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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暗涌浮现 警车停稳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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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车停稳在市局大院,车门被推开,迟弋先一步走下警车,身旁紧跟着的是任川。
“还有人呐……”
迟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目光在那人身上停了一瞬,随即就转了回来。
正是之前在天悦会被他们放倒的那个男人,双手铐在身后,正被警员带往羁押区。
然后两人被分别带去不同的询问室。
询问室里灯光平静,她落座时姿态松弛,神色平静,并无半分局促。
“姓名。”
“迟弋。”
“今晚到天悦会做什么?”
“谈合作。”
“和谁谈?”
“盛夏禾。”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工作上的接触,之前见过一两次,不算熟识。”
“我们掌握的情况是,你进入过内部非营业区域。”
迟弋面色如常,“里面路线复杂,我找人的时候没注意,误入了里面。”
“知不知道那片区域不能随意进入?”
“不知道。”
……
问话结束后,迟弋抬眼看向一旁警员,语气平淡得体:“麻烦通知一下王警官,我有点东西要交给他。”
警员闻言,拿起对讲机走到一旁,低声简洁地通报了情况。
羁押区旁的监控室里,王警官正盯着监控画面。
他身形挺拔,眉眼沉利,气质冷硬干练。
腰间对讲机响起,他安静听毕,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蹙,快步走向询问区。
“找我?”
迟弋抬手将一个约五六十毫升的透明小瓶递了过去。
“这个是在天悦会负一楼捡到的,交给你们。”
王警官目光先在她脸上顿了半秒,显然有些意外,然后接过瓶子,对着灯光凑近打量。
里面全是的白色的规整片剂,每一片上都刻着一个“Y”字,看得格外清晰。
“夜蛰?”
王警官心底骤然一沉,那双眸子一直盯着瓶身,连呼吸似乎都重了几分。
迟弋倒是听到了“夜蛰”,但是她不理解。
“王警官,这是什么?”
王警官缓缓收回目光,只沉沉看着她,对方一副不知情的模样。
最后选择避开了问题,转问:“你确定,是在负一楼捡到的?”
迟弋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嗯,是在角落捡到的。怎么了吗,这东西有什么不对劲?”
这东西本是她进入负一层后,在桌上瞥见的,当时只当是件不起眼的小物件,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后来蒙面人闯入,迟弋发现他将此物取走,两人交手纠缠间,她才又借机悄悄顺了回来。
而王警官依旧没有作答,薄唇紧抿,将瓶身稳稳握在掌心,“没什么。”
迟弋没有再追问,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眉眼平静:“好。”
事情交代清楚,她也不多做停留,微微颔首,算是道别:“没别的事,那我先走了。”
“等等……”
她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王警官还有事?”
王警官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你没有碰过里面的东西吧?”
“没有。”
“那就好。”
迟弋也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走了出去。
警局大厅里,任川早就做完了笔录,安静坐在长椅上等。
看见迟弋从走廊那头走出来,他立刻站起身,没多问什么,只递了个眼神。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警局大门,直到离警局大院足够远,拐进一处无人的街角,才停下脚步。
迟弋先开口,“盛夏禾那边……”
任川沉声道:“我已经托人在那边照看了,人暂时没事,一醒过来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沉默片刻,她抬眼看向任川,声音压得很低:“接下来的事,得重新盘算。”
任川脸上的散漫一点点褪去,眉眼间多了几分锐利,看向她的眼神也变得严肃。
“你还要继续查下去?”
迟弋没有否认。
“为什么?”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天悦会牵扯的是什么,今晚我们心里都有数,已经超出了普通纷争。”
“现在警方已经介入,自然由他们处理,我们再掺和,不就是没事找事吗?”
他顿了顿,语气干脆,带着明显的退意:“再说,这本就不是我们该管的事。”
迟弋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下,“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是任川,我不会让你处于危险之中,请你帮帮我。”
任川喉间动了动,没有应声。
巷风掠过,只留下一片沉默。
过了一会儿,任川抬手烦躁地抓了把头发,长长叹了口气,那声气里裹着满满的无奈,又拿她半点办法都没有。
“真是……”
尽管他眉眼间依旧是不赞同,却已经松了口:“说吧,你想怎么办?”
