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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烤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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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几天就国庆节了，打算回家的同学已经提前订好了飞机票火车票。
梁枫和王一凡都是本地人，30号中午下了学就能直接走。梁枫回家，王一凡上城南的大学城见女朋友。
凌通订了晚上回老家的机票，还有时间和柯叶一起在食堂吃了午饭，又回宿舍和柯叶唠嗑了近半小时，才慢吞吞提着行李走出宿舍，在二期外的车站坐上了机场巴士。
宿舍顿时安静了下来。原本走廊上还有行李箱的滚轮声和说话声，这会儿也渐渐听不见了。
柯叶打开笔记本，又掏出耳机，打算看个电影。
他从自己的电影碟中左挑右选，最后还是勾出了最喜欢的那一盒。
戴上耳机的那一刻世界安静了下来，随着片头音乐响起，柯叶又一次进入了别人的故事。
这是是一部以科幻为整体背景，核心却是讲述情感与命运的电影。
整部电影的氛围寂静、灰色。主人公激烈的情绪冲突不多，但柯叶能从她看似平静的表情中感受到绝望的内心。随着剧情的发展，主人公的朋友、敌人、爱人相继死去。最终她也将迎来和这个世界再见的时刻，但她毫不畏惧，对自己无法改变的宿命也毫无怨恨。
她知道自己从存在于世上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将会提前走到终点。
或许在与她同类的亲友相继离开的时候，她独自留下来反而是一种折磨。
柯叶很难用单薄的语言来解释明白，结局时主人公对世界的感情。
真的没有不舍和些许恨意吗？
还是她早已对一切都不在乎。
逃不了，躲不过，或许只有麻木才能让生活看上去容易一些。
最后的字幕滚动结束，柯叶取下耳机。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他对世界有疑问。但他甚至连这个疑问究竟是个什么疑问也理不清。
只感受到压抑和沉寂。
他有时感觉自己的生活也是灰色的，偶尔有彩色。但正是因为见过彩色，才越来越难以忍受那些灰色。
但他还没对生活绝望，他还有朋友，有电影，还有柯枝。
柯叶睁开眼睛，只觉得眼前有些模糊。他用手背随意糊了一把脸，拿起手机点开柯枝的对话框。
几天前开始几乎每天发来的都是速写图，被画的人物个个苦大仇深。
柯叶没有看过原图，也不知道原本的人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最后一张是昨天下午发的，图中是一个长发女孩儿，看着画外的方向，眉间紧皱，眼泪盈眶。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大哭。
柯叶发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柯枝很快回了一个后退离开的表情。
今天的练习图还没有发来。柯叶吸了吸鼻子，站起来去打算去厕所洗把脸。
窗外已经黑天了，还得解决晚饭。
他始终对教育后巷的门钉肉饼念念不忘，但让他一个人跑那么大老远去吃，他不太乐意。
滕喻也是本地人，估计早回家了。
柯叶拿上钥匙，打开了501的门。果不其然507的房门紧闭，估计一整个宿舍都回家了。
他没按电梯，选择了走楼梯下去。
每一层都安安静静。难得的长假，看来选择回家才是大多数。
走出42号楼，柯叶发现，连整个大学城二期内的人都少了许多。
柯叶不着急往食堂走去，而是慢悠悠走到了操场。
原本每天晚上夜跑的，散步的，谈恋爱的，装逼的，总把塑胶跑道挤得满满当当。
现在倒是没剩几个人了，只还有五六个人在跑圈。柯叶扫了一眼，天黑圈儿又大，也看不太真切。他不禁佩服起这帮人，都放假了还不忘跑圈。这会儿也不知道跑了多少圈，这势如破竹的精神头，估计都是体育社的。
