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时雨》宴四野

2、第 2 章

　　周氏车行
　　正值饭点，大周末车行的生意好得离奇，好不容易有了休息的机会，一众员工吃吃喝喝，痛快畅聊，周炽在这一群人中就显得格外心不在焉，饭没扒两口不说，烟一根接着一根不断，嘴里一直吞云吐雾，整个人慵懒地陷阱沙发，双眼空洞地盯得门口，心早已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还时不时拿出手机看看，然后又失望地放下。

　　不对劲，这他妈简直太不对劲了！

　　“炽哥，想什么呢？”小猴子吃饱喝足后满意地想要往沙发一躺：“你这整天都心不在焉的。”

　　小猴子是周炽多年的好友了，年少时不学无术整天坑蒙拐骗，等真的成熟时又无一技之长，就来这车行干到现在。小猴子原名陈强，可自打出生就瘦得一把骨头，吃再多也没用，锻炼健身也没用，就落了个小猴子的称号。

　　周炽推开他将要倒下的身子，不耐烦地开口：“去去去，离我远点。”

　　周炽力道不大，将将把他推到茶几上，小猴子粗鲁地揉了一把被磕到的小腿，怨声载道：“炽哥，你这人”

　　“有心事？”

　　周炽不愿搭理他，又掏出烟盒开始吞云吐雾，整张脸都笼罩在烟雾里，让人看不真切。

　　“感情方面的？”小猴子拿起周炽随意扔在桌上的烟盒，掏出一根点燃。

　　周炽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要不还是小猴子呢，身上的那股聪明劲儿可不是谁都有的，每当车行遇到难缠的客户，到最后都是他出山搞定，察言观色他可很是有一套。

　　“炽哥，还真有女人是你搞不定的？”

　　陈强从小和他一起长大，自然是从小就领略到了他的魅力，情书不断不说，自打上了中学后身边的女生来来往往，就没有超过三个月的，甚至还有爱而不得的女生为了见他一面拿跳楼做威胁的，那时兄弟们总私底下讨论哪个女生能在他身边待满半年，直到校花两月狼狈退场后，众人得出一个结论—周炽没有心。

　　陈强见他不说话，顿时来了兴趣，还真是猜对了？

　　“说说？我们也能帮你拿个主意。”

　　周炽仿若未闻，拿着手机百无聊赖地滑过来滑过去。

　　陈强见他这副憋屈样子心里甭提有多开心了，话说他这么多年还真就没见过周炽魂不守舍的样子，除了……

　　“是个大美女？”

　　不对，大美女在他周炽这里吃的闭门羹还少啊。

　　“富二代？”

　　更不对了，他可还记得当年一美女富二代为了博得周炽一笑可谓是挥土如金，美女大手一挥直接包下半个车行的车，那男主角什么反应呢？陈强可记得清清楚楚，周炽只面无表情地说了两个字：“不卖。”

　　陈强当时可想打死他的心都有了，那可是半个车行的车啊，这要是成了，整个车行一年的业绩都有了，这孙子再有个性也犯不着拿这个开玩笑啊。

　　“那长得漂亮……的富二代……渣女？”陈强战战兢兢地试探着，连声音都不自觉地减小了好几个分贝。

　　自从三年前发生那事儿后，陈强可算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浪子回头后的恐怖，反反复复小半年周炽才总算有了个人样儿，直到现在他们也没人再敢提那事儿。

　　简单来说就是一直渣别人的周大少爷在终于付出真心后被渣了。

　　周炽猛踹他一脚，下脚不清，陈强‘嘶’地一声半跪了下去：“你小子来真的啊？”

　　“别说真的被我猜对了？”陈强顾不得腿上的痛兴奋了起来：“你还真打算往同一个坑里跳两次啊，世上美女千千万，何必单恋一枝花呢？”

　　“炽哥，你往外看。”陈强眼神示意他。

　　周炽置若罔闻，桌上的手机嗡嗡震个不停，他瞥了一眼，懒得动弹，就这样由着它响。

　　“咳，你倒是看一眼呢。”陈强轻推一下他的肩膀。

　　周炽不耐其烦，转头看向门外。

　　三五个年轻女人正扒着门缝往里屋瞅，红唇卷发，蕾丝包臀裙，看上去至少十厘米的高跟鞋，火辣抢眼，热烈性感的香水味隔着扇门也窜了进来。

　　“怎么样，信不信只要你招招手……”

　　“滚蛋，哪儿凉快哪儿歇着去。”没等他说完，周炽就将他赶了出去。

　　“哎、哎，你这人怎么不听劝呢？”陈强嘴上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一眨眼就和门口那几个女人打得火热，还时不时往周炽这边瞅瞅。

　　周炽好不容易得了个清净，重新再点了根烟，皱眉深吸一口，拿出手机翻出微信聊天页面，咬着烟屁股出神，然后复制、粘贴、发送好友申请，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随后麻利起身，将手机随意往沙发一扔。

