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死挣扎》黑色鸦羽

2、第二章 “在这破碎

　　公元3750年
　　——破碎纪年
　　“在这破碎的年代”

　　“嘀嗒……嘀嗒…”
　　时钟的秒针一下下缓慢的随着齿轮的牵引向前跃进，只是每跳一下停顿的空档十分冗长，显得这一次次运动像是拼尽了全身气力才达成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目标，在黑暗空寂的环境里显得渺小、脆弱。像极了濒临死亡的人儿在生命最后即将逝去的时光里对命运发出嘶吼的呐喊，却无人注视。

　　昏暗的长廊里，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了整个狭窄逼就的空间，萦绕不去。断线闪烁的白炽灯在头顶咿咿呀呀的到处乱晃，接触不良的插口像是被晃烦了，爆出一串串电花凋落在歪七扭八的门框，淤积着水坑的地板和潮湿发霉的墙壁上。
　　廊道是密封的，没有窗，没有出口，只有一扇扇从门扉上脱落的门，靠着一个又一个蜘蛛网艰难的黏连在破烂的门框上，这样的结合实在是脆弱不堪，但凡吹过来一阵风，它们就都得散架。墙角忽明忽暗的绿色出口标识指引着向前的路，只是前方隐没在黑暗里，不断向前延伸，没有尽头。
　　“呼哧……呼哧…”
　　“哒……哒哒”
　　“不…必须得……！ ”
　　一个人影跌跌撞撞的不断向前奔跑，杂乱无章的脚步、不断上下起伏的胸膛和紧贴着两鬓被汗水濡湿凌乱的黑发彰显着这人此刻的狼狈不堪。衣角被奔跑时蹭过的棱角刮的破烂，地上的水坑随着脚步的沉重的落地而颤抖着。随着那人跑过，鞋底便直接踩进了这路上大大小小的水坑，水花四溅，迸到两旁的墙壁上再缓缓滑落，让原本就潮湿的空气越发阴寒。但是那奔跑着的人却也顾不上那么多，只管撒腿狂奔。
　　过了不知多久，那人好似跑累了，脚步愈发沉重缓慢下来。瘦削白皙的手掌撑着潮湿发霉发霉的墙面，他走不动了。过度使用精神驭能的后遗症让他两眼昏花，头脑昏沉，四肢想灌了铅一样沉重，更糟糕的是他目光所及的事物开始出现重影。
　　这是力竭的征兆，但是他不能就此昏迷。
　　疲惫不堪的躯体沿着墙壁缓缓滑落，青年跌坐在地上微仰着头倚靠着身后唯一的支撑，努力将自己的身体隐入黑暗里，他好久没这么精疲力竭了，但是他对此束手无策，他太累了。
　　他在逃避。
　　大脑尖锐的刺痛打断了青年的休息，他两眼一黑差点昏厥过去。圆润的指甲陷入掌心掐出一道道血痕，勉强唤回一缕神智，他随手抓起一旁散落在周围边缘锋利的碎镜片——这里…为什么有碎镜片？但是他无暇思考。他抓着那镜片朝着掌心狠狠一划，皮肉撕裂，赤红的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涌出，滴落在地面上，锥心的疼痛转移了青年的注意力。他踉跄起身，却在抬头的那一刹那对上了一双墨绿的眼瞳。
　　他被追上了。
　　头顶盘踞着的庞然大物居高临下的凝视着青年，他…不…准确上来说是它，用那一双摄人心魄的绿瞳注视着瘫坐在地上的青年，把脸——如果能把糊成一团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的大饼能称得算上脸的话…凑到青年跟前。腥臭的气息扑了青年满脸，让他不由得皱了皱眉侧头偏了偏以来躲避这玩意的口臭攻击。那怪物嘶哑着声音开口了：“高天之海的统驭者……白虹……抓住你了。”
