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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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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点繁星,残月高悬。
回国半个月后,运气好到让毛晓磊觉得,冒完了虚汗冒冷汗。
起因是家里托关系,早早就给她办进了一家小型国有银行,待遇一般,起码体面。本来,她可以拒绝,踽踽地踯躅于海河沿岸,还是顺从了。不想让亲爹花了钱又寒了心。没成想,上班才第三天,就有大单子找上门!一个高中老同学,如今一跃成了大律师,前脚儿刚从民办幼儿园出来,后脚儿就来她这儿,买理财。
打官司在天津,如今这么赚钱吗?毛晓磊望着,眼前这位“地中海”发型,谁还敢追思:倒退七年,他还是学校的流川枫。老同学告诉她,一个半仙儿跟他说,自己赚得是不义之财,既要捐出来——支持幼教事业,还要存进去——支持国家的基础设施建设,以此换“福报”,抵消自己打离婚官司赚钱不积德的“业障”。
打离婚官司在天津,如今这么赚钱吗?老同学耸耸肩,告诉她:光自己一个律所,还不算天津顶流的,一个月,吃掉了三十几桩婚,比撸串儿都快!
怎么可能?怎么就过不下去了?老同学先比划出两个手指头,问,出轨知道是什么吗?毛晓磊诧异地说,外遇呗,要么心灵,要么□□。对方摇摇头,说,这不是“行话”,出轨是一对孪生兄弟。哥哥是——狭义上,你老公说到做不到,弟弟是——别人老公,侠义的好。全都是出轨造成的?大律师又摇摇头,这次,比划出两三手指头,告诉她一个词,家暴。毛晓磊倒吸了一口冷气,问,哪种家暴……对方说,还是用“行话”说,就三种:第一种是老公直接打,像毒瘾;第二种是婆婆老公一起上,慢慢折磨,言语上,待遇上,像耍猴;第三种,就是老婆有把柄在人家手里。
毛晓磊刚要点评,被对方拦住了,最多的还没说呢!还能有什么啊?
毛晓磊的眼珠儿,瞪得溜圆,人家终于伸出了四根手指头,告她一个称呼——婆婆。对方一本正经的嘱咐老同学,卿卿我我呀,怎么都行,真到了谈婚论嫁,在天津,先得看婆婆!毛晓磊说,你一定是吓唬我!对方摇摇头,从自己手机里选出四个案例给她看——随便选四个——咱们眼见为实:第一位,非离不可的天津姐姐,在法庭上说,后悔呀,喊婆婆叫妈——根本不是你妈!合得来、接得住才是你妈!第二位,一位离婚不成又割腕不成的天津小姐姐说,自己的婆婆,就没见过这种“空降领导和高利债主的串儿”。第三位天津老姐姐,离完了,如释重负了,朋友圈是这么发的:路人,阿姨,母后,他奶奶,他奶奶的,路人。第四位,老同学说,这案子他正在办,症结在于生不生娃。毛晓磊感觉三观已经碎了一地,问,生孩子可是再正常不过了呀?对方反问她,让你离职做全职呢?你的自由先甩卖,你的子宫还出租吗……
毛晓磊沉默了。临走前,大律师还拜托她,过些天的同学聚会,帮他圆个谎,就说去阿尔巴尼亚出差了!大伙儿能信吗?大律师笑了——说不说在你,信不信由她们!他还说,听不得一群孩儿妈妈,叽叽歪歪。毛晓磊一脸苦笑,你这是变相咒我不婚不育吗?对方依旧摇摇头,告诉她:一定嫁一个能为她下跪的男人,就像他自己。大丈夫双膝跪天,单膝跪妻,没有使不得!听罢,毛晓磊半开玩笑:要是你妈让你跪,你不也得跪?大律师说,不!
随便哪个天津城市地主一般的婆婆背后,都有一个软骨头的儿子。世上就属那句最不像话,亲妈就一个,媳妇儿可以再娶?真发生了,还能娶到谁?谁还愿意地掉进同一条河?大律师告诉老同学,找对男人才是大事,余生最可能与你同甘苦共患难的,既不可能是兄弟姐妹,还不可能是同学兄弟,父母不拖累、不反噬,就不错了,唯一的可能就是你的老公,你的男人……听人劝,吃饱饭。她也听了张津琬的劝吧,下个月的同学聚会,去观光一下。还是去吧。既然人家大律师都买了理财,就得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保不准,以后再多几个同学扶持她的业绩呢……那一晚,年轻人毛晓磊,再度被勒令加了班,直到第次日清晨……
几点残露,随风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