迟弋刚想要要开口,任川又先一步沉声道:“天悦会那摊子,现在明摆着沾了涉毒的事,这不是闹着玩的,太危险了。”
“我明白。”迟弋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所以我需要你帮我查点东西。”
任川盯着她看了几秒,终是忍不住问道:“你总得给我个理由,总不至于是蒋中旭动了你们生意,你才揪着不放吧?”
迟弋轻轻摇了摇头。
任川见状也不再逼问。
两人没在街角多留,并肩走出小巷,一路沉默着走到路口。
两人就此分开,各自汇入夜色里,一个向左,一个向右,渐渐消失在街灯尽头。
不久,一台黑色轿车缓缓靠边停下。
车身修长庄重,漆面沉黑如墨,直瀑式镀铬格栅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场,圆形宫灯式大灯在暗处亮得克制,整车低调却自带压迫感 。
车里是无怨握着方向盘,旁边的无悔看见迟弋一个人站在路口,身影被拉得很长。
他下车伸手拉开后座车门,看着迟弋面无表情的脸最终选择闭嘴。
等无悔也坐进副驾,无怨借着后视镜看了她几秒,才缓缓开口:“小迟,是不是出事了?感觉你……心事重重。”
迟弋抬眼,目光淡淡扫过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没有,工作累了。”
周身那股沉郁的低气压半点没散。
无怨渐渐加快了车速,“好,你先睡会,很快到家了。”
第二天,医院。
病房里,随行警员对盛夏禾的问询已接近尾声,问题逐一问完,全程盛夏禾神色平静,一一回应,却始终没能提供多少有效信息。
王警官一直坐在一旁静默旁观,见问询到此为止,便起身示意,带着警员转身走出了病房。
刚关上病房门,王警官脚步顿了顿,心里暗自思忖:盛夏禾回答得并无明显破绽,可一番问询下来,有用的线索少之又少,也不知她是真的不知情,还是刻意有所保留。
两人打算迈步离开时,走廊尽头,迟弋一身纯白的身影缓缓走了过来。
几人在走廊中央狭路相逢。
迟弋首先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与王警官对视,随后微微颔首,礼数周到,没有多余的寒暄。
王警官也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迟弋侧身让开路径,率先迈步走过他的身边。
王警官看着那道挺拔而冷寂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也带着警员转身离开了这片病区。
迟弋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板。
“叩叩。”
门内传来一声略显虚弱的回应:“请进。”
病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将走廊的寂静与光线一同隔绝在外。
盛夏禾正微微侧着身,靠在堆叠的枕头上,脸色比昨日更显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素颜也掩不住眉宇间的一丝倦意。
“怎么是你?”
她们见过一面,盛夏禾还是记得的。
来人径直走到床边,将手里提着的几个食盒放到床头的小桌板上。
“看来盛小姐还能认得我。”
听着这声音,昨天那混乱又压抑的场景涌入脑海,耳边似乎真的有个这样的声音,在混乱中叫过她的名字。
她抬眼看向眼前的人,目光落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上。
迟弋把白色的保温盒一一掀开,一股淡淡的米香混杂着细碎的姜丝味飘了出来,是一碗皮蛋瘦肉粥。
另外几盒则是色香味俱全的硬菜。
“你应该还没吃饭吧,尝尝。”迟弋语气平淡,把餐具一一摆好,顺手推到了她面前。
盛夏禾的目光直直落在那碗皮蛋瘦肉粥上,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又温和的香气。
一瞬间,昨日那片昏暗中压抑的气息仿佛被这碗热粥的温度冲淡了。
“等等,忘了还有桌子。”迟弋侧身走到病床旁,伸手拉起病床专用的可折叠餐桌,轻轻拉开、固定稳妥,稳稳架在盛夏禾的面前。
盛夏禾迟疑片刻,缓缓伸手端起那碗清淡不腻的皮蛋瘦肉粥。
“谢谢。”
她现下心绪沉沉,本没什么胃口,可身体虚弱,肠胃也需要进食垫一垫,只能勉强小口慢慢吃着。
迟弋没有靠近,隔着两米的距离安静落座,垂着眼,神色淡然沉默。
盛夏禾:“你昨天……是不是也在天悦会?”
