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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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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源时光的时候差不多三点二十。周源不在，兼职的大姐站在前台，见滕喻他们来了，抬手指了个方向：“307。”
楼下网咖的房间号就是这个规律，一楼的单间1开头，二楼的单间2开头。
但周源这一个毫无关系的私人影院居然也沿用了这么个命名规律，让柯叶越想越好笑，没忍住乐了两声。
滕喻看了他一眼：“心情挺好啊。”
柯叶说：“这其实是网咖三楼吧，周老板也是给网咖老板打工的吧。”
滕喻立刻明白了柯叶的意思，跟着乐了：“你别说，好像原来还真是。这儿以前属于网咖的高级会员休息区，后来发现没什么人来，就又简单装修了下转租出去了。”
307是个15平米左右的中包间。
复合地板，铺着粗布地毯，靠墙摆着四五个懒人沙发，中间夹了个玻璃小茶几。
靠墙有几把木质折叠椅。
角落里的小柜子里有塑料袋密封的一次性小毯子和纸拖鞋，还有一些抱枕坐垫。
柯叶看了一眼：“这环境还挺好。”
“是不错，”滕喻把从服务生刚送来的饮料放在小茶几上，拍了拍懒人沙发一屁股坐下，“这间是懒人沙发，要是坐不惯可以坐折叠椅，其他包间还有按摩椅沙发床什么的。”
“按摩椅多好啊。”柯叶也扯过一张懒人沙发，锤了两拳，手感还不错，于是整个人靠了上去。
“扫码的，”滕喻瘫在懒人沙发上说，“就普通电影院不也有那种按摩椅座么，先给你从后脖颈子沿着脊梁骨又搓又滚敲一通，然后就等着你扫码付费。”
“是有，”柯叶说，“第一次去的时候我还不知道。一开始也没什么，就是靠背先自动调整了下，我还寻思这椅子真智能，匹配身高坐姿呢。结果灯光刚转暗这椅子就捶我一顿，给我吓一跳。”
滕喻笑着翻了个身站起来，把碟塞进机器里。
又打开投影仪，拿了个小盒装了好几个遥控器，才回到柯叶身旁，把盒往地上一放，再次瘫下。
“这都什么啊？”柯叶看着那一堆遥控器。
“投影仪的，蓝光机的，空调的，灯的。”滕喻一个个指过来。
“可真讲究。”柯叶歪过身从小柜子里拿了个抱枕，余光扫到房顶角落里闪烁的小红点。
“哎，那是摄像头吗？”柯叶拍了拍滕喻问道。
“对。”滕喻抬头看了一眼说道。
“真每个包间都有啊？”柯叶想起周源的话。
“嗯，有的包间还不止一个，全自带夜视功能。前台抽屉里有个平板，实时接收数据，每个包间的
情况一目了然。”滕喻说。
“嚯。”柯叶想到了什么，表情复杂。
“想什么呢，你要抠鼻屎没人管你。”滕喻说。
“我不抠鼻屎，”柯叶瞥了他一眼，“我就觉得小情侣要亲个嘴儿什么的也太不方便了。”
“前台不上班儿了呗，天天看亲嘴儿。”滕喻叹了口气，“抽空瞄一眼差不多了。亲就亲呗，谁没亲过嘴儿啊。”
“问题不是亲没亲过嘴儿……”柯叶欲言又止，摆摆手说，“不说了不说了，这话题怎么歪成这样。”
“懂你意思，只要不是干太出格的事儿都没什么问题。源哥见多了，他才不在乎。”滕喻说。
“前台呢？”柯叶又问。
“一般都是源哥在，偶尔有事也就今天那个大姐来顶前台。一般人看不到监控。”滕喻顿了顿，又补充，“亲个嘴儿拉个手什么的也不一定能看清，咬耳朵说悄悄话不也差不多么。”
“这摄像头还有录音功能？”柯叶问。
“没有，听不见声儿。”滕喻说。
“那谁没事在包间里咬耳朵啊。”柯叶拿起饮料喝了一口。
“我们啊。”滕喻突然凑过来在柯叶耳边小声说。
“我靠。”柯叶呛了一下，剧烈咳嗽起来。
