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三年，原来我是金丝雀？》朝升

2、破产 妈妈，你在

　　秋风簌簌，掀起片片金黄落叶，衔了三两沙尘，没裹上多少潮湿水汽。
　　谈语茉走了一路，皱着的眉头怎么也下不去。
　　她实在想不明白，之前一直好好的家，怎么她旅个游回来，就完全变样了呢？
　　昨天她刚下飞机，机场都没出，爸爸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字字句句全是控诉妈妈。
　　从她出轨了到跟人跑了，一会骂妈妈两句，一会又前后矛盾，说她是一个人偷偷跑的，因为实在没找到证据，而且她卷了一箱子现金，几乎把公司账面上还能走的流动资金取了个遍，多个人目标会变大。
　　可是，才一箱子的钱？她们家什么时候只能拿出来这么多了？
　　就算流动资金和总资产相比，完全是小巫见大巫，可也不至于只能取两三百万吧？
　　但这个时候，刚刚失去理智的爸爸居然还能纠正她：没有两三百万，最多两百万，公司账上只有这么多了。
　　然后又说，这都是他留着准备盘活公司的钱，刚从银行贷的，临时又贷不到更多了。
　　谈语茉正焦虑着，走到湖边，秋风吹过湖面，带来凉意和水汽，她这才觉得好受些。
　　报考之前没有想过，真正到这了才觉得，北城比起南城，是真的要干燥很多。
　　此时电话铃声又响起，是她给爸妈特别设置的铃声，拿出来一看，果然是爸爸。
　　哎。语茉叹了口气，要是妈妈该多好。妈妈真的走了吗？没有给她留什么话？说不定是爸爸先做了什么对不起妈妈的事——爸爸在外面又找了“女朋友”，她一直都知道，却自私地因为不想家庭被破坏而没有告诉妈妈，妈妈一定是知道了……
　　总之，她是不相信妈妈会无缘无故抛下她的。
　　“茉茉啊，”爸爸的声音从话筒的另一端传来，短短几月，光听声音他像是苍老了十岁，“你还有没有钱？爸爸拼拼凑凑，把房子都抵了，好不容易凑够，谁知道你妈妈……”
　　“什么？你把房子给抵了？”
　　因为坚信爸爸的出轨被妈妈发现才导致妈妈的离开，语茉第一次没有称呼这个男人“爸爸”，而对方心里想着别的，也没有注意。
　　“呃，这个不是重点嘛，再说了只是抵出去，等公司活过来了，还能收回来的。”
　　“你是不是忘了它是妈妈外婆留给妈妈、准备传给我的？”
　　“你这孩子，跟爸说话这么冲干什么？给你给你，爸爸当然会留给你，只不过事急从权……”
　　对方的解释语茉已经没有耐心听了，他明显没有抓住语茉的重点。在她看来，房子是外婆给妈妈的，爸爸凭什么不经过妈妈同意就拿出去抵债？
　　可这个男人，此时此刻无疑是听不进去的，还会觉得她说话冲了。
　　语茉的心里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好不容易等他解释又抱怨完，她说：“我柜子里的珠宝都没带过来，你看着换吧。”
　　在她看来，这实在不是什么值得担心的大事。她的珠宝，包括外婆给的、妈妈帮她置办的，就算是着急拿钱，也能换个两三千万，重要的是妈妈去了哪？
　　谁知道谈奉良竟然说：“那些啊，我都拿去抵掉了……”
　　“你都拿去抵掉了？！”
　　也许是手机对面的人还留有一丝良心，被谈语茉质问，谈奉良解释起来明显心虚：“爸爸这不是着急用钱吗，等过了这关，爸爸再给你多买十样、不、一百样，保证比它们好看一万倍！”
　　语茉从他小时候第一次说要带她去游乐场，结果放了她和妈妈一整天的鸽子后，就不相信他的保证了。
　　她语气平淡地敷衍他：“那我也没办法了呀，我去旅游也没带什么东西，家里的都被你处理了，我别的值钱的也没有。”
　　这倒不是假话。
　　谈语茉从小要什么有什么，零花钱爸妈给她打了多少，她大多是原封不动放在卡里。
　　但是爸爸连她的珠宝都没放过，那十有八九也把她的衣服包包、包括给她的那张卡都取走了。
　　那她还剩下什么呢？
　　谈奉良还想说什么，她实在不耐烦听，索性直接说：“爸爸，我刚到学校，还有东西没整理完，明天还得军训，先不聊了，拜——”
　　幸好她昨天及时把学费交了，又因为不想吃个饭都要刷卡来哗众取宠，转了两万块钱到手机上，不然以后连吃饭都是问题。
　　至于给爸爸钱？她是不相信爸爸连两百万都拿不出来了，何况林阿姨——他的“女朋友”那没点“后备能源”？她是不信的。
　　而且她的确没钱了，唯一还能挤出来的地方是她带了两件最喜欢的首饰出来。
　　一件是梅花簪，外婆说它是整个玉石雕的，没有衔；另一件是妈妈买给她的，一个玉镯子，她戴都舍不得呢，还给爸爸换钱？怎么可能！
　　语茉沿着银杏路往前走，等回到宿舍，提着的心也没有放下。
　　妈妈到底会跑去哪？
　　“语茉！回来啦，要不要尝尝我家乡的特产？”
　　舍友江枫火热情的声音让谈语茉回到现实中，她心里还藏着事，对江枫火也只是勉强扯出一抹笑：“不用啦枫火，我刚吃过。”
　　好在江枫火问完就继续跟家人视频了，听到这话也只是抗议一下称呼：“哎呀，都说了叫我火火嘛，妈你还笑！都怪你给我取个这样的名，人家一听‘枫火’，还以为是‘烽火戏诸侯’呢！”
　　那边江妈妈的声音迷迷蒙蒙传来：“哈哈，火火别生气，妈妈都说了你的名字有大文化……”
　　“‘江枫渔火对愁眠’嘛，你都说过一万遍啦！这里面随便选哪个字不好……”
　　语茉记得，江枫火的社交昵称就叫“江枫渔火对愁眠”，据她说还是“全平台统一”。
　　她们住的是四人间，另外两个舍友还没回来，语茉换了衣服就往床上去，一边躺下，一边在脑海问自己：她的妈妈呢？在给她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讲究？
　　可是现在去哪问呢，语茉再一次拨打了妈妈的手机号，果然听见耳机里的女声说“号码为空号”。打开聊天软件，她仍旧可以给妈妈发消息，只是往上翻，几乎上百条消息前面才是她们的正常聊天。
　　妈妈的头像没变，还是今年冬天她们一起去马尔代夫拍的；昵称依旧是“茉莉”……
　　语茉任由泪水划过侧脸，流到她新换的枕套上，在模糊的视线里敲下“妈妈，你在哪”后，又想起这五个字她早就发过很多遍了。在手机上删删减减、敲敲打打，最后打下六个字：妈妈，我想你了。
　　她没有发送。
　　她想，妈妈还用不用这个号呢，要是用，为什么这么久不回复，难道不要爸爸之后，连她也不想要了？要是不用，发出去了也没人看得到。
　　还是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