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岭》边城浪子1968

19、二十年后又相见

　　一转眼，十年时间就过去了。
　　弄怀边贸城第五期工程全部完成。
　　凌大勇由一个走货的小边民，变成了腰缠万贯、坐拥十几亿资产的大富豪。
　　在边城国华集团有限公司，边贸城的商铺楼由阮丽红掌管，国门大酒店由阮丽梅掌管，建筑公司由堂哥凌震声掌管，商品房和公寓由堂嫂阮利英掌管，弄怀幼儿园的园长由凌大勇的大姐凌小红担任。
　　凌大勇则是国华集团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兼安保公司总经理。
　　1999年清明节前夕，边城火车站站前广场。
　　一大早，上班的人们发现，广场上聚满了身穿老式绿军装的退伍老兵。他们高举着印有自己曾经服役部队番号的红旗、胸前挂着各种军功章和纪念章，队列整齐、方阵肃然、红旗猎猎。
　　过往的吃瓜群众虽然好奇，但没有一个人敢贸然靠近。
　　闻讯前来维持秩序的警察也是远远地停下警车，站在远处观望。
　　退伍老兵队伍有自己的纠察人员，他们戴着印有“纠察”字样的红袖章，站在队伍的四周维持秩序。每个人表情庄严肃穆，不怒自威，连警察都得退避三舍。
　　军人不需要警察来维护秩序。
　　凌大勇在广场附近的停车位停好车，关好车门，小心翼翼地朝交易场走过去。
　　突然，队伍方阵里传来刚劲严肃而洪亮的部队点名声：“凌大勇！”
　　本能的条件反射，凌大勇立定，站直腰、昂首挺胸，大声回答：“到！”
　　这是参战前，凌大勇每天到驻军连队玩耍，指战员们教会他的第一个军事要领和动作。
　　刚开始，部队的同志喊凌大勇，他都是回答：“哎！”
　　部队的同志马上纠正他：“以后听到有人喊你名字，你要大声回答：到！”
　　凌大勇觉得这么回答很威武，于是便缠着部队的同志好好把他训练了一番，直到他达到训练要求为止。
　　这个习惯，一直伴随凌大勇整整二十年。
　　习惯成自然。
　　凌大勇也自觉地把自己当做一名退伍军人。只不过，他这个退伍军人有点不光彩，曾经有过受伤被俘的污点。
　　每年清明节，乡里组织祭扫烈士陵园，凌大勇都不好意思参加。
　　更何况，凌大勇家里还有两名曾经的越南女民兵。在家里，他绝对不提涉及到自卫还击战的话题。
　　但是，就在今天，他被那些严肃整齐的退伍老兵方阵给震撼到了，满腔的热血再次沸腾起来。
　　几个退伍老兵从54257部队的方阵跑出来。
　　“大勇！”
　　“连长、小方、小赵……”
　　几条大汉抱在一起，激动得号啕大哭！
　　二十年杳无音讯，生死两茫茫！
　　再次幸运地相逢，不能不让人泪奔。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们曾经是战友，曾经一起为国冲锋陷阵，面对敌人的枪林弹雨，毫不畏缩，勇往直前。
　　但是，时过境迁，每个人的芳华早已逝去，岁月留给他们的，唯有沧桑。
　　“连长，就你们几个人吗，其他同志呢？！”凌大勇问道。
　　“能来的都到了……”连长回答。
　　众人又是一阵哭泣。
　　当年战斗的惨烈状况，像放电影一样，在凌大勇眼前一幕接着一幕划过。
　　当冲锋号响起，连长带着队伍冒着敌人的炮火奋勇前进。身边的战友不断倒下，就连冲在队伍最后面的凌大勇和通讯员也被炮弹轰飞上天，又重重落下……
　　看到连长这边有情况，两个带着红袖章的纠察队员走过来。
　　连长连忙敬礼报告：“54257部队穿插连战友重逢，二十年不见，有点激动……”
　　纠察员回礼：“注意控制情绪、遵守队伍纪律！”
　　连长和众人回答：“是！”
　　纠察员离开，众人又低声聊了起来。
　　凌大勇问道：“连长，这些年，你们过得还好吗？”
　　连长稳重地回答：“还可以！”
　　一旁的小方却说：“什么还可以，我们都是回家务农。连长安置在县里的工厂，现在工厂都倒闭了！”
　　对于退伍老兵来说，这样的结局他们是难以接受的。毕竟，他们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一战换来二十年的和平、发展与繁荣。
　　但是，他们每月就那点可怜的参战津贴，那些因伤残疾的战友，别说是娶老婆，就是日常生活都成问题。很多在后方没有参战的同学、朋友，混得都比他们好。
　　他们几乎每年都会集体上访，要求提高参战待遇。可是，每年提高的幅度只是区区的几块钱，收入远远比不上当地的一名普通工人。