“嗯。”
“王警官刚刚告诉你的吗?”
盛夏禾抬头看了迟弋一眼,又喝了一口粥,“我昨天听到你的声音了。”
迟弋点头。
也对,那时的盛夏禾的意识应该在慢慢恢复着,不然后面怎么自己解开手铐了。
“你现在身体还好吗,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想起昨日那房间,迟弋都有点不适。
盛夏禾轻轻摇头:“没什么大碍,只是被人喂了几口迷药。”
沉默几秒,她望着窗外淡淡的天光,语气带着一丝后怕与侥幸,缓缓开口:“还是很感谢你……”
要不是迟弋闯了进来,不然后果她真的没法想象。
迟弋安安静静坐在不远处,等她缓了一会,才慢悠悠出声,语气清淡又温和。
“盛小姐,有几句话,我想问问你。”
盛夏禾抬手,随意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她心里清楚,迟弋特意过来,不可能只是单纯送一顿饭。
“说吧。”
“昨天为什么你会在天悦会?”
“当然是因为蒋中旭这个狗东西,被他阴了一笔。”
竟敢给她下迷药,让自己成为交易品。
她眼神里藏着直白的厌憎,语气发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反感。
好在最后她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迟弋顺着话,往下问:“那你应该知道天悦会干着不干净的勾当吧?”
盛夏禾指尖轻捏着瓷勺,缓缓点了下头,语气里裹着淡淡的厌弃。
“当然,涉黄、赌博这类肮脏勾当,天悦会一直都有。”
迟弋淡淡看着她,反问:“还漏了最重要的一个,不是吗?天悦会,私下也在涉毒。”
话音落下,她目光沉静,直直望向盛夏禾。
盛夏禾心口一跳,差点呛到了。
她清晰感受到迟弋直白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终究没有抬头与之对视,默默低下头,握着勺子小口喝粥。
方才温润适口的粥香散尽,入口寡淡发沉,再无半分暖意。
安静的病房里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
过一会,盛夏禾才抬眼,目光直直对上不远处的迟弋,语气冷了大半,带着几分尖锐的试探:“你既然都已经猜到了,何必再特意来问我?”
迟弋似乎没察觉她的态度变化,随意打了个呵欠,“当然还有一个问题想确认。”
“确认什么,确认天悦会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买卖,还是确认我是不是也深陷其中?”
盛夏禾扯了扯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戒备心写到了眼底,“迟小姐,你到底想干什么?”
迟弋眸光微顿,眉峰轻轻一蹙,面上浮起一丝浅淡的不解,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你好像……很防备我。”
她淡淡垂了下眼,自顾自轻声道:“我看起来,也不像是坏人吧……”
话音落下,迟弋没有再多解释,指尖探入衣兜,拿出一张打印好的纸张,伸手放在床头的小桌板上。
纸上印着数名圈内艺人的资料照片,无一例外,全都和蒋中旭有过项目上的合作。
迟弋指尖轻点纸面,“只是想请你帮我看一看,这里面的人,有没有合作风险。”
盛夏禾一愣,眼底满是错愕,完全没跟上她的思路。
“我手下签了艺人,”迟弋语气清淡,说得坦然自然,“圈子里水太深,我不想冒风险;万一和有问题的人合作,后续综艺下架、剧集无法播出,损失太大。”
盛夏禾属实感到意外,问:“你……你开了娱乐公司,手下有艺人?”
