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浮梦(2)   华并不 ...

  •   华并不是很满意自己的交友关系。
      那是一种若即若离的状态,她总是试图再进一步,又总会在迈步时率先退缩。
      华知道自己在害怕,但是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她暂时还没有找到答案。
      ……现在的情况,已经比自己初来乍到时预想的要好多了,她理应满足。
      “喂……喂……华!”
      “啊……抱歉,我刚刚……”
      华的话又一次被好友打断了。
      “没关系,我刚刚叫了你好久不应,都打算找别人了。现在的话……华大学霸,快来教教我这道题呗。”
      学期已经临近期末,华全身心投入复习后听不到人喊她这件事发生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长期下来很多人都会对向她问问题这件事打退堂鼓。
      但是和她相处稍久的人和一些学霸也知道,一旦华听到了,无论你有多少问题她都会为你解决,直到你说停为止。
      下课铃响,被各科习题荼毒太久的同学们已经连椅子都不愿复归原位,纷纷伸着懒腰打着哈欠三五成群聊天说地走回宿舍睡觉。
      行李已经寄走,华将自己理好的资料放进书包,苦恼地发现自己的书包会因此不堪重负。
      她叹了口气,将手里的学习资料进行再一次缩减,旁边的好友还没有睡意,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她聊天。
      “啊——升三年级真是令人痛苦,这次的暑假只有一个月……华,你打算暑假做些什么?”
      “我爸劝我留在这里,但……我想回老家帮他打理武馆。”虽然知道对方要的不是这样的答案,但华想不出来更多的话了,“他很忙。”
      “唉,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好友朝着华的方向翻过身来,曲肘托起脸颊看她,“你暑假一点娱乐活动都不做吗?比如说参加一些社交活动……”
      “我……”
      “哎呀知道你孝顺啦,但是空闲时间还是有的吧。我和她们交流过了才发现,我家居然离她们那么远,唯一离的近的就只有你了。”好友的语气恹恹,显然没有社交的生活会使她的精气神大受打击。
      “拜托啦华,我知道你忙,正好我那边也有几个老朋友,半年不见总得维系一下关系——我不会天天约你的。”
      华自己并不在意她每天约不约自己这件事,相处久了就知道自己这位好友身边的朋友总是很多,她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比起无数次被她数落过呆板无趣的自己,在她眼里那些老朋友显然才是更好的选择。
      思及此处,华点了点头作为回应,心里隐隐还有些愧疚:当确定自己不用和对方天天见面后,她发觉自己暗暗松了口气。
      “太好了!那我们要不要约出去看看电影什么的。我知道最近有几部新电影会在暑期上映,里面有一个叫什么……呃……忘记名字了,不过看预告片好像还不错的样子,等上映了我叫你去看。”
      看着好友兴高采烈的样子,华轻笑一声。
      “好。”
      ……
      “阿华,是爸对不住你……”
      命运似乎喜欢戏剧化的过程。
      这样的念头在华的脑海中转瞬即逝,此时的她已经无暇去对其进行进一步的举例论证以便发散思维去钻新一轮的空子——她的大脑很理智,从未如此理智,理智到能够压下亲人重聚的久违喜悦与知晓这件事后内心的巨大悲怆所交织而成的复杂情绪。
      你应该第一时间和我说的,我知道你不说是为了我好,你不想影响我的期末复习,影响我的期末成绩,不想影响我的……未来。因为这个你劝我留在沧海市,可是你是不是忘记了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现在17了,今年一过我就是18岁的成年人,我有权利知道这件事,我也能够承担的起这件事的重量。
      “……没关系的,爸,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华觉得自己的大脑很冷静,从未如此冷静,冷静到她还能在这种情况下露出安抚性的笑,绞尽脑汁地搜刮着此刻自己理应说的话,“你好好休养,不用担心其他事情,武馆那边交给我来打理……”
      “武馆那边你不用操心,阿华……爸这边的治疗费国家给包了,这些年攒下来的积蓄也足够供你上大学,而且……”他忽然不敢说自己打算卖了武馆的事情。
      算了,以后再说吧,都是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对不住她。
      “那武馆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他最后只能这么说。
      “好。”
      父亲在愧疚,他絮絮叨叨的陪她聊了好些话。华不懂,为什么父亲要愧疚,该愧疚的应该是她,该主动陪他聊天的应该是她,是她对他不够关注,是她不够细心,察觉不到那些显而易见的破绽,又不愿意去刨根问底。
