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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噩梦 而林晚星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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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艾舒的提议,某种意义上对林晚星产生不了任何影响。心理咨询并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法宝。
一直以来,她心里也有另一个人在这么问自己。
为什么这么决绝的离开,为什么不给他们一个机会,为什么不试一试?
你对他们,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但恐惧与创伤太深。除此以外,她也无比懦弱。
懦弱地不敢直面伤痛,懦弱地,不敢直面感情。
随着药物治疗和心理治疗的推进,林晚星的情况缓慢地好转,尽管还是很糟糕。
她仍然会做很多噩梦,但有时,并不与舒庸有关。
……
混乱,冰冷的记忆。
湿润落到她的发上,和脸上。
这是雨还是泪呢。她这么想着,却发现自己已经哭不出来了。
膝盖与地面发出轻响,石砖潮湿粗糙,磨的皮肤生疼。她跪在坟前。
雨淅沥沥扑向大地,一滴簇拥着一滴,赴死一般。
墓碑静立,老人和蔼的笑仿佛又出现在眼前,那喊着“星星”的亲切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却再也不会传来。
林晚星不敢抬头看,用力闭紧眼,任痛苦,自责与想念攥紧心脏。
她不知自己跪了多久,直到四周黑暗,空洞,却又好像有明亮的灯光。
她睁开眼,周围却变成规矩而古板的装潢。
嘈杂,模糊,喧闹,歇斯底里的愤怒和“请求”,她突然喘不过气。这是她在永川的家。
“……林晚星,我为什么会生了你这样的女儿!”女人的声音仿佛尖锐得能刺破人的神经,却又夹杂着无数的悲哀与痛苦,“妈妈求求你,求求你,你哪怕为你爸爸的事业考虑一点……如果你再不知悔改,我就去死,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妈!”
远处的男人脱下了一贯笔挺的制服,只是睨着她,目光如刃。
不同于女人的泣不成声,他语调平和,带着施令者的不容置疑:“我是为你好,林晚星,你总也要替我考虑考虑。”
他身后是昂贵木头做的办公桌,上面摊着几张要签署姓名的文件。
「林禹」,她位高权重的父亲。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的家门,也许是被赶出去,也许是自己走出去。
她漫无目的地走,走过街边的小吃摊和补习班,走过奖励孩子成绩优异,自豪地笑着的父母。
眼前一黑,场景变成了爷爷奶奶留下来那栋楼的天台。
天台上,青年冷漠的注视着她。
林晚星怔愣住,涩与苦一瞬间攥紧心脏。
这场景太过熟悉,还有人。
王法。
她确实,很久没见过他了。
林晚星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人。突然意识到在这个梦境中,王法大概是知道了所有的事。
他身材颀长,浅眸中有幽黑深意,也许那是厌恶。
但他依然因为良好教养,没有直白表达出来。面容在天台微弱的白色灯光下显得冷峻。
他身侧的行李箱纯黑,不算巨大,也许本来就没多少行李,连同人几乎快要隐没于夜色。
王法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行李箱滑轮摩擦地面。
平日里不算刺耳的声音,此刻却扰的整个夜都要低泣起来。
那一眼很平静,很冰冷,很陌生。
他什么话也没说,但林晚星却懂了他未尽的意思。
我无法接受你做过的那些事。所以,恕我离开。
最礼貌,也最疏离。
林晚星没有动,也没说挽留的话语,像被抽干了所有情绪,只剩下空白与麻木。
她缓缓在天台的椅子上坐下来,将脸埋进手臂。
青年最后冰冷的面容再次浮现,夹杂着父母的哭泣或漠然。
黑暗,黑暗。她好像听到了秦敖等人的声音,质问她害死了自己的老师,怎么还敢来教书育人。还有向梓的怒斥,以及即将挥舞而来的拳头。
心脏被攥得发痛,呼吸艰难。
她用力闭上双眼,身体绷到最紧,又丧失力气,缓缓松下来。
我应该哭泣吗,她想。
可我连哭泣都做不到。
009
梦境碎裂,意识清醒时,林晚星仍然被巨大的痛苦笼罩。
她清楚的意识到,自己不可能再睡着。但她也没有了去逗弄球球的力气。
林晚星艰难的呼了口气,手指攥紧被单。
平躺着,身体却紧绷,她看着天花板。
不掺杂色的黑,一点光都无,她仿佛犹在梦境中。
她无意间想到一句话:那些没用尽的缘分都是用梦来还的。
她和王法,还有缘分吗?
如果是这样的梦,对于她来说,也太残忍了些。
她无声的,微微勾起唇角,自嘲地笑了笑。
那个梦境中有太多场景,太多人。一幕幕,如光如影般闪过簇过,各不相同。
却都带来相同的感受。
遗憾,和令人喘不过气的疼楚。
我最后梦到人的是谁呢。她眼角又将合起来了。
好像是王法。她浑浑噩噩的想。
王法。
我太久没见他了。
他现在怎么样了?
想一下,应该也没什么不可以。
我很久没看过和他的微信了,他会找我吗?
知道我再也不回来了,抛弃他们走了,他会讨厌我吗?
青超联赛应该早就结束了,宏景八中走到了哪里呢?
我真的,好想见见他们啊。
念头一经冒出,就无法被遏制。
夜太深了。人在深夜,被无边黑暗笼罩,情绪溢满脑海时,总会做出冲动的事。
而林晚星想,她现在,本来就是半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