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五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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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流波山，入海七千里，是这世间极东之处，更远处便是茫茫大海，茫无边际。
尹煦宸和张小凡自离开小池镇后已是过去了十余天了，在这期间，他们路过了东方临海的昌合城，在那儿与碧瑶分开之后，他二人便在这东海之上航行了十日有余，一日一夜不停飞着，大海清澈蔚蓝，若不是海波荡漾，几乎就像晶莹剔透的美丽宝石在他脚下，可就是没有一点岛屿的影子。
张小凡几近要认为自己迷了路，若不是有尹煦宸在一旁带着他向流波山而去，他只怕早已流离在这漫无边际的大海之上。
流波岛上山势宏伟险峻，占地极广，若论大小，在东海诸岛屿山脉中其实可算第一，但因此山地处偏远，人迹罕现，所以在名气上，反而远不如东海另两座名山岛屿──“蓬莱仙山”与“阎罗之岛”。
这一次青云门大举东来，齐昊，陆雪琪，宋大仁，田灵儿，林惊羽等，这些张小凡和尹煦宸的“老熟人”，除了曾书书外都有份前来。
张小凡和尹煦宸也终于在一日赶到了流波山，与田不易，苏茹等人汇合，期间大家纷纷询问尹煦宸和张小凡死灵渊之后的情况，张小凡也一一解释了一番，只是依尹煦宸来流波山之时所说的，省去了碧瑶和滴血洞的事实。
此时只见田灵儿笑嘻嘻地对尹煦宸道：“宸师兄，若是陆雪琪陆师姐知道了你平安无事，一定高兴得不得了。你可不知道，那日在死灵渊下，她见找不到你，不知有多么焦急呢！”
尹煦宸愣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陆雪琪一身白衣的模样，刚想说话，却只听张小凡沉声说道：“师姐，那时你又不在，怎么会知道陆师姐焦急了？”
尹煦宸回头，只见张小凡脸上颇有几分古怪的神色，眼中也没有了开始和众人相见时的喜悦之色。小凡，似乎很不喜欢陆雪琪？这是怎么回事？
田灵儿一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笑道：“我听齐昊师兄说的。”
张小凡怔住，同时心下也感到了几分怪异，若是以前，看着灵儿师姐巧笑嫣然提起齐昊时的笑颜，一定会心冷难受，可是现在……
张小凡甩了甩头，决定不去理会心中怪异的感觉，和尹煦宸一起回到了大竹峰众人休息的地方。这十数日他们在海上飞行，可说是累到极致了的。
隔日，正魔两派在流波山又起纷争。
争斗斗法之中，天音寺等有道神僧看见树木狼籍，森林中野猪野兔野狗野蛇等生灵涂炭，不免喟然叹息，诵念起往生慈悲咒来。念完之后，一声“阿弥陀佛”，佛指一挥，一记法宝石破天惊地打出，魔教中人闪身躲过，轰隆一声，又是一个小山头报销，生灵再次涂炭，只得又再念起往生咒来。
“贼秃驴，死光头，有种的就闭上嘴过来决一死战，整日里在那儿叽哩咕噜念个鸟咒，老子不被你们咒死也被你们烦死了！”
尹煦宸和张小凡在后边听了这声音居然十分耳熟，定睛看去，果然是当日在空桑山万蝠古窟中那个容貌怪异的野狗道人。此刻他正站在魔教阵营前方，一脸怒容、口沫横飞地对着正道一位天音寺僧人戟指大骂，而年老大、林锋、和那个美貌少妇，此刻也都站在魔教人中。
而正道这边，除了苍松道长，田不易和苏茹外，还集结了正道的年轻一辈，尹煦宸，张小凡，陆雪琪，齐昊，田灵儿，林惊羽，宋大仁等青云门人，天音寺法相，法善等和焚香谷众位弟子都在此处。
尹煦宸顺着人流看去，却正好看见陆雪琪的目光也正向他这边看来，微微一怔，略微颔首示意了一番，却只见陆雪琪冰冷的表情微变，轻唇微张，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碍于现场这么多人，不好开口。