　　“嗯，恭喜啊”倚靠着墙壁的青年闻声竟笑了起来，他的声音很好听，像小溪流水淙淙，清冽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他抬手捋了捋额前散落的碎发，将其别到耳后。晶莹的汗珠在发梢颤颤巍巍的打着抖，“啪”一下打在地上，打碎了一人一怪物之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静谧。白虹抬眼，棕红色的瞳孔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怪物，他放松的靠在身后的墙面上，思毫不在乎这墙上的水汽正在逐渐浸透他的后背，凉意直抵后心。
　　那怪物围着白虹绕来绕去，看了半天也并没有看出一个所以然来，它的耐心即将告罄，转头对着白虹张开了他的血盆大口，血淋淋的獠牙直逼白虹的脸来。
　　“真臭……”白虹用手捏住了鼻子，但是这股难以言喻的臭仿佛能穿透毛孔，臭到骨子里，他忍住反胃的冲动抬手将手里的碎镜片猛的一下扎进了那怪物的嘴巴里——应该是嘴，毕竟从眼前这一坨玩意儿身上想分辨出哪个是它的嘴挺艰难的。“反正好不容易张开条缝儿就扎了。”白虹如心是说。只见那怪物吃痛，嗷地一声就叫唤起来，上蹿下跳，白虹趁机一跃而起，拼尽全力跑进下一条廊道，身后破旧的木门吱吱呀呀的关上，隔绝了怪物愤怒的嘶叫。白虹跪倒在地上，四肢不受控制的痉挛起来，眼前忽明忽暗，大脑尖锐的刺痛伴随着尖啸般的耳鸣再一次袭来。
　　他濒死了。
　　“砰！ ”随着木门被那怪物撞碎的轰响，那怪物便冲进了白虹所在的廊道，它看着眼前躺倒在地上，正在经历巨大的痛苦的人儿发出了胜利的嘶鸣。它缓缓游到白虹身边，贪婪的嗅着从他身上散发出愈发浓厚的死亡的气息，不客气的的吞食着。从它脸大如饼的身后涌动的浓雾里探出几只利爪，将白虹从地上抓了起来，饼脸凑近了白虹的身体，上上下下的嗅着，似乎是在分析这具身体那个部位最好吃。锋利的爪尖撕裂了白虹身上的衣物，白皙的胸膛就这么袒露在怪物面前。可是昏迷中的白虹根本无暇抵抗，大脑和躯体上一阵又一阵的剧痛将他拉入更深的黑暗，无法醒转。
　　快乐的怪物嘶叫着，再次张开了那令人胆寒的大口，只见它的舌头中间骇然插着白虹拼尽全力扎进去的碎玻璃。锋利的爪刺进了白虹的皮肉，从右边的锁骨一划直到小腹，所经之处皮开肉绽，血流如注，皮肉向两边翻开露出了底下与筋膜相连的骨头。这痛彻心扉的疼硬生生让处在昏迷中的白虹把涣散的神智拉回现实。破碎的呼吸每动一下都仿佛凌迟，沉重的眼皮不住的往下坠。白虹弥留的目光看着准备将自己吃拆入腹的怪物，认命的阖上眼，等待审判的降临。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怪物仿佛静止了，只是紧紧的抓着白虹。鲜血不断从伤口滑落，在地上形成了一滩血迹。白虹勉强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却发现抓着他的怪物被人从后面控制住了，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一双锃亮的尖嘴皮鞋。
　　“……”那人挥了挥手，这庞大狰狞的怪物便化作了一团黑雾消散在了男人指尖。他接过了白虹遍体凌伤的躯体，搂进怀里小心呵护。
　　“高天之海的现任统驭者白虹先生，您输了。”不含任何情感的嗓音从男人嘴里散出，冷漠的不像是正将白虹包裹在怀里安抚的当事人一般。
　　“退位吧，你快死了，别逞强。”男人低垂着眉眼看着怀里气若游丝的人儿。
　　“咳……喀…”破碎的胸腔发不出一点声音，棕红的瞳孔浅浅的凝望着虚空，他的生命流到了尽头……
　　男人伸手扼住了他的咽喉，俯身贴在白虹耳旁道：“安眠吧……”幽绿的光芒从男人身上散发出来，裹住了白虹残破的躯体，背景的廊道应声碎裂，化成点点星光飞向天际。男人缓缓松手，注视着怀中人儿脱手向下坠落，白虹在最后陷入黑暗之前看到的，是一双与之前那怪物无二的墨绿色瞳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