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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真相? 他从鱼腹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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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利亚浑身的血液都像被冻住了,呼吸停止了一刹那。他当即握剑转身一挥,剑身却被一只剔透的玻璃笔架住了,发出叮一声轻响。
一位披着黑色长披风的十八九岁少年站在他身后,手中玻璃笔轻轻一转,将剑锋推了回去。
他的白色短发末尾处有绿色渐变,左绿右紫的异瞳被中盘踞着一圈圈白色纹路。
身上的黑色长披风内层以深绿色为底,金线勾勒的星图在其上闪烁。一枚鸢尾与十字架的金属徽记别在胸口。
这位打扮怪异的少年夹着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儿,似乎在思考什么。
沉吟几秒后,他握住笔,隔空点了点安德利亚。笔尖处在空中扩散出几圈彩色波纹。
“你的剑术很特别。魔法与剑术融合得很好,教皇厅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不多,况且这只是你下意识的举动。”异色瞳少年沉吟了一下,问,“你的剑术老师是谁?”
安德利亚眉头紧锁地盯着他。意识到用剑不一定有用后,他还是选择把剑缓缓推回了剑鞘里。
但这不代表他放下了警惕,又有谁能向他保证面前貌似无害的少年是敌是友?
在一片异物横行的沙滩上,面前人的身份有太多可能。被双月污染的人类,甚至是追寻双月的教徒……
听他的意思,自己的剑术这或许还和自己的身份有关……安德利亚心想,最坏的结果是,他目标不仅是双月或者其带来的污染,还想把会所谓特别剑术并且身份不明的自己给带走。
最糟糕的是自己不一定有能力反抗。
“我不知道。”为了表明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安德利亚选择了实话实说,“我可能是失忆了,很抱歉帮不上你。”
异色瞳少年“哦”了一声,看上去毫不意外,异色瞳望向海的方向:“你能在双月震荡时出现在污染旁边的话,只是失忆已经算很轻的症状了。”
安德利亚也看过去,双月的影子被黑色海浪切割成了许多份,他听见对面的少年问:“你可以带他回去吗?”
玻璃笔笔尖指了指渔民。
“应该可以……?”安德利亚犹豫地回答,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
“那么你带着他回那边的镇上,交给最高大的那栋建筑前的人。告诉他人是从海岸边带回来的,他知道该怎么处理。”
异色瞳少年指了一个方向,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安德利亚接下来的行程。
“至于你说你失忆了……”他若有所思地说,披风被狂风呼啦一下吹开,金色星图闪闪发亮,“如果你想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的话,就去镇中心的餐厅那里等我。”
异色瞳少年想了想,补了一句:
“别吃餐馆的东西,特别是从海里捞起来的食物。”
安德利亚看着那位异色瞳少年缓步走向海边,绮丽的光芒在玻璃笔尖汇聚成团,点亮了他四周的一片区域。
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安德利亚叹了一口气,扶起了地上的渔民,向少年指的方向而去。
没走几步,身后的光亮越来越炽热明亮,蒸腾的热气从安德利亚背后追上他,刺目的光芒蔓延至他身前。
整片黑树林仿佛都被点亮了。
他按耐住想要回头的想法,继续往前走。
四周的温度升高到了不该出现在海边的地步,白雾更加浓厚了,幽灵似的盘踞在黑树林里。
安德利亚走出树林的那一刻,他听到背后传来了极为沉闷的爆炸声。
而后是纷纷扬扬的水声——大片水花被扬到空中后又重新落回水中的声音。
冲天的光柱从黑树林中直入云霄,倒映在安德利亚灿金色的眼睛中。
安德利亚匆忙转过头看向小镇,避免眼睛被灼到暂时性失明。
刚刚那个人真的没有指错路吗?安德利亚目光刚扫到小镇的边角就顿住了。
他从没见过如此……昏暗而沉默的镇子。那沉默即像孤独的一个人站在墓碑群中,又像无人发言的默哀人群。
狂风逆着他们前进的方向吹来,安德利亚的头发被向前抛去。
一根枯枝掉落在路上,被继续向前走的安德利亚踩得断裂。
镇上最高大的建筑很显眼,因为那是一座早已被海风锈蚀的钟楼。
它的指针已经不动了,塔身边长满杂草。
钟楼表面覆盖着斑驳的锈迹,精美的花纹在与风和雨水的搏斗中磨损。表盘上只剩下一根指针,指针上的部分黑色包裹物剥离开来,露出金属的部分。
远远望去,在昏暗的天幕下,它像一只伸长了脖子的怪兽,凝视着天空。
钟楼底下站着一个人,全身都裹在黑色的衣物里,大半的脸也被围巾遮住,只剩一双如鹰隼般的眼露在外面。
他微微动弹了一下,嘶哑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桌面:“他是从海边回来的?”
安德利亚点了点头,那人接过渔民,扶着他进了钟楼。
很快他又下来了:“谢谢你,如果不是你,他应该已经死了。如果在镇上需要帮助,可以来钟塔。”
“那请问一下,镇中心在哪里?”安德利亚问。
“那里已经被污染了。”嘶哑的声音又从围巾下响起,“你还是要去吗?”
