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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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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晓磊决定了。
不叫分手,也不叫冷藏,如果能等的了自己,只当是对他的考验吧。其实,连她自己骨子里都不相信,这么优秀的男孩子,怎么能在现实世界里,熬一串串遥遥无期的苦日子,那不过是偶像剧里“青春牌”的精神吗啡。初恋,何止是当时的味蕾挑拨,更多是记忆深处的封存,比泰坦尼克的残骸更深埋海底……
吃时,都是一份瞬间,记得,值得一份永恒。
这正是爱恋,这件人类最伟大艺术品的深奥之处。往后,事与愿违的岁月里,越觉得彼此陌生看不透,毛晓磊和张学忠,越会在各自万籁俱寂的碎裂时间里,细细品味当时的味蕾,当时的瞬间,当时沉没之前的海平面……
清晨时,港口的四周都是雾,天气阴冷,海水腥味很浓,有点甜。天津这里的海,鲜有情绪汹涌的时候,都是慵懒的水气扑面而来。成分复杂。弥漫的,后来不止是雾气,更是雾霾。连学生们都流传着顺口溜,北京一遇上感冒,天津就跟着打喷嚏,不知道这一拨儿雾霾,跟北京那边儿的沙尘暴,是怎样的一种化学反应。反正,女生只顾自己情绪的化学反应。末代约会,她要求自己,要做个“宜动宜静”的女子。初恋时,只怕那个女生,都有个这般偷偷藏在心里的小心思吧?还得是先静如处子,再动如脱兔,不能搞反了。男人真是麻烦,毛晓磊觉得。男人也是守时的,毛晓磊没等多久,这一点,跟自己亲爹一个样儿。话说今晚,亲爹连给自己吃完饭的时光都主宰不了,被什么副局长一个电话就叫走了,爱我中华,修我长城。那时候,闺女还不懂他的叹息,熬了这么多年,能不能提成正科,就差这一哆嗦了。
一排排书架,也像极了破败的长城断垣,可惜,抵御世俗乡野之气的书店,那时候,天津也只有新华书店这样寥寥几家。她俩这一路,东望望,西望望,街谈巷议的琐碎嬉笑间,报刊亭里的显著窗口前,就连碰见个大奔、宝马车里,喷出的庸俗乐曲中,无不是与脱衣的诱惑、复仇的女匪、私下的男宠、下海的水深、深山的老妖,有关的排比句、还有毫不隐晦的修辞手法。张学忠脸红了,跟毛晓磊没话找话儿,难怪,这城市里的大人们都说,学坏容易学好难。到了书店门口时,毛晓磊自觉把牵着的小手松开了,耸耸肩说,做不成好人,可别坏人都做不成。当时,她能接受的叛逆上限,也就是韩寒。她不像张学忠,哪次过来读书,都能读出叛逆的悖论。他喜欢读历史,然后,绝不人云亦云,于是,女生更多时候都静坐着,书籍抱在胸前,在他心灵的天空里翱翔。比如张学忠居然告诉她,当时,小日本侵华可不是二战的战败国!他们当时经济危机,人民生活凋敝,当局者惯用的对外转移手法儿——不止是重重矛盾,还有人口和怨恨,军队也好,侨民也罢,都是生活空间和资源的抢夺;毛晓磊只是呆望他的双唇,做个倾听者,其实也是一种幸福。那何必作恶多端?张学忠摇摇头,冷笑着说,贪念是人类的原罪,不管你是山西的晋商男子,还是德国的犹太商人,都是一样的,都不能深究!日本人当时把占领国的黄金珍宝、书画典籍、珍贵文物、化石竹简,甚至数不尽个人收藏、名贵家具、穿戴细软都悉数血淋淋的抢夺掠走,这可就不是他们只能够生产和创造的了,这些也让女孩儿听得入了迷,近朱者赤,物以类聚,恐怕这也是日后二人相聚后,依然骨子里相互适配的精神气质吧。不管过了今日,女生漂洋过海,还是天道酬勤,男生复读逆袭,考入了武汉大学,此刻谁也瞒不过谁,这也不愿意离开谁……终于,和煦的暖风吹散了雨雾气,夕阳吻着晚霞,娴静等候街边儿的炸串儿,搞得油汪汪的滋滋响。一般的味道,都是排队等候的煎熬。毕竟,比起文化人的好奇心,天津的书童学妹,更情愿选一副原始人的好胃口。下一个就轮到我们啦!作为摆酷的回应,张学忠开始搓捏双手,搓热之后,焐热在她小脸上,呆望之间,她的眸子润如玉,她的皮肤净如瓷,这与她拿着炸串儿、边吃边跑的顽皮,并不冲突!站住!不要跑!