　　江怡是被楼上的装修声音吵醒的，小区这两年才建成，陆陆续续两三年总是装修不断，特别是到了周末，算起来她是有好长时间没睡过一次安稳觉了。

　　江怡揉揉眼，勉强睁开眼，从床头柜拿出手机一看已经接近十二点，江怡起床将头发随意绾成一团拿皮筋扎上，然后去卫生间洗漱，脸小小的，唇红齿白，眼眸清丽，白色睡裙并不显得拖沓，反而清冷孤傲，松松垮垮套在身上没一步都透出身姿的柔美随和。

　　打开冰箱，只有几个早已蔫瘪的西红柿和一个鸡蛋躺着，江怡拿出西红柿左右看看，幸好，还能吃。

　　江母的电话打了进来，江怡盯着响个不停的手机，在铃声停止的最后一刻，她按下了接通键。

　　“小怡，醒了吗？”江母爽朗有力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
　　“嗯，醒了。”
　　“吃饭了吗？”
　　“还没。”
　　“别总想着点外卖，外卖不干净，谁知道是用什么做的？”江母絮絮叨叨个不停：“别犯懒，自己学着做点吃的，我说让你周末回家吃你也不愿意，你看……”

　　江怡将手机放在桌上，打开外放，拿出好久没用的菜板，在水龙头地下认真地清洗着。“妈，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没必要铺垫这么久。”

　　自己的妈她怎么不了解。

　　“你看你这孩子。”江母稍微停顿了：“妈妈打电话就是想问问昨晚那个相亲对象你们聊得怎么样了？”

　　江怡将切好的西红柿装进碗里，打开天然气：“不怎么样。”

　　“不怎么样是个什么意思？”江母语气加重：“你这孩子能不能上点心，你这年纪了，恋爱恋爱不谈，给你介绍你也不见……”

　　鸡蛋在锅中逐渐膨胀，散发出香气，冒出的热气熏得江怡往后连退好几步：“妈，我知道，你就别替我操心了。”

　　“你知道，你要是真的知道我和你爸就不会天天晚上睡不着了，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要么结了婚，要么有了对象了，有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你再看看你……。”

　　江怡无奈蹙眉，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我知道了，我会抓紧的，妈你要是没有别的事儿我就先挂了。”

　　“你还没给妈说昨晚聊得怎么样呢，你们留联系方式了吗？”

　　水开了，江怡将西红柿扔了进去，煮了好几分钟汤也没变颜色，这年头还真是什么都可以造假：“没有。”江怡懒得撒谎。

　　“那你昨晚去干什么了？”江母一听她说这这话，顿时来了火：“你小姨可说了，那孩子长得一表人才，人也老实，不在外面乱来，还孝顺有礼貌，年纪轻轻就自己开了个车行，一年少说也能赚个百万，这样的男的现在打着灯笼都难找了，你究竟……”

　　人老实？孝顺？有礼貌？

　　江怡差点没笑出声，现在的媒人工作都这么好干了吗？什么人都塞过来，这几个词可和他没半点关系，倒是帅气多金多少沾点。

　　“这样的人你都看不上，你告诉妈妈你究竟喜欢什么样的？”

　　“你这年龄不要太挑了，要求不要太高，哪个人是完美的，只要对你好就行了？”

　　对她好？江怡盯着在锅里翻滚的面条若有所思。

　　江怡抽出双筷子挑着面条，防止面条成团，漫不经心地：“妈，如果那个人风流成性，做事不成调，但是有钱又对我好呢？”

　　电话那头少见地沉默了。

　　“要是这样的话，妈妈觉得其实……”江母磕磕绊绊地说着。

　　江怡不等她说完：“妈，你要是觉得可以，明天我就带他回家，后天就领证，明年就生个大胖小子给你带。”

　　面条也差不多好了，江怡盛了出来，尝了一口，不算难吃，一顿饭下来，全身像是泡了个澡，她从沙发上翻出空调遥控器，将温度调到了最低。

　　“你这孩子是脑子坏掉了吗？这样的男的怎么信得过，你是想让你孩子以后有几个妈……”

　　冷气吹出，凉爽不少，连带着心情也好了不少：“那不就得了，妈，你以后就别催了，我自己心里有数。”

　　“给爸妈一个具体时间，我可不能让你就这样拖下去。”江母在这件事上格外执着，完全不给她打马虎眼的机会。

　　江怡不耐其烦，无奈摇头，两口面条下肚就没了食欲，她挑着碗里的面沉默：“年底，今年年底我就把人带回家。”

　　“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江母笑呵呵地，这才心满意足挂了电话。

　　江怡将剩下的面条悉数倒进了垃圾桶，看着辛苦了半个小时的成果就这样浪费，江怡觉得自己实在是暴殄天物，可做饭这种东西江怡实在是学不会，秉持着饿不死的原则愣是顽强活到现在。

　　手机传来了声响，是微信来消息了，江怡擦干净手，点开一看，是一个好友申请。

　　三秒过后，江怡果断地按了拒绝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