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起台升》池让

2、年轻

　　新闻发酵了几周，传奇的落幕总是让人很难接受。大众不肯相信，明明上个月还能掌控万人场的人，怎么就会为了身体原因隐退了。很少有人知道，之前舞台的盛况背后，是林立如何打着封闭，咬牙硬撑下来的。
　　在喧嚣中，沈申筛选好了公司收到的所有小样，等着今天林立过来终面。

　　林立担心自己行动不便，所以很早就到了。虽说早就下定了决心离开，但呆在自己用了十几年里的录音棚里，还是难免会有些情绪化。
　　他原来常常在这间房里通宵，有过灵光一现是的喜悦，也有过苦思之后的力竭。现在看来，一切好像都在一瞬之间背叛了他，统统变成了遥远的，不可回溯的情感。他坐在熟悉的监听椅上，只能感受到从腰背到膝盖恒定的，压迫性的痛感。

　　电脑上是所有发送来的小样。林立随手点开一首接一首的听。很明显，年轻人的作品，声音里听得出稚拙。
　　但一回神，忽然出来的一段前奏引起了他的注意。纯粹的打击乐开场，没有任何旋律的点缀，直白跳脱，但又没有显出咄咄逼人的炫技。鼓点从似有似无逐渐转强，在耳机里，一下，一下，仿佛敲在人的心上。
　　林立一下就来了兴致，听里头的人唱：我太年轻，因此没有忧愁；虽然好像全是忧愁；虽然我不觉得年轻。

　　可能有好一阵，林立没有对一个作品有这么纯粹的好奇。一遍放完，他甚至没有多想，直接倒回开头再来一遍。
　　但凭心而论，这段小样的优缺点都很明显。在很好的旋律之下，居然没有很好的传达。唱法和器乐似乎总在八十分左右徘徊，让人情不自禁的要为里头演绎的人捏一把汗。摇摇晃晃地在主旋律和瑕疵周围切换，真像是个小孩子捧着大金条走在路上，处处都有种带着喜感的违和。但就像歌里唱着的，和太年轻的人，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一曲结束，这种年轻人的劲头几乎是把林立感染了。他看着熟悉的监听设备，想着自己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不知愁的年轻着，想着一代一代总还有人不知愁的年轻着，忽然心里头就松快了些。

　　但很显然，沈申一如既往的还是看中精确的唱功，因此林立毫不意外在终面是没有看到那支有点特别的乐队。沈申的眼光从来都不差，来选拔的人都是有真功夫的。林立在音乐面前是感性的，因此听歌的时候不是没有感动。
　　大半天看完了所有的歌手，基本上已经到了林立目前身体能力的极限了。虽说努力在年轻人面前表现得一切如常，但他久坐之后背痛得厉害，肌肉里像是针扎的一样，已经激出了一身冷汗。

　　但有些音乐可能就是有魔力的，即使这样，早上的那段旋律还是停留在林立的脑中。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就是不愿意错过这一首歌。
　　送走新人之后他还是问沈申：“你对那首《年轻》还有印象吗？”

　　两人不愧是合作快二十年的伙伴。沈申第一次听《年轻》的时候，就知道这是林立会喜欢的好歌。和林立不同，除了纯粹的感动，在公司运营中，他难免会更在乎歌曲的完成度。很显然，今天的面试中有他认可的可塑的好苗子，却都没到让林立眼前一亮的惊艳。
　　但林立都提了，他愿意相信老友的直觉，再联系一次这支有点初生牛犊的乐队。

　　我太年轻，因此没有忧愁；虽然好像全是忧愁；虽然我不觉得年轻。
　　林立当天晚上，身上还是一如既往地疼得睡不着。他鬼使神差地又想起这段旋律。这种坦坦荡荡的朝气，好像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再体验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