      华默默的想着,静静的听着,她找准机会止住父亲的话头,让自己的表情尽量鲜活一点,让自己的语气尽量轻快一些,多说说自己的事情,要挑些好的,就从交朋友这件事说起好了。
      父女两聊了好一会,期间两人一同用了晚饭,直到华灯初上,父亲示意她赶紧回去为止。
      “你明天想吃些什么早餐?还是那家老肠粉店的蛋肠吗?或者是其他?我给你带。”
      “就蛋肠吧,好久没吃了,有点想念……哦,对了,记得加点辣子。”
      “好,那我先回去了。”华关上门,鼻腔里的消毒水味儿陌生又令人不快。
      她穿过人来人往的大厅,叩响了另一个门。
      “请进。”
      清朗的男音穿透木门,一直传到华的耳朵里。
      “您好,苏医生。我是您目前负责病人的女儿,华。”华低眉敛目,紧攥着的拳头表明了她的心境。
      “我想知道,我爸他到底得了什么病?”说出这句话时,她终于抬起头用探究的眼神去看这位年轻的医生,试图借此辨认他的回答是否在说谎。
      苏审视着面前的少女。
      她看起来才约摸十五六岁的年纪,看着他的眼神毫无躲闪,坚定异常。
      自他投身于崩坏病的治疗以来,苏遇到过太多类似的问题,他也是后来才明白,他们问出这样的问题,要的是一针定心剂,哪怕是假的。
      但面前这个女孩和那些人不一样,她给苏一种直觉:如果她也是一名医生,她会是和自己一样的医生——坚强,执着,所追求的都是真相。
      “病人的全身出现紫色的条纹,器官功能退化,最后死亡。”在这样的眼神下,苏缓缓道出真相,“感染原因不明,治疗方法未知。而死亡率……”
      他的喉结艰涩地上下滑动,这位一直处世淡然的医生只有在这个词句下才会显得分外颓败,而少女像个战士一样一动不动等待着,那愈发执拗的目光最终还是让他把那残酷的话补充完全:“……百分之百。”
      少女还是后退了一步,显然这件事带给她的打击太大。
      凡事开了个头后面的事情也就好说好做的多了,苏借着这个劲头继续道:“直到现在,我们也只能尝试切除掉紫色条纹入侵的部分。”
      父亲的紫色条纹……在他的双手。
      这样就很好理解。华扪心自问,如果换成她自己,她也会做出和父亲一样的选择,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这双手和生命一样重要,至少那目前是她的人生意义。
      苏将少女的沉默解读为现实打击下的悲伤,上前拍拍她的肩头以示安抚:“放心,你的父亲还不需要做到那一步——他的病情很稳定,是我接手的众多患者里状况最好的,也是最有可能痊愈出院的。”
      “如果病情没有恶化,我是不会进行手术的:因为在开始切除的那一刻,紫色条纹的侵蚀会突然加剧。”
      即使苏说了这样的话,华也高兴不起来,但面对他人释放的善意,华从来不愿辜负,因此她还是强撑着向苏露出一个笑容,即使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乍一回家就接受了如此巨量的消息,她觉得自己实在很累,很想直接就走,喊叫什么的她做不到,但是可以借武馆的木桩子好好发泄一通。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你不必勉强自己。”苏叹了口气,“你父亲那边,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
      “多谢。”华再次露出笑容,笑容很轻很淡,风一吹就散,“我的父亲今后就拜托您了。”
      回到家时正巧是平常学园里的下自习时间,华原以为自己不会睡着,她的精神如背靠着的木桩一样被反复击打,在痛楚到麻木后只能呜咽着发出含糊不清的声响。
      可不知不觉中她还是睡下了,而且还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什么?华醒来的时候试图回忆,却一无所获。
      “唔额……”华揉着太阳穴,缓解脑袋发痛发昏的感觉,“……下次要注意,不要在木桩旁边睡着了。”
      她照例起的很早,这是十几年烙印下来的习惯,即使在学校呆了一年半也不能改变。
      她按照往常的习惯先慢跑一千米,然后将家传的拳法练了一遍。
      她曾在无数黎明将至的清晨中重复一样的行为,恍惚中好像回到了很久远的从前:年幼的她看着挥汗如雨的青年们,跟着他们一块一板一眼地学,父亲走过来笑着拍拍她的头,说以后要将武馆留给她。
      华很快用指节拭去视网膜上黏附着的模糊光斑。
      现状不允许她做出幼时那般姿态:她无比清楚,自己即将成年,在这之前,她必须学会承担责任。
      她折返回去打包好肠粉,一路小跑到医院里,恰好遇到拿着纸笔正准备进行例行访问的苏,他看起来和自己一样睡的很晚。
      出于礼貌华朝他颔首权当打过招呼,苏同样颔首回应,他推开病房的门,里面的人已经起了,正静静欣赏窗台外的微熹日色。
      华没有进去,而是迅速挪到门边,确认父亲没看见自己后,托起手里的早饭不知道在想什么。
      “体温正常,血压正常。”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这是此刻安静的病房里唯一的声音,苏托起父亲的手,仔细地瞧着上面的纹路,“紫色纹路也没有变化。”
      “……苏医生。”父亲依旧望着窗外,听到这句话后只是叹气,“你说,我撑的过这一个月吗?”