堂堂市中心的滨江道步行街,怎么着?来了个“偷心”的贼不成?像脱缰了的小马驹,毛晓磊就是喜欢被他追的感觉,风一样的男子,姐姐我可是初中练习过长跑——张学忠好几次,都几乎薅住她的发梢,又被她加速甩开了!她甩开了一位老人,那是爹妈原来一年才舍得逛两次的老牌中原百货,黑白灰黄了数十年,紧挨着,他,赛过了一头金发,那是专为九零后新人类打造的麦购时代广场,卖了个玲珑稀碎,所谓的寸土寸金,原来是年代在相互掐架,争夺逛街的男女老少:只见他们,不时,潮一般向前赶,不久,簇成一个小半圆,夜幕下,逛吃,逛吃,胡吃海塞,个个吃心不改。不仅如此,还好热闹。一旦有个毛晓磊这样的小神经,本在一条街上餐馆店铺前的七七八八,鬼似的徘徊踌躇,却以为是盗窃或是仇家,箭一般的冲出去,生怕错过了今晚茶余饭后的谈资。毛晓磊,你个冤家!给我站住……
作为补偿,张学忠被动的热吻,像一碗淡香的汤面。儿时的味道。这可是她俩,兜转了好几条小巷子,才找到的,都是政府拆迁拆不起的老城区这种蚌壳里的珍珠。可惜了,面馆的老板跟他们说,赶紧吃,过过儿,就该倒闭了。要改成足疗店。不都是来客少。天津卫呢,如今什么都吃得着,不缺这一口了。马路对面儿,人家四川火锅和麻辣烫,卖得如火如荼。只是,他这碗传统,不吃香了。居民们需要刺激。
刺激就是在KTV包厢里吼一个死去活来,刺激就是吃什么容易进医院就吃点什么,鸡头、辣条、变态辣、地沟油……出租车上,光头司机,快人快语。张学忠付费之余,附上了一个礼貌的微笑。人家一下子,就出了他半是入乡随俗的外地口音,司机师傅说,你这个牙口儿,不值得竖大拇指,河北省可不算外地,如今京津冀之间,你来我往的,也就是亲戚串门子!你还别说,不管哪里的外地人,到天津的第一印象,可都是出租车师傅们给灌输的。他们天天累得像狗,又个个精得赛猴,只求养家糊口,却看似无所不知,能从农村生产队的驴脾气,给你聊到二人转的小手绢,不少人,奈何受不了他们的过度自来熟,热情似炙火,旅游一趟,打了几回车,去掉一个最高分,再去掉一个高分……果断不敢来天津第二趟了。车里二位,也算是领教了。一番要不要回去的悄悄话,让司机师傅等不及了,嫌弃这对男女真肉!磨磨唧唧。一句就打通了任督二脉,岁月不知人间多少的忧伤,何不潇洒走一回……
共处一室,举起啤酒。女生主动了,说,刚才司机师傅说得对,什么年代了!张学忠激动的一饮而尽,祝你此去英伦,鸿鹄高飞,一举千里!毛晓磊听罢,一口气吹了半瓶,问他,你就不怕我到那边儿,将来找个二把刀的“导师”啊?他怕,怕失去,怕等不到,怕多了,也就不怕了。一个觉得另一个是言不由衷,一个觉得另一个是欲擒故纵。都是一种不成熟吧,都是无奈于改变当下的选择吧。只得,一个吻了一个。一团乌云,如瀑倾注。心里头,毛晓磊也过不了这一关:自己真去个三年五载,国外情况那么复杂,真便宜了某个谢顶的,或者大腹便便,这辈子都得做噩梦!于是,门锁了,燥热了,甩开膀子了,忘我了,两个人都在天际翱翔了……
整座城市,就像个孩子。为生活咆哮的时候,真心气人,睡着的时候啊,真是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