迟弋微微颔首,“嗯,小公司,随便打理。”
盛夏禾垂眸扫过纸上一张张艺人面孔,有流量综艺里常驻的熟脸,有热播剧里挑大梁的小生小花,也有低调拍戏、口碑不错的实力派,咖位高低错落,皆是娱乐圈里活跃在台前的人。
指尖顺着纸张边缘缓缓划过,心里暗自思忖,迟弋能接触到这般圈层的艺人资源,想来她旗下艺人的咖位定然不会低,不然也用不着这般谨慎排查合作风险。
方才怕被戳破心事的慌乱渐渐压下,盛夏禾眼底的戒备淡了几分。
她沉默着将整张纸从头看到尾,目光在其中一个名字上,指尖点在了那张照片上,抬眼看向迟弋,语气没了先前的尖锐,多了几分笃定。
“除了他,其他人我都不敢确定。”
看到是谁后,迟弋没有意外。
她翻看信息时,就察觉到周晋与蒋中旭的利益捆绑不少,如今盛夏禾的指认,恰好印证了她的判断。
“多谢盛小姐坦诚相告。”
盛夏禾突然发问:“迟弋,你能不能……承我一个人情?”
“盛小姐,我并不需要你的人情。”
迟弋向来不喜欢这般迂回的人情捆绑,语气里的拒绝显而易见。
盛夏禾的脸色瞬间黯淡下去,原本强撑的底气散了大半,手指无力地垂落,攥成拳藏在身侧,话到嘴边又咽了咽,终究没说出太过绝对的承诺。
迟弋看着她这副模样,眸光微沉,“或许你说点其他的信息,我可以考虑一下。”
“因为我和魏礼的关系,所以他和周晋,蒋中旭三人之间那些私下牵扯,我知道一些。”
“说说看。”
盛夏禾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与压抑。
“魏礼,他和周晋,是大学同学,还是同一个寝室的室友,关系挺铁的。”盛夏禾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直到周晋认识了蒋中旭。”说到这个名字,盛夏禾眼底的厌憎几乎要溢来,“周晋靠着他,资源更上一层楼,渐渐就扎进了蒋中旭的圈子里,也认识了他身边那些所谓的大佬。”
“那些人,个个心术不正,眼底藏着龌龊的心思,没多久,蒋中旭身边的有个金主,就看上了魏礼。”
迟弋敛了敛眸,带着几分诧异:“男的,看上魏礼?”
“……对……”
闻言,她唇线微抿,沉默着看向盛夏禾,示意她接着往下讲。
“蒋中旭为了讨好那些人,就把主意打到了魏礼身上,可魏礼性子刚烈,根本不吃这一套,更不会屈从。”
“他就逼迫周晋帮自己搞定魏礼,把人送到那些人手里。”
盛夏禾闭了闭眼,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心寒,“周晋终究还是选了自己,选了前途,背叛了魏礼。”
“从那以后,魏礼就彻底看清了周晋的真面目,和他断了所有联系。”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但是后来周晋私下联系了他,找了个由头把他约了出去。”
“等我找到他时,一切都晚了……”
话音轻轻落下,盛夏禾的声音骤然滞了半秒。
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湿热的雾气,眼眶悄无声息泛红,却死死抿着唇。
她别开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强忍着喉间的酸涩,用指背倔强、克制地轻轻蹭了蹭眼角,把那点湿意抹去。
迟弋没有出言宽慰,只是默然拿出一张纸巾放在桌前。
“事后警方给的结论是死于抑郁自杀,这么草率?”
盛夏禾听见迟弋的疑惑,道:“蒋中旭早就攀上市里顶层的那圈大人物了,背后有人帮着打点抹平,什么真相都能盖得严严实实。”
迟弋安静听着,面色依旧没什么起伏,顺着话锋继续往下探:“你说有金主看上魏礼,那人你知道是谁吗?”
盛夏禾缓缓摇了摇头,眼底满是茫然又无力的黯淡,“不清楚,也没听说过什么消息。”
迟弋没有再追问,安静靠坐在椅上,眉眼淡淡,只默默看着窗外。
病房里只剩淡淡的药味和两人平缓的呼吸声,静得有些压抑。
“你不怕蒋中旭报复你吗?”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豁出去的笃定:“不怕,我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既然想好了,就按自己的心意来。”
“这个人情,我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