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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席穆清。 端方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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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部。
礼堂里除了席穆清进行武器学讲解的温和声音,静的几乎没有声响。
每年军部新兵入伍,都会邀请帝国军事研究所的研究员开讲座讲课。
一群初出茅庐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新兵蛋子本来一个个狂的没边了,进了军部更是不可一世,一副日天日地的样子,觉得皇帝最大,老子第二。
研究员一来,军事研究的内容一讲,给这群小兔崽子们一个下马威,给他们唬的一愣一愣的,教官们趁着他们脑子这几天还发懵,也好下狠手整人,先给他们治服了,省的日子长了管不住人。
这回似乎不太一样。
这群小兔崽子还没被军事研究理论搞得晕头转向,就先被讲台上的研究员迷的晕头转向了。
台上站着的研究员是席穆清。
每年的讲座确实报酬不菲,但是对于研究所的研究员们却不值一提,而且课程内容也没什么技术含量,纯粹是炫技,那群大佬们才不愿意浪费自己宝贵的研究时间来给一群不服管的小兔崽子上课。
于是每年讲座都是抽签决定。一群在电视上在论文作者栏多次出现的大佬,一个个跟紧张的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排排坐,等待抽签结果。
本来以为今年也会不出意外。
结果不出意外的出了意外。
席穆清的顶头上司安林研究员喝着茶,淡然道:“穆清啊,你一天天待在所里,也该出去透透气。这么年轻,别学我们这群老头子老太太死气沉沉的样子。”
席穆清刚想笑笑搪塞过去,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个狡猾的小老头打的什么注意,要是平常他倒也听话,可是他实在不喜欢出风头。
安林下一句话却让他愣在了原地。
“我没记错,你丈夫是在军部任职吧?小夫妻正好也见见面,别整天闷在这里,感情啊,还要两个人一起经营的。”席穆清对上安林饱含深意和关切的眼神,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席穆清是帝国军事研究所理论研究院的在任研究员。
也许二十八岁这个年纪在一般人看来,尤其对于omega来说,已经不算年轻,但对于帝国军事研究所来说,席穆清显得弥足珍贵。他是所里最年轻的武器学研究员,也是所里为数不多的omega之一。
帝国军事研究所有多难进呢。至少手握十篇已获奖的国家级军事研究论文才得到一块敲门砖。至于能不能转正还得看造化,不论是在古地球中国还是在星球帝国,家世背景终究是一道坎,跨的过去,鲤鱼跃龙门,但多少人倒在了跃龙门的路上。
而那些单凭背景进去的二代们甚至只能在里面担任杂役一样的工作,每天帮正式的有编制的研究员端茶递水,哪还有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样子。
但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一个接触帝国顶级人才的好地方,所以不少政治官员拼了命的把自己孩子往里面送。学不到真材实料也没关系,打通人脉才是这群二代们真正的目的。毕竟一个研究员,就是一个人形武器。而在星球帝国,武器象征着杀戮,更象征着生存。
尽管现在已经足够公平,第一性别上要求男女平等,第二性别上要求ABO平等。但ABO性别与生俱来的差异决定了有的性别注定不能从事有的工作。
席穆清何其有幸,能从事自己热爱的工作。
席穆清何其有幸,能进入自己梦想的地方。
席穆清是端方君子不假,可是他不是榆木脑袋。
必要时刻,他可以以家世为垫板达成目的。
他能以omega的身份进入军事研究所,除了他自身的优秀,也仰仗了他的家世,以及和他丈夫的婚姻。
他二十三岁进入军事研究所,也是在二十三岁他接受了父亲强加给他的政治联姻,唯一的交换条件是,父亲同意他进入军事研究所,完成自己的梦想。
偶尔,席穆清也会想,不过是很偶尔的时候。
是不是要得到什么,就要失去什么。
他有着帝国子民仰望的家世,所以他失去母亲,被深爱母亲的父亲不喜。
他获得了爱人的能力,所以他失去了最初的爱人。
他拥有了研究员的身份,所以他失去了婚姻的自主选择权。
他得到了戚明月,所以他失去了戚明月的喜欢。
席穆清多么痛恨匹配度,恨到骨髓里,却无法逃脱匹配度。
帝国有哪个人逃脱了匹配度呢?