滕喻在一旁笑个不停。
柯叶顾不上说话，咳个没完。
滕喻接过柯叶手上的饮料放回小茶几上，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没事吧，不好意思啊。”
“你抽空去看看吧，真的。”柯叶说不出话来。
好不容易平息了咳嗽，柯叶觉得滕喻凑过来的那侧耳朵还在发烫。
脖子和脸也很烫，不知道是刚咳嗽咳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柯叶偷偷瞄了一眼滕喻，正在挨个点着遥控器，似乎没注意到自己的情况。
他松了口气，清了清嗓子：“赶紧看电影吧。”
“遵命。”滕喻从小盒子里按顺序掏出遥控器，轻车熟路地按了几个钮，投影幕上就出现了画面。又拿起顶灯的遥控器按了一下，一瞬间包间完全暗了下来。
最后滕喻按下播放键。两人稍稍支起身子，后背一半靠着懒人沙发，一半倚着墙，静静地开始看起了《落幕之海》。
虽然片名是“海”，但全片没完全有出现海的镜头。
电影的背景是遥远宇宙的另一个恒星系中，被行星潮汐锁定的伴星。
这个世界的生存要素与地球大相径庭。他们需要的是反物质和恒星黑子。
伴星上也有物种和文明。他们从来没见过液体海洋，只在主行星和星系联盟传输过来的文献资料中看到过记载。
但无论是主行星，还是星系内的其他恒星系文明也没见过液体海洋。
然而海洋对于他们的文明发展并不起到很大的作用。由于特殊的文明形态及在宇宙中唾手可得的生存资源，恒星系的发展在数千万年内已经到达了非常先进的科技水平。
生物们安居乐业。直到有一天，星系联盟决定集合所有二级以上文明，共同向星系外探索殖民可能的荒地。在联盟舰队到达星系边缘时，生物们才发现，这颗寻常无奇的伴星，竟然是星系内无海的原因。
地质学家推翻了文明历史上所有的研究，天文学家则把视线落到了数千万年来一直悬而未决的几个世纪假设学说。
由于要彻底研究伴星，伴星上的生物开始了移民。分别分流到主行星及恒星系内其他稍远的行星上居住。而主人公决定留在伴星上，与伴星一同承受各种设备实施的测试和分析。
电影的最后，主人公一头银发，孤身一人站在被撕裂的地表上，抬头望向浩瀚星空。
她也已遍体鳞伤，几乎失去了完整的生命形态。她开始回忆，而在她的回忆里，有着星系一生的故事。早在星系诞生前她已存在，而在星系终于开始意识到她的存在时，她便不需要再存在了。
她缓缓闭上眼睛，被持续裂开的地表所吞噬。但她并没有陷下去，却逐渐开始液化，包裹着地表的裂痕。一开始只是她脚下的部分，但液化物质的延展没有停止。在两个自转周期后，整颗伴星都被液化物质所覆盖。
所有设备造成的伤痕都在这种包裹下看不出端倪，科学家们试图用射电及声呐设备进行探测，反馈数据却呈现一片空白。
数千年后，原本的伴星早已吞噬了主行星，肉眼看上去那就是一颗巨大的液体星球。
星球表面时而风平浪静，时而波涛涌动。
运转到近日点时，在恒星的照耀下星球波光粼粼，外侧却检测不到由于超高温而汽化的物质。而运转到远地点时，星球沉浸在无垠黑暗中，像是浸泡在威士忌中的圆球冰块。
只在行星级别观测装备中偶尔泛起一道银暗色的光，却也检测不到任何由于超低温而固化的痕迹。
液体星球似乎成为了一个固定点，稳定，不受任何外界影响。
有部分理论认为星球已处于高维空间，液体星球只是在这个世界的投影，自然不会在这个空间维度产生物质反应。
画面逐渐转暗，演职人员的字幕缓缓升起。
柯叶盯着白色的滚动字幕眼睛一眨也不眨。
电影的主创人员看起来来自各国。不仅仅有英文的姓氏，看起来还有一些欧洲国家。
其中几个名字柯叶在独立电影制作人的介绍中看到过。
字幕继续滚动到摄影组。
DoP：Aurora Teng.