他原本只想在操场上散个步，缓解一下电影的后劲儿。但看到这帮体育社卷王后，他想蹦几步的心思蠢蠢欲动起来。
虽然穿着的是帆布鞋，也还行吧。能蹦，他想。
迎着秋风在最内圈跑了十来圈，柯叶感觉有些喘。
他有些后悔没先买瓶水再过来蹦，现在嗓子渴得冒烟。
而且估计用力过猛了，还有股子血腥味儿。
他咳了几嗓子，慢慢移到外圈，找了个台阶坐下接着喘。
“跑挺快啊，就是体力不太行。”滕喻的声音传来。
柯叶抬头，看到他刚以为是体育社卷王的其中一员从不远处小跑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柯叶一开口，又咳了两下，“你有水吗？”
“有。”滕喻从随身腰包里掏出一瓶小矿泉水递给他。
柯叶也没犹豫，接过来拧开瓶盖直接灌了半瓶下去。
“您真不客气。”滕喻说。
“谢了。”柯叶把剩下半瓶水递了回去。
“你这混着口水还还半瓶给我啊？”滕喻拿着水，没有立刻塞回去。
“那你给我吧，我再给你买一瓶。”柯叶看了他一眼，伸出手。
“不介意。”滕喻挑了挑眉，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这才塞回腰包。
柯叶冲他比个大拇指，还摊在台阶上坐着。
“你怎么穿这鞋就来跑步了，脚踝不要了？”滕喻低头看了眼他的鞋。
“我也不总跑……原本就想来散个步，看你们跑得这么来劲儿我就被也带动加入全□□动的氛围了呗。”柯叶这才感觉脚底有些涨涨的。得亏是塑胶跑道，要是水泥地估计脚早废了。
滕喻乐了。
“你没回家啊？”柯叶干脆脱了鞋捏了捏脚踝。
“回不回都一样，家里也没人。”滕喻摇头。
“这样啊……”柯叶没敢继续问这个家里没人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出去工作了？不常在本地？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他一边在心里琢磨，一边把鞋子穿回去，系好鞋带，站起来随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不跑了，我吃饭去，你去吗？”
“去，”滕喻在手臂上蹭了蹭汗，“我先去洗把脸。”
从厕所走出来的滕喻脸上还沾着水珠，不知是水还是汗。
他抬手蹭了一把，问道：“还去教育后巷？”
柯叶点头：“行。”
“今天换家店吧，烤肉怎么样？”
“赶紧走，”柯叶摸了摸胃，“你一说我又饿了。”
“那你跟上吧。”滕喻说完唰一下跑了出去。
“什么毛病……”柯叶无语了，看着已经跑出好几步的滕喻，只得跟在后边也跑了起来，边跑边骂，“亏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个酷盖，没想到是个神经病。”
“我感觉我是挺酷的，你看人挺准。”酷盖跑得游刃有余，还抽空回头认可了一下柯叶的判断。
“酷个屁。”柯叶不说话了，憋着劲儿往后巷跑。
俩人一前一后从小巷子里钻出来，终于在路灯旁停了下来，扶着灯柱，气喘吁吁。
离得近的饭馆老板看到这阵仗，吓了一跳：“同学你俩嘛呢？我还以为城管来了。”
“叔，您这都有正规营业许可，城管来了怕什么？”滕喻先喘完了，开始逐渐恢复正常呼吸。
“别瞎捣乱。”老板摆摆手，叼着烟走回店里。
“你可真行。”柯叶也恢复了呼吸。俩人往四周看了一眼，往老马焖面斜对面的自助烤肉店走去。
滕喻跑了好几次，拿了十几盒肥牛肥羊猪五花回来，还要继续往冷柜方向走。
“你进货呢，”柯叶一把拦住他，“先吃着吧。”
这家烤肉店都是电烤炉，基本没烟。
柯叶想象中那种一边烤肉一边仿佛得道成仙的阵仗没能实现。
滕喻拿肉拿得积极，烤肉技术却一般，只会拿着烤肉夹不停翻面儿。
“哎你等会儿，”柯叶抢过烤肉夹，又把肉给翻回来，“刚翻面儿啊，给它们点儿时间吧哥。”
“哦……”滕喻喝了口饮料，又想继续去拿肉。
“滕喻！”柯叶抬高了嗓门，把他喊了回来，“你坐下吧求你了，等着吃不好吗，非要找点活儿干？”
“……行，等着吃。”滕喻摸了摸脸，这才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等着柯叶把烤好的肉片夹到他盘子里。