      ■■■■■■
      你还是想故技重施,还是想把我蒙在鼓里,等到一切皆成定局,等到我无话可说。
      可是,我怎么会上同一种当第二遍……
      “你的身体状况是同批病人中最好的,而且一直到现在,你的病情都没有恶化,你是所有人里最有可能痊愈出院的。”苏没有正面回答,他知道这位父亲问这话是为什么,联系少女刚才的举动他不难想明白。
      “但是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你还有希望,而我……也不会放弃——”
      坚定的意志所带来的光芒缀满苏的眼睛。
      真像我的阿华,昨天她也是用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他们都没有放弃,他这个父亲放弃做什么?
      “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父亲终于笑道:“好,苏医生,我等着那一天。”
      华暗自松了口气。
      她该谢谢苏。
      “苏医生!过来一下!”有医护人员匆匆跑来,打破……不,或者说是让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氛围再次紧促起来,“5号病床病情恶化,纹路已经蔓延到心脏部位,需要立刻进行手术!”
      “我这就来。”
      华的目光追随着浅灰发色的男子,此刻的他像一位战士。很快的,她收回目光,迈步进了病房。
      苏那边的情况并不乐观。
      他去的很快,可到达手术台,刚刚握起手术刀时,他发现自己还是慢了——紫色纹路已经蔓延至心脏,仿佛拥有生命力一般在手术灯下闪烁起极其刺眼的光泽,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来不及了,苏……手术失败了。”
      “……”
      “可恶……真是可恶啊……”苏背靠着墙壁,将脑袋埋上膝盖,他不愿意去看外面的一切,那些行走的生命让他想到刚刚逝去的那个孩子,她才十岁,昨天还在笑着让苏看自己画的插画,明明她的人生不应该如此结束。
      这是第几次了?
      这三年来,无数次相同的情景反反复复的上演……未来它又还要再重复多少遍才会满足?
      无力感淹没了他。
      “苏医生,好久不见。”苏抬起头,看到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徽章,是逐火之蛾,“我是来回收崩坏病病人的遗体的。”
      “……我知道了。”苏起身,这时候的他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了。
      他在对方递来的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关于我的申请书……”
      ……
      “你看起来很疲惫,是昨晚睡得太晚了吧?”少女又一次出现在苏面前,她递出一罐咖啡,脑子里想的是今早发生的事情。
      她会和那位亲属一样吗?眼泪涌出来,因为泣不成声而浑身颤抖,然后泪眼朦胧的看着亲人的尸体被带走,再抱着亲人的遗物离去——说出来真是好笑,她也是刚刚才知道,国家承包医疗费的代价,是尸体要被带走用于研究。
      很好不是吗?父亲也是这么想的吧,所以他才那么放心地说出来,而结果和他预料的一样,那确实好到让她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他依旧是故技重施,依旧是把我蒙在鼓里,一切皆成定局,而我无话可说。
      先斩后奏,她第二次上了同样的当,是自己输了,她活该认输。
      “这不算什么……”苏沉默着接过咖啡,他很想把压抑一吐为快,“如果能让我早些知道崩坏病的治疗方案,再疲累一些我也愿意。”
      “刚刚来找你的那些人是?”