尹煦宸略微沉吟思索了一番，见前方野狗已经和法相打了起来，众人此时的注意力都在场中打斗的两人身上，当下对着陆雪琪指了指人群后方较为稀疏的地方，也不再管场中变化，迈步向人群疏远的地方走去。
“…………”陆雪琪今日依旧是一身白衣，如皓月白雪一般，衬着她出尘的容貌，却有几分冷清，肃杀之意。站在尹煦宸身前，眸光微转，一阵清风拂过，掠起几缕青丝，更显得有几分淡雅脱俗，纤尘不染。
尹煦宸微微点头，对陆雪琪轻声道：“陆师姐……可是有事？”
陆雪琪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看着尹煦宸，问道：“你，可还好？”
尹煦宸似是没想到陆雪琪会问他这个，呆怔了一会儿，片刻后才回过了神来，知道陆雪琪是问的死灵渊下的情况，当下对陆雪琪回道：“多谢陆师姐关心，我没有什么大碍。”
陆雪琪抿唇，轻点了下头，而后就转过了头去，不再看向尹煦宸，而是放眼于那无边际的大海和天空。
两人此时都转为了沉默，尹煦宸也随着陆雪琪的视线，朝那广阔无垠的天空看去，却只见不远处的天际，似是有一阵乌云掠过，阴沉而又压抑。
也不知过了多久，海风吹过两人身侧，发丝衣角都随着风起舞动，就在尹煦宸以为陆雪琪不再做声之时，却只听陆雪琪低低地轻声说道：“那时，谢谢你……”
尹煦宸转头看向陆雪琪，却只见陆雪琪此时仍旧看着那一片平和无波的大海，她此时的表情，也如那无丝毫起伏的海浪一般，平静中带着几分冷漠，虽不至于冰冷，但却也带着几分漠然。若不是尹煦宸耳力极好，只怕他会认为刚才的那声道谢，怕是自己幻听而来也说不定。
尹煦宸轻笑了下，正打算说话，却突地听到“啪”的重重的一声脆响掠过了他的耳边，尹煦宸心下一惊，回过身去看众人所在之处，却只见此时不远处的张小凡脸上被他身旁的田不易打了一记耳光，整个人竟是不由自主地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远远地落在了外边。而魔教众人，早已是不知所踪了。
“小凡！”尹煦宸心下一凛，下意识地朝田灵儿处看去。果然，只见一身红衣，容颜如花的田灵儿身旁正站着一身白衣，玉树临风，潇洒英俊的齐昊。两人的手还是紧紧牵着的。
张小凡倒在地上，眼冒金星，他艰难地爬起来，但身子还未挺直，脚下一软，竟又是摔了下去。
田不易的脸色难看到极致，而周围的年轻弟子们都脸色古怪，有诧异，有震惊，有疑惑，更有甚者，看着张小凡的眼神，竟像是看着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一般。
尹煦宸见此，立马顾不得身旁还站着的疑惑不解的陆雪琪，向张小凡处跑去，只见此时张小凡半边脸颊已经高高地肿了起来，更有殷红鲜血，从他嘴角流下。
“师父，这……是怎么回事？”尹煦宸扶着张小凡，对田不易恭声问道。
“哼！”田不易脸色铁青的看了看张小凡，再看了看尹煦宸，只冷冷的哼了一声后，半晌没有再说话。
尹煦宸见田不易如此，心下一沉，立马对一旁的宋大仁低声问道：“大师兄，这到底是……”
宋大仁脸色变了变，瞧着田不易满脸的怒容，当下也沉默着没有做声，倒是大竹峰六弟子杜必书压低了声音对尹煦宸道：“宸师弟，刚才灵儿和法相师兄打退了那魔教之人，魔教众人不敌我们后，便退了。但小凡此时却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竟然对大师兄……起了杀意……”
尹煦宸闻言，立马回头看了看张小凡，只见此时张小凡也是一脸迷惑的表情，仿佛他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般。
“刚才……灵儿她……是不是和齐昊在一起？”尹煦宸压低了声音对杜必书问道。
杜必书愣了愣，看向了不远处呆怔住了的田灵儿和她身旁的齐昊，眨了眨眼睛，而后轻声道：“好像，是的……本来师父是坚决不肯那齐昊与灵儿师妹在一起的，但听说是那齐昊去恳求了苍松师伯，苍松师伯一向都看重他，又去请掌门真人说项，师父也只得首肯了。如今，怕是都已经公开了……”
尹煦宸点了点头，心下已经有所了然知道小凡为什么会如此起了杀意了。但是……