柯叶给自己也夹了几片，拿起筷子蘸上烤肉酱送进嘴里。
“这酱真牛逼！”柯叶连着塞了好几口肉，口齿不清地说。
“老板自己做的，客人有时候想单独买酱都不行。”滕喻一边吃一边说。
“我发现啊，”柯叶拿起夹子烤上了新一轮的肉，“你的情报比凌通还强。”
“那我比不过，谁能有他灵通。”滕喻放下筷子，又老老实实等着吃。
“你看，我都没说凌通是谁你就知道，还说消息不灵通。”柯叶抬了抬眉毛。
“他表哥是我们学长，他是你舍友。这些我们宿舍都知道，我感觉我们班也不少知道。”滕喻说。
“凌通在你们班这么有名？”柯叶觉得不可思议。
“不是，”滕喻顿了一下，煞有介事地说，“是你有名。”
“我？”柯叶懵了，“我干嘛了？”
“脸啊，”滕喻压低了嗓子，“上次财经报道课之后，我们班女生说是发现了传播有个呆萌大帅哥。”
“我靠……”柯叶感觉自己耳朵都红了，“不是，真的假的？”
“你说呢？”滕喻又笑了起来。
“逗我呢是吗？”柯叶拿着烤肉夹敲着烤炉边边，“信你就有鬼了。”
滕喻笑个不停。
“别干坐着了，肉快没了，再去拿一些吧，炊事班采购专员。”柯叶指挥道。
“好嘞！”滕喻站起来要往冷柜的方向走。
“哎，别全拿肉，再拿些青菜什么的。”柯叶说。
“没问题，大绿班长。”滕专员拍拍胸脯，往冷柜大步走去。
“什么……”柯叶还没反应过来，滕喻已经走开了。
滕喻不知道上哪儿找了个圆托盘，满满当当叠了二十几盒肉，又在角落里放了一小盒蔬菜拼盘，抱着仿佛快触线的俄罗斯方块回到了座位上。
柯叶吓了一跳：“我靠，自助色拉台攻略你写的吧。”
滕喻正忙着卸货，没顾得上搭理柯叶。柯叶站起来帮着一起把那一盒盒肉转移到桌上。
“让你拿些青菜，你就拿了这个？”柯叶看到那一小盒焉了吧唧的蔬菜叹了口气。
“今天菜都不新鲜了，还是吃肉。”卸完货，滕喻坐回了座位上。
“行吧，吃肉。”柯叶也不再纠结青不青菜的事儿，拿过烤肉夹继续勤勤恳恳地烤起肉来。
“你一折腾差点忘了，你刚喊我什么？”柯叶想起来刚才的对话。
“什么？”滕喻挠了挠下巴。
“大绿，”柯叶一边翻着肉一边说，“你知道我微信？”
“知道，”滕喻给柯叶和自己都又加了些烤肉酱，“电影社团的群里不有你么。”
“哦。”柯叶想到自己也点开过滕喻的头像看过，突然觉得有点心虚，“那你也没加个好友。”
“你找我有事？”滕喻说。
“没事。”柯叶回答。
“那我加你好友干嘛？”滕喻顿了顿，又说，“要是你找我有事，也应该你加我好友。”
“打住打住，不加就不加，我就随口一说。”柯叶把烤好的肉装到干净盘子里，又赶紧烤上新的一轮。
滕喻拿出手机按了几下，抬头冲柯叶开口：“好友申请发过去了。”
“一会儿的吧，你看看我现在忙不忙得开。”柯叶恨不得自己变成章鱼，这样他就可以用六只脚来烤肉，剩下两只尽情抽打让他变成烤肉熟练工的罪魁祸首。
“我也不是不能烤……”滕喻试图拿回烤肉夹。
“还是不了，就您那翻面儿的速度，这要是炭烤盘火都能给您扇灭喽。”
滕喻笑笑，没继续说话，拿起筷子对着眼前的肉望眼欲穿。
从烤肉店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快扶墙了。
“我求你，下次别这么进货式取肉了行吗？”柯叶打着饱嗝说。
“我就感觉吧，我干坐着什么也不干挺那啥的。”滕喻摸了摸肚子，“不过今天确实吃多了。”
“这位哥哥，”柯叶叹了口气，“挺哪啥啊？饭来张口不是享福吗，再说我也没真送到你嘴里。”
滕喻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柯叶赶紧补充：“我没真要送你嘴里，别多想。”
“嗯。”滕喻应了一声。
原本柯叶还想吃完饭打包两块门钉肉饼回宿舍当宵夜，现在撑到嗓子眼儿的饱腹感让他直接打消了这个念头。
回到网咖街口，柯叶问：“你今天还去赵老板那边儿吗？”
滕喻摇头：“没几个小时过零点了，去了他得给我开三倍工资。”
“行，”柯叶点头，“那回宿舍？”
“溜达一会儿再回去吧，撑。”滕喻说完，又在柯叶开口前抢答，“我的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