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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牢房   顾乘舟 ...

  •   顾乘舟抬手接住从天而落的隼:“他怎么样?”

      隼抬头叫了两声。

      顾乘舟皱了皱眉:“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为什么?”

      隼又叫了两声。

      顾乘舟的眉皱的更深了:“为什么不乐意吃饭?”

      隼这次没叫了,只是看了看顾乘舟。

      “因为我中午出来了吗?”

      “啾!”

      顾乘舟算是懂了,合着小孩在生他气呢,他叹了口气:“他不想吃就算了吧,让厨房热碗粥,等我晚一点回去再说。”

      旁边的的树无风自动了一下,却连个树叶都没有飘下,很快又归于平静。

      顾乘舟举起手中的隼:“你也是,回去帮我盯着他。”

      他望着展翅而飞的隼,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暗暗握住刀柄,背后传来一道破风声,一把刀横在他的眼前。

      顾乘舟连忙抽出刀格挡。看这个架势,估计已经埋伏在这里很久了,但连自己的暗卫都没有发现,看来江家为了五弟,可真是下了血本啊。

      “唔!”背后措不及防的被人砍了一刀,鲜血瞬间染湿了黑衣!他猛的一个闪身,让两个刺客面对面,将刀刺入其中一个刺客的背部,刀推着刺客向前冲去。

      尖刃刺穿另一个黑衣人的胸膛,他猛地拔刀出来。天空忽的一暗,数十名刺客从宫墙上跳下来。

      走时只有地上的一摊血迹,以及两具尸首。

      外屋的烛火昏暗,显然是盛着蜡烛的油不太够了。

      “咣”的一声,夜风将窗推开,雨水浸湿了靠窗的桌面,将烛火彻底熄灭,凉意渐渐浸满整间屋子。

      沈阙就是被这种凉意冻醒的,他起身看向只隔了层珠帘的外屋,外屋是一片黑暗,没有那盏烛火。

      他摸着黑,却碰到了烛架,烛架砸在地上的声音引来了站在门外的侍从。

      小园子小心翼翼的推开门,看见砸在地上的烛架,连忙多叫了几个守夜的将烛架扶起来,重新添上油。

      沈阙怔怔地看着,手却是颤抖着。

      有的人说,当个官儿挺好,但不是在顺治帝的时代。

      能在顺治帝时期活下来的官,个个都是老油条中的翘楚,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基本面面俱到,把长袖善舞这项技能练的炉火炖青,在官职考核中串通一气,上下打点,将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言论发挥的淋漓尽致,毕竟谁都不想成为菜市场排队站着等砍头队伍中的其中一员。为了保住自己的项上人头,在危机关头,原本可能敌对的帮派还会互相“扶持”,瞒过龙椅上的那位。

      当时官员私底下流传的最多的一个说法就是,大家起床上早朝之前拜一下佛像,求愿顺治帝早日殡天。他活着,大家迟早都得疯。

      这听起来很荒谬,但确实是事实。

      但即使这么求愿,菜市场门口排队等着砍头的人却没有变少,受到牵连的人数不胜数,关系远一点的送去充军流放,关系亲的要么投入天牢问审,要么送去砍头。

      天牢里的环境永远是压抑的,它建立在阴暗的地底。手摸在石壁上,得到的是满手的冰冷和不断流淌的水珠,睡的是发霉的稻草,彻夜的亮堂的烛火让犯人闭不上眼,饭食连平民家都比不上,活的跟路边要饭的一样。

      没有人性,没有尊严。

      进来的没有七日便会疯在这里,不用严刑拷打,自个儿就先招了,等签字画押了以后,狱卒再灌一碗砒霜下去,草席一裹,就那么扔到乱葬岗去。

      大家落魄前,也是王公贵族,再不济也是混迹于上层的人。也当真是应验了那句话,死无葬身之地。

      沈阙进去的时候,狱卒也是些事个二十来岁,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念在他还小,下手便轻了些,只是表面上不显罢了,但也两次被抽晕过去。

      狱卒们在吃饭闲聊之际聊到了“沈府案”,感慨于沈阙这种原本风光霁月的世家公子一下子从丁顿坠入泥潭,还进了天牢这种不是人待的地方,怕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其实是他们都知道,如果没有选择,大家又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其中一个狱卒端着酒碗:“早上去看了眼,感觉那小子不太舒服的样子。”

      另一个狱卒闷了口酒说道:“生死由命吧。”

      他们摆放着饭食的木桌正好放在沈阙的牢门前。

      沈阙在发霉的稻草上躺着,脑中昏昏沉沉,双眼模糊,可即便如此,他仍能看清对面墙根的,老鼠的轮廓。

      那老鼠又肥又大,在狱里的“伙食”肉眼可见的不错,比他这个丧家之犬好多了。

      他闭上眼,仍能回想起那日的清景,对于旁人来说,这可能是他们的饭后谈资,但对于沈阙,却是挥之不去的梦魇。

      每每午夜梦回,他总能看见乌云密布的那天,他捧着诗卷进入母亲的卧房,却看见了上吊了母亲,寻来寻去,都找不到他的父亲,那时他顾不上大病初愈的身体,跑去下人房中无论是照料他长大的王妈,陪他玩的书童,王妈的儿子王童,帮他拣书卷的婢女羽儿,还有很多他所熟知的面孔,他们躺在血泊之中。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他满心欢喜的以为是自己的父亲,转头却看见两个锦衣卫。

      身后原本躺在地上的人却消失了,整个屋子变得一片漆黑。身下出现一张张脸,和一双双血手。

      人影渐渐变得清晰,所有他所熟知的人们,每个人身上都有或多或少的伤痕,王妈的脖子上的时候刀痕,王童身上被刀子捅了两三刀的身体,羽儿被凌辱致死的,带着□□蜿蜒的血迹朝他抓过来。

      他们睁着眼睛,带着狰狞的表情质问他:“凭什么我们都死了而你却幸免于难,凭什么!来吧!跟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他们拉扯住沈阙衣服的裙摆,合力将他拉入血海中,拉入更深的深渊,那是......无尽的黑暗。他闭上眼,任凭窒息感淹没自己。

      再睁眼,看见的是天牢的石墙沈阙后来才知道,他的父亲早在抄家的前一日便被问斩。

      那天是他的生辰,确是他父母的忌日。

      他浑身难受的蜷缩起来。

      我这么活着有什么意思呢?他想,那个烛火真的好晃眼啊,晃得他都睁不开眼了。

      那么亮,却不暖。有什么东西来暖一下浑身冰冷的他呢?他愿意献出自己这个残破不堪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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