他的父亲席严曾经也反对匹配度配对结婚,直到遇到他的母亲,90%的极高匹配度,让席严迅速坠入爱河,与此同时,席严也开始推崇匹配度,毕竟是匹配度,赐给了他一生的爱人。
匹配度,是命中注定。
基因已经决定了,我会爱你。
荒谬且浪漫。
而他最初的爱人桑九思,和他的匹配度刚刚到及格线,所以他父亲不愿意。他那样控制欲极强的人,怎么能忍受自己的儿子违逆自己,并且挑战他奉为信条的匹配度恋爱。
或者说,他父亲从来没有打算过把席穆清的恋爱以及婚姻自主权交给他。
席严位高权重,帝国首席外交官。他是多么深谋远虑的一个人,一个漂亮的温柔的omega的利用价值多高啊。
所以席穆清从小接受着贵族教育,也成功长成了一位完美的规矩的omega。
如果说,裴宿之是淡颜系的顶级骨相,眉眼寡淡,可是眉峰凌厉,帅的一塌糊涂。
那么席穆清就是标准的浓颜系美人。
他的漂亮并不是偏女性化的美丽,而是男性的清隽俊美,融合了父母的全部优点。
皮肤白皙,阳光下几近透明,眼眸含情,一颦一笑,万种风情,鼻梁高挺,偏偏嘴角温和的笑意冲淡了凌厉。
他眉眼精致的近乎锋利,漂亮的极具攻击性,可是温和的气质硬生生磨平了棱角,他全身上下写着端正守礼,一板一眼。
或者说,从头到脚写着死板两个字。
一个从小到大接受着精英教育和绅士洗礼的人无外乎如此。
席穆清的朋友对于他的评价一向是,端正君子,温柔绅士。比起柔软的娇弱的omega,他更适合做一位正直的严肃的beta。
或许席严太过冷漠,但席穆清早早认清了现实。
早在亡妻难产而死,席严对这个孩子的期待度就降到了最低。
alpha是多么小气且偏执的生物。
严格来说,席严恨着席穆清,恨席穆清夺走了孕期omega的关注,恨席穆清夺走了omega的生命。
席穆清于他而言,只是亡妻的遗物,无足轻重,无关紧要。
好在席穆清身上,留着亡妻的血,这足以让席严保他一辈子无虞。
早在亡妻去世的那一刻起,席严在这个世上,就再也没有可以牵挂的了。
他行尸走肉的活着,然后开始试着迷恋权势,自愿成为权力的囚徒,给自己加上层层枷锁,祈求这样的迷恋能转移对亡妻的思念。
不得不承认,帝国确实在平权方面做的足够优秀。浪荡子有放浪形骸的自由,忠贞者也有至死不渝的权利。
在这样的教育下,当端方守礼的席穆清第一次对着桑九思动心时,他看着桑九思桀骜的眉眼,他想,我大概要向我未来的爱人赎罪。
席穆清清楚的知道,他不能爱上除家庭安排的以外的人。
帝国绝大多数人信奉着一生一世一双人,至死不渝。
位高权重的席严在爱妻逝世后也从未动过再娶的念头,大约哀莫大于心死。
席穆清有时觉得好笑,对亡人念念不忘,对未亡人却不闻不问,算哪门子的深情不悔呢。
有时却又艳羡这样过火的爱情,他渴望有人至死暴烈的爱着他,毫无保留,倾尽所有,补偿他残缺的过去,陪伴他迷茫的未来。
他至今记得,小时候第一次逃课,从二楼爬下去被席严看见时,席严淡淡的说:“你长了一身反骨,我得教你是非。”
或许席严说的不错,他就是一身反骨,却被硬生生压抑了十八年,才会在见到桑九思的那一刻爆发,才会对桑九思动心。
看见桑九思的时候,他就知道了正常人该怎么活。
桑九思是另一个他。
桑九思生活在另一个他不曾接触的世界,活出了他妄想成为的样子。
那个素未谋面的世界五光十色,而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恣意妄为。
时隔多年,席穆清想,他还是艳羡那份少年意气。
或许没分清羡慕还是爱恋,就草率的开启了一段恋情。
可是有一种人,你总会动心,不论因为什么。在他身上,有着对抗世界的勇气,永远年轻,永远轻狂,永远潇洒恣肆。
这或许就是席穆清在当时无可救药的爱上桑九思的原因。
也是他们无法走到最后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