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边缘》小影七

6、亨舍尔的走马灯

　　好饿…
　　亨舍尔每天早晨醒来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好饿。
　　家里没有多余的粮食了，留给我和妹妹的口粮也越来越少，甚至被褥也变得越发单薄。
　　但凡是家里有用的东西都拿去换了粮食，就连妹妹的洋娃娃也不例外。
　　我能感觉到继母将我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毕竟我们的亲生母亲早就已经去世了。
　　而父亲娶了继母后对我们也愈发忽视了。
　　这一天，平时不怎么搭理我们的继母居然主动要带我和格莱特去森林里摘草莓。
　　其实之前在格莱特睡着之后我曾听到过继母和父亲商量着要把我们丢掉。
　　我留了个心眼，临走时抓了一大把小石子带着，到了不认识的地方就开始偷偷沿路丢石子。
　　所幸留了个心眼，我和妹妹没花多久就跑回了家里。
　　我永远记得那天晚上继母看我们的眼神……像是要把我们生吞活剥了一样。
　　过了几天，继母再次提出要带我们去摘草莓，我还是想着像上次一样抓一把石子带在身上。
　　但是继母好像看穿了我的伎俩，不断的催促着我们，无奈之下，我只好拿上一天的食物——一块面包。
　　还是一路走一路丢，只不过这次只能丢面包屑。
　　原本以为能够像上次一样顺利回家，却没想到面包全都被乌鸦吃完了。
　　这下我慌了神。
　　周围变得越来越暗，太阳快要落山了，原本就阴冷的森林里现在已经寒风簌簌。
　　我脱下自己单薄的外衣披在妹妹的身上，拿出仅剩的一小半面包给了妹妹。
　　“哥哥，我们该怎么办啊。”年幼的格莱特只能依赖这个只比自己年长几岁的哥哥。
　　“会没事的，格莱特，哥哥会保护你。”我记得我是这么对她说的，可是连我自己都不相信我们还能走出这片可怕的森林。
　　我带着格莱特在森林里转了整整两个小时，最后实在走不动了，就坐在某处的树下。
　　奇怪的是，有只漂亮的长尾鸟飞到了我的裤脚边，用嘴衔着裤子，像是要带我去哪里。
　　怀着一点希望，带着妹妹跟着那只鸟走。
　　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总觉得隐约闻到了一股甜腻的香味，像是温特森太太家烤的饼干的香味。
　　怎么可能，在这种森林里怎么会有人，一定是饿出幻觉了。
　　可下一幕却让人感到不可思议，远远的一个小屋矗立在前方。
　　“太好了，哥哥，这里有人！”格莱特欢呼起来，往小屋的方向跑去。
　　我想喊住格莱特，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也跟上去。
　　近处一看，发现这个房子居然是用饼干和糖果做的！
　　格莱特实在太饿了，抱着房子就已经吃了起来。
　　用饼干做的门突然打开，从里面缓缓走出来一个身着华贵的老妇人。
　　“是谁在吃我的房子。”老妇人看向我们。
　　我跟老妇人解释了一番，老妇人竟然没有怪罪我们，反而让我们进去住上一段时间。
　　可是渐渐的我发现了问题，这个老妇人竟然是个怪物，与她周旋了几天，我终于带着妹妹逃了出来。
　　逃走的时候我随手拿走了房间里放着的一个小木盒，我直觉它会对我们有用。
　　可能是森林太大，巫婆找不到我们，终于能松下一口气了。
　　可是晚上的森林实在是太冷了，嘴里呼出阵阵寒气，肚子也很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
　　想到带出来的木盒，说不定里面装了些吃食。
　　可是打开就失望了，里面只是一把普通的木梳。
　　我和妹妹蜷缩在一起，太饿太冷了，我只能想一些从前的事转移注意力。
　　小的时候我总觉得生活不过如此，像一摊烂泥，像一潭死水，怎么都掀不起一丝波澜，出生在这样的一个时代。
　　直到妈妈生下你后撒手人寰。
　　起初我是讨厌你的，你带走了我最爱的妈妈。
　　可是渐渐的，我发现你是那么的依赖我，整天跟着我叫我哥哥，让我的生活有了一丝牵挂。
　　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啊，格莱特。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浑身都无法动弹，四肢都僵直住了，好像是晕过去了一小会。
　　猛然发现身边小小的身躯变得越来越冷。
　　“格莱特，格莱特！”我抱起她渐渐变冷的身体。
　　“不要，我什么都没有了，不要再从我这里夺走她了……”豆大的眼泪夺眶而出，止不住的往下掉。
　　“不要，不要…”13岁的少年肩膀剧烈颤抖着，发出不似人的呜咽声。
　　“哥哥，我好害怕啊，不要讨厌我，不要说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女孩发出微不可闻的声音。
　　很快，空气中只留下了男孩呜咽的声音。
　　怀里冰冷的尸体，如同烂泥一般的家，亨舍尔像被命运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他从来没有哭过，就算是母亲去世，就算是在镇上没有尊严的求人施舍一点食物，就算是被继母辱骂。
　　他从不相信有神明，此刻他却在内心祈祷着，希望神明怜悯，让纯洁可爱的妹妹能够活下来。
　　可是，现实如同刀刃划破了他的幻想，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耗尽最后一丝力量，他把妹妹紧紧的拥入怀中。
　　最后，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