　　但是，当初应征入伍，他们可都是乡里百里挑一的棒小伙子。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换了谁，谁也接受不了。
　　所以，一听到老兵组织回参战地扫墓，很多老兵都踊跃报名参加。大家都有一肚子的话要相互倾诉。也彼此了解各地政策的落实情况，自己回去以后好向有关部门申诉。
　　对于小方的观点，连长不同意。
　　连长正色道：“小方，话可不能这么说。国家对我们退伍军人可不薄。全国那么多人下岗、那么多人下海经商都发了财，我们不行，只能怨我们自己没本事！”
　　连长官的名、树的影，威信明摆在那里，小方不敢僭越。
　　连长又问众人：“哪位还带有军装，拿过来，给大勇换上！”
　　有人马上从军色挎包里取出旧军装，递了过来。
　　凌大勇迅速到车上换好军装，站到54257部队退伍老兵的行列。
　　在前往卡凤烈士陵园的路上，凌大勇向连长打听起当年穿插连的战况。
　　连长说：“当年我们连按时穿插到位时，连队伤亡过半。不过，我们全连没有一个孬种，都是轻伤不下火线，重伤员为战友压弹匣，英勇战斗，打击敌人，最终守住了阻击阵地，截断了同登守敌逃跑线路和谅山守敌增援路线，为主力部队全歼同登守敌立下汗马功劳。我本人也在这次战斗中负了重伤，伤愈后就安排专业了。”
　　说到战斗过程时连长是眉飞色舞，但说到自己负伤和转业，却是淡淡地一笔带过。
　　坐在一边的小方却是为连长愤愤不平：“连长被几块弹片伤着了腰，至今还不能干重活。连长要是能继续留在部队，以咱们穿插连这么大的战功，连长妥妥地是营长的人选。还有，连长要不是把自己的一等功让给牺牲了的指导员，转业时就可以选择留在大城市，不至于现在下岗！”
　　连长却是淡淡地说：“跟长眠在这里的战友们相比，下岗又算得了什么……”
　　凌大勇却是动容了：“连长，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来边城跟我过。有我凌大勇一口吃的，就少不了连长你的！”
　　连长却说：“还是不麻烦你了，大勇，你自己也不容易。”
　　凌大勇听了有点急：“不是，连长，我现在开了公司，赚了很多钱……”
　　连长还是拒绝：“不了，大勇，我现在废人一个，什么重活也干不了，也帮不了你什么忙，还是不要再给你增加负担了！”
　　“连长，相信我，我现在的生意做得很大，需要很多人手。等一下我请你们去四方岭参观我的产业。在座的战友，有一个算一个，只要愿意到四方岭工作，我全都给安排好了！”
　　说完，凌大勇打开手机，让集团公司办公室安排连长他们的参观行程和食宿。
　　听说要回四方岭参观，车上的几十名战友都来了兴趣。回自己当年曾经战斗过的地方参观，对于每个人来说，那是最大的心愿和荣光了。
　　如今的四方岭闻名全国。这其中，也有他们的功劳和贡献。
　　连长把凌大勇的这个提议向老部队长做了汇报。
　　祭拜完牺牲的烈士，满载着54257部队退伍老兵的六辆大巴，浩浩荡荡地朝四方岭方向驶去。
　　站在当年穿插连出击的阵地，现在国华集团公司总部大楼所在地。看着满山的楼房，穿梭的汽车和人流，还有远处隘口山后面隐隐约约看见的越南同登市，众人无限感慨。
　　凌大勇笑着指着前面一个地方说道：“当时我就趴在那里，被炮声吓得抱头缩在那里，浑身直打哆嗦……”
　　连长却接着说道：“你这个算什么！当年我在新兵连，第一次实弹投掷手榴弹，就扔在跟前几米远的地方。看着呲呲冒烟的手榴弹，我吓得都尿裤子了！幸亏班长眼疾手快，一把将我扑倒……”
　　说起自己当年的糗事，没有一个人感到难堪，相反，都是满满的自豪感。
　　在凌大勇的带领下，两百多人的参战老兵队伍参观了整个弄怀边贸城，中午和晚上在凌大勇开的国门大酒店休息，吃喝玩乐一条龙服务，全部由凌大勇买单。
　　凌大勇能够有今天的成就，离不开当年穿插连指战员对他的关爱与帮助。他就是部队大熔炉里淬炼成钢的兵。
　　没有部队的这段经历，他凌大勇最多就是一个脸朝黄土背朝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本分农民。
　　第二天早上退伍老兵们离开时，每个人都获得凌大勇赠送的一个大礼包，里面是越南出产的香烟、糖果和水果。
　　凌大勇尽力为老部队的战友们出一份力。
　　握手道别之际，连长他们几个也表示，回去安顿好家里后，马上返回四方岭报道，重新开启他们新的战斗征程，重新走上幸福生活的康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