浑身都藏在衣物里的怪人看着安德利亚点头的动作,猛地笑了起来,声调刺耳:“也对,你们教皇厅的人不会担心这些。”
“镇中心在那边,你自己去吧。”
指明方向之后,他退了回去,继续如雕塑一般站立在钟楼门口。
真是个古怪的地方。安德利亚心说。
他越往前走景物越荒凉,钉着窗户的木板腐朽了,许多落叶堆积在街道上,又从里面长出丛生的杂草。
除了他自己外,这里没有一点点活物的气息,就连老鼠也没有。
路的尽头是一个干涸的喷泉,四周摆着生锈的长条椅,上面摆着一份泛黄的报纸。安德利亚翻了翻,日期是10月17日,标题用加粗的字体印着“双月降临”。
他往下看副标题:“教皇厅裁决者为清除污染焚毁名家之作,艺术与现实的碰撞何去何从?”
“音乐界将跨越古典时代?新生代著名歌剧作家竖琴(化名)小姐新作《哈普的泪瓶》昨日于人民歌剧院上演,广受好评。”
“教皇厅公布新一年污染命名与最终处理,新增封印物近百件。”
安德利亚想了想,把略脆的报纸折起来,放进了口袋里。
喷泉是一个交汇点,有另外三条路从这里延伸出去。他看向喷泉旁边歪歪斜斜的牌子,上面写着“中心花园”。
“这里就是镇中心?”
他停在了一家餐厅门前,钉着窗的朽木条脱落了一半。隔着窗户露出了卷边的墙纸,一排木头椅子凌乱无序地摆在里面。
窸窸窣窣的声音自内传来。
安德利亚抬起手敲了敲门,无人应答。虚掩着的门顺着他的动作打开了些。
劣质调料的味道与海腥味混杂在一起,从门内向门外冲去。
这味道中还夹杂着隐约的血腥味。
他一把推开门,门撞到椅子上,发出碰一声巨响。
灰尘扬起,一盏油灯亮着昏暗的光。树林内的少年端正地坐在亮灯的餐桌前,冷静的异色瞳看向安德利亚:“你来了。”
餐厅的柜台里面有一个店员,安德利亚有点怀疑它真的还能做饭吗——他的四肢似乎退化了,比正常人的四肢要短得多,上面覆盖了厚厚的晶亮鳞片。
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暗处格外惊悚。店员的脸颊向内凹,眼窝深陷,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安德利亚走进来。
他戴满金戒指的手抓起身边一条还在活蹦乱跳的生鱼,猛地往案板上一砸,迅速地将血肉模糊的鱼往嘴里塞。
为什么他的手指上带着很多金戒指?
安德利亚原本游移的目光定住了。
“坐下说话吧。”一旁的异色瞳少年忽然出声。
他不再拿着玻璃笔了,右手的皮肤像是被热水烫伤了一样红肿了一块:“有想问的都可以问。你的剑术证明了你有资格知道更多。”
安德利亚收回视线,拉开椅子坐下来:“我应该从哪里问起?”
“都可以。”异色瞳少年说,“那就从自我介绍开始。我是米伦凯,隶属于教皇厅的裁决者,这是裁决者的徽章。”
他指了指衣服上鸢尾与十字架的徽记。
“安德利亚,目前失去了自己的绝大部分记忆。”
安德利亚想起报纸上的内容,忍不住问到:“是你的哪个同事……把一副价值连城的珍贵画作烧掉了吗?”
“是我烧的。”米伦凯说这话时眉毛都没有抬一下,“那是最快,伤亡最小的解决方案。”
“是我失职,没料到博物馆里有人叫了记者过来,不然就带回教皇厅再烧了。”
或许被是他对此丝毫不尊敬甚至毫不在乎的态度影响了,安德利亚莫名有些想笑。
他咳嗽一声:“那这是哪里?”
“艾伦尼亚帝国濒临海岸的一个小镇,上次双月震荡后被污染了。”
“双月震荡?”
“啊,双月震荡。平常时天上只有一个月亮,它每个月都会有几天时间成为双月,双月期间是一段极端危险的时期。”
“双月的出现预兆着整个世界的各地将会爆发污染事件,比如现在正在处理的这个小镇,这是三月前的漏网之鱼,放任污染发展就会变成现在这样。”米伦凯的声音毫无起伏。
米伦凯忽地转头,看向走来的服务生。他点的鱼终于被服务生放到了桌上。
只是那鱼被端上桌之后当着安德利亚的面又摆了下尾巴。
服务生又拖着啪嗒啪嗒的沉重脚步回到了柜台后,但在刚刚上菜时如此近的距离下,安德利亚注意到服务生身上的水肿里蜷缩着细小的虫状物,随着他的行走微微晃动。
“这种……这个小镇,教皇厅打算怎么处理?”
“我把承载着污染的部分海水蒸去了。剩下的居民和该处理东西教皇厅负责善后的人会来安排。”
米伦凯说着,拿起刀叉,朝着鼓鼓囊囊的鱼腹划了一刀。在里面拨了一下后,他猛然一抬手,鱼被他从中间掀开,两边身体紧紧挨着盘子,腹内一览无遗。
“只要是具有意识的生命,都有概率被污染。”米伦凯说。
米伦凯在安德利亚难以置信的目光下,用刀拨了拨鱼腹软肉内的一根带着金戒指的人类手指,把它推出盘子去。
阴森森的白骨断裂在肉里,它没有流血,戒指上刻着古怪的条纹,在灯下映出诱人的色彩。
“贪婪。”米伦凯随手用餐具拨弄着它,“如果不向祂祈求更多的财富,他们本可以撑到教皇厅发现异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