      “逐火之蛾的人。没听说过吧,那个组织聚集了各个领域的人才,据说对崩坏病的研究也十分深入,有传言说他们已经有了对应的治疗方案。”苏没有说另一层原因,他打听到逐火之蛾曾经收容过一批长空市的幸存者,他怀疑自己五年前的挚友凯文也在逐火之蛾之中。
      “所以不管这个传言是真是假……不管希望多渺茫,我都想试试。”
      “苏医生,你是个好医生。”华微微一笑,“我衷心祝你成功。”
      如果她也能加入逐火之蛾就好了,可是自己还是一个二年级的学生,有什么东西能拿的出手呢?
      直到回家,她都一直在想这个事情。

      识静静的看着那把最具破坏力的双枪诞生——第七神之键「天火圣裁」的诞生,在逐火之蛾的这些天以来,她发现这个世界泡里逐火之蛾对抗崩坏的进程和老古董的记忆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完全一致。
      她还亲眼见证了卑弥呼由人转化为律者的全过程,通过权能,她发现卑弥呼律者化后的确保有人类意识,只不过很快,崩坏意识就降临在她身上,一把火烧了澳洲。
      唔……这部分记忆可以找个机会传给老古董,也算是揭晓了她一个一直以来的疑问……不对,老古董好像忘记了……
      ……
      啧……忘记了也好,省得再露出那种分明难过却不知道为什么而难过的样子,她不想再看那种表情第二遍了,给她的感觉相当麻烦,让她很难受。
      除此之外她还发现,每一次崩坏都避开了东亚地区,因为东亚太过安全,甚至逐火之蛾的总部都在着手进行着迁移的事项,这也是为什么这个世界泡的华能够过的如此安逸的原因。
      但就是这样才令她隐隐不安起来,像是冥冥之中有一只大手正操弄着棋盘,而她还不知道那人到底打的什么盘算。

      正如自己向父亲承诺过的那样,华接手了武馆的一切事务,并且不管自己到底有多忙,她都会带着三餐和父亲一起吃。
      父亲的病情没有恶化,与此同时,华和苏的关系也越来越好,比较闲又因为呆的太久被父亲赶走的时候,华就会去苏那边坐坐,用多带的一份饭菜作为借口。
      “这次怎么样?”
      “我的第八次研究报告也被打回了……”苏无奈摇头,手里的肠粉也不吃了,“司帕西博士说今晚会把修改意见用电子邮件发给我。”
      “没关系,这说明你还有机会,他那么不厌其烦地为你的报告进行修改,或许是想要考察你,就像学园里的老师对我做的那样。”华不知道自己的安抚对苏起不起作用,两人聊了一会父亲的病情后,又双双陷入沉默。
      “我听说逐火之蛾也招收战士……”沉默了不知道多久,华终于忐忑不安的开口,语气急切,像极了不知前路何方的小动物,“我从小习武,如果我放弃学业……”
      “不,华……那是你的人生……”一向温和的苏近乎严厉的喝止了她的想法,“如果是几年后的你做出这种决定,我会尊重你的选择。但是现在不行……华,你还年轻,你的前景广阔,你的道路不只有战士这一条。”
      “我知道,这件事是我思虑不周。”华低下头,额前的碎发挡住了她的眼睛,苏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如果一切无法挽回,我可以把这个作为最后手段。」
      “我打算转学回来,沧海市离这里实在太远,而且上三年级之后我能回来陪他的时间也会大大减少。”华的眼神落在一个方向上——她父亲的病房,“我不放心他一个人,我想多陪陪他,你能帮我一起劝他答应这个要求吗?”
      “你应该知道三年级这个阶段有多重要,华。”苏知道自己不该说这话,这无疑是往华心上插刀,她有多在意自己的亲人这些天下来他也不是不知道,可对这个时代的人类来说,情感与理智永远是理智占据上风。
      “我知道那对我很重要,所以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兼顾这两件事。”
      “苏,我还年轻,我还有未来。我不想在某一天在回顾过去时,发现这一生值得铭记的时光只有短短十几分钟。”
      “帮我一把,让我自私这一回吧,就这一回。”
      这是第一回,也是最后一回——她以后都不会再有自私的机会了。
      苏看着华的眼睛,那清透的湛蓝色眼睛里面哀伤多的将近溢出,除了恳求以外,还有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痛苦。
      “我答应你。我会帮你去说服他的。”
      “非常感谢你,苏。”
      “如果我没有成功,我会尝试向校方申请每周回家的机会。还有就是……开学后能麻烦你每天接一下我的电话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浮梦(2)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