尹煦宸再次奇怪的向张小凡看去，可是为什么，小凡却要看着我？而且，眼眸的深处竟然藏着深深的……无辜、伤心，以及……愤怒？
但尹煦宸此时却顾不得多想其他，只是着急着对田不易道：“师父，小凡他并没有要冒犯大师兄的意思，他只是……”
“住口！”田不易一声断喝，饶是平时深受田不易喜爱的尹煦宸也不敢再说下去，他心知，小凡以下犯上，竟对大师兄起了杀意，这绝对不仅是犯了田不易的忌讳，更是犯了所有正道之人都忌讳的事情，尤其是现场还有天音寺和焚香谷的弟子。
身子矮胖的田不易，此刻看来却如一尊高耸入天的怒神，一步一步地走向张小凡。
张小凡脸上露出了一丝畏惧，这，毕竟是他从小最害怕的师父，他甚至不敢想像接下来他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突然，一道白色的身影，挡在了张小凡的面前。
尹煦宸回头一看，竟是那林惊羽！
众人大惊。
此时林惊羽面如寒霜，剑眉紧皱，但面对着这一个名动天下的青云门大竹峰首座，他竟依然如同少年时一般，没有丝毫的畏惧。
他白衣如雪，站在那里，恍如钉子钉在地上一般，没有再移动一分，便是前头有惊涛骇浪，仿佛也不能动他分毫。
“匡啷”，龙吟声中，斩龙剑霍然出鞘，碧绿的光芒笼罩了他与张小凡──这两个身世相同的人。他带着凛然之气，根本就不看他一向敬重的大师兄齐昊正不停地给他打眼色，决然道：“你要敢再碰小凡一下，便先杀了我再说！”
齐昊倒吸了一口凉气，偷眼向田不易看去，只见田不易此刻的脸色要多难看便多难看，几乎成了猪肝色。他心中盛怒到什么地步，不想可知。
只是齐昊身为龙首峰的大弟子，绝无回避之理，而且林惊羽一向深受恩师苍松道人喜爱，无论如何也不能置之不理。
齐昊看着田不易的神色，便知要去劝他根本是毫无用处，只能迅速跑了过去，一拉林惊羽，低声道：“你疯了，师弟，这是他们大竹峰内部家事，你来管什么闲事。就算是恩师在这里，也不好说什么的，快与我一起走罢！”
尹煦宸看着林惊羽，眉头微皱，压低声音沉声道：“林师弟！若是你不想害小凡的处境更糟糕，你就不要再来趟这趟浑水，跟你齐昊师兄先走！”
林惊羽眉头一皱，正要说话，但听得齐昊在耳边急道：“林师弟，宸师弟说的没错！你再在这里，只怕反而是惹得田师叔越来越怒，反而是害了张师弟了，走，快走！”
说着强行把他拉了就走。林惊羽正自挣扎，但看了张小凡也微带恳求的目光，心中犹豫，拉拉扯扯，半天才好不容易地被齐昊拉走了，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地看向张小凡这里。
田不易脸色难看之极，大竹峰门下人人面面相觑，包括尹煦宸在内，无人敢说一句话。
张小凡默默走到他的面前，跪了下来，把头俯在他面前的地上，一动不动。
田不易冷笑一声，道：“啊！我可不敢当，这是谁啊！道行那么高，杀气那么大，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师父吗？”
张小凡身子一抖，只重重叩了三个响头，头也不抬起，依然俯在地上。
宋大仁等人一向都疼爱这个小师弟，看他这个样子，早忘了刚才张小凡那副奇怪模样，纷纷向田不易道：“师父，小师弟他……”
田不易一摆手，众人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田不易上下打量了张小凡一番，怒哼一声，冷冷道：“想不到我这些年来，竟是教出了一个忤逆之徒！”
他说完头也不回，转身走了，竟是不再理会张小凡。
苏茹叹了口气，跟了上去，众人无奈，只得也跟了去。
尹煦宸看着这样的张小凡，只觉心中似乎空了许多，有酸涩，有心疼，却又无可奈何，他看了看远去的田不易，再深深地看了张小凡一眼后，也默然地走开了。
场中只剩下一个张小凡，孤零零地跪在地上。
他的头，依然没有抬起。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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