身上。
　　借着酒劲在老婆肚子上使劲地驰骋，凌世伟仿佛找回了男人的雄风和尊严。
　　边做凌世伟边在心里恶狠狠地骂道：
　　“凌大勇，我草泥马的逼！”
　　“老子还不是照样赚了你的钱，大碗地喝酒、大块地吃肉、大力地草女人！”
　　这么一想，凌世伟心里也就舒服了许多。
　　小人之所以是小人，就因为他们常常躲在阴暗的角落，向别人施放冷箭，还暗栩自己有多高明，没被别人发现。
　　公开跟众人作对，无异于自寻死路。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报应只有迟到，不会不到。
　　只要凌世伟继续作恶，恶报总会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