柯叶内心默念：摄影指导，滕……Aurora……
他想到了电影社团活动看的那部独立电影，摄影指导……
滕彩。
他扭头看了一眼一旁的滕喻。滕喻正垂着眼睛，似乎在发呆。
字幕滚动完，屏幕的画面停留在了黑暗待机状态。
柯叶喝完了最后一口饮料，静静地和滕喻一起坐在黑暗中。
过了好一阵儿，滕喻才开口：“你觉得怎么样。”
柯叶深吸了一口气，说：“很……震撼。”
“确实……很震撼，”滕喻重复了一遍，“非常震撼。”
“设定和剧情都很让人惊喜，核心也很引人深思。说不清，但感觉可以发散出无数多条线去解释各个人物所指代的内容。还有……”他看了一眼滕喻，继续说，“运镜也非常棒，镜头语言很丰富，也很流畅。”
滕喻没说话。
“之前社团那天看的电影，摄影指导和《落幕之海》是同一个人吧。”柯叶试探着问。
滕喻沉默了几秒钟，点了点头。
“好像和你一个姓，挺少见的。”柯叶说。
“是我妈。”滕喻的声音很轻。
“这是吗……”柯叶扭头看向滕喻，黑暗中看不太真切。他找到顶灯的遥控器，调出了暖黄色的灯光，包间里呈现出一种昏暗的暖色调。
滕喻抬手遮了遮眼睛，柯叶有些慌了，走到小柜子附近想找找抽纸。
“用不着，”滕喻开口，“就是灯光有些刺眼。”
“那就好，”柯叶松了一口气，“给我吓一跳。”
“没那么容易哭，”滕喻放下手，吸了吸鼻子，“我爸妈……很早离婚了。”
“啊……”柯叶走回懒人沙发旁坐下，斟酌着怎么回答。
“他俩离婚后我爸就搬走了，有了新家。我跟我妈住原来的房子里，那时候还小，改姓方便。”滕喻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后来她也有了新的结婚对象，就一起出了国。”
“所以你说回家了也没人……”柯叶想到了之前在操场上遇到时，滕喻说的话。
“我妈走了之后，我就一个人住了。”滕喻点点头，又说，“我那天凌晨到走廊里打电话，就是给她打的。”
柯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滕喻的肩膀。
“她原来就是学摄影的，成绩很好。研究生还没毕业就拿了电影公司的offer，她干了两年辞职去了独立电影相关的创业公司。”滕喻笑了笑，“《落幕之海》是她出国后参与的第一部电影，我……我一直没敢看。”
柯叶拿过电影的外盒看了看，好几年前的年份了，制作策划开始的时间或许更早。
滕喻那么小开始就一个人住了吗……
柯叶心里叹了口气，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滕喻已经站了起来，把设备都恢复到基础模式，又把抱枕之类的放回原位，扭头问道：“饿了，吃饭去么。”
柯叶点了点头，也站了起来。
走出包间时，周源已经回来了，和往常一样坐在前台后面，正翻看着进货表。
柯叶和滕喻上前打了声招呼。
柯叶看到有个穿着运动装的男人从休息室里出来，径直走到周源身边，弯下腰把手机伸到他面前：“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周源伸手划了几下屏幕，点头说：“不错。”
“行，那我下单了。”男人站直开始戳手机。
“好。”周源重新翻看起手上的表格，男人没走开，还是以挨着周源的距离杵在原地。
“我们先走了。”滕喻一边说一边朝外走去，柯叶跟着一起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