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想之城：虚想域》柏原233

5、完美的歌（五） 此时是

　　此时是凌晨，五人离补给站越来越远。很快，周围就一片漆黑了。
　　“大家跟紧点，弄出点衣料摩擦声，不用太大，前后的人能听见就行。”崔航在最前面低声说道。同时，他还弄出了一点衣料摩擦声。
　　跟在他身后的岑林听见，一边照做，一边将话低声转告给身后的孙晟。
　　孙晟听到后，也照做了，正想转告给身后的人，就听见身后传来了衣料摩擦声。他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另外三人都不知道在这片黑暗中下穿行多少天了，哪还需要提醒。
　　五人又在黑暗中走了很长一段时间，路上只有彼此的衣料摩擦声。除此之外，就是无限的寂静。
　　“到了。”崔航领着他们到了一个帘门半开的杂货铺前，率先钻了进去。岑林看他进去了，紧忙跟了进去，因为看不清，头还撞到了门。
　　丁帆京进来后，就把卷帘门关上了。
　　“这里很安全，算是一个夜间栖息地。”黑暗中，崔航开口。
　　“今天的夜路有点奇怪。”江淼说。
　　“哪里奇怪？”岑林好奇地问。
　　“太顺利了，”崔航解释道：“没有看见玩家不说，连一个血食者都没碰到。”
　　“这不是好事吗？”孙晟奇怪地发问。
　　“好个屁！晚上是血食者最活跃的时候，因为看不见，他们能更好的伪装自己。平常的夜路，最少也会遇到两个！”丁帆京暴躁地回答：“事出反常必有妖听没听过？这绝对有问题！”
　　“丁，小声点，这里不隔音。”崔航先呵斥了丁帆京一句，然后才继续说：“确实不正常。我在这里走了这么久的夜路，还从没遇见今晚这种情况，就好像……血食者都休息了一样。”
　　“说起来，从下午开始就没见过它们了。”江淼说。
　　崔航回忆了一下，还真是这样，最后一次看见它们还是吃午餐时。那时一只血食者伪装成普通人向他们要吃的，被他们甩掉了。之后就没见过了。
　　“不对，傍晚不是还看见一只吗？”丁帆京在黑暗中指了指，也不知道指到了谁，“就勾搭岑林那只。”
　　“啊？”岑林先是茫然，过了会才反应过来，“哦，那个小男孩吗？他……也不一定就是血食者吧？我也没拿识幻刃砍他，不能确定。”
　　“就是说从下午开始血食者的数量减少了。”崔航总结，“为什么？”
　　“谁知道为什么？这游戏指不定又在给我们下什么套呢！”
　　“等等，”崔航忽然想到什么，转向身旁的岑林，“岑林，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我也不知道啊，我是睡着的时候进来的，也不知道具体时间。”
　　“就当你刚睡着就进来了，你睡着的时候几点？”
　　“嗯……”岑林回忆一下，“两点左右吧……突然问这个干什么？你怀疑血食者和我有关？”
　　“不是血食者和你有关，是它们的休息和你有关——两点左右，差不多就是它们数量减少的时间。”
　　“什么意思？”岑林还是不解。
　　“你进来了，它们‘归巢’了。还不明白？这个游戏在保护你！”
　　“话不能这么说，”岑林有些生气，他才意识到崔航把他与游戏直接挂钩了，好像游戏中发生什么变化都是因为他。或者说，游戏的变化是为了他好。“说不定是在酝酿什么阴谋呢。要真保护我，就不该把我带到游戏里来。”
　　崔航听出了他的愤怒，有些心虚：“抱歉，只是你太特别，下意识……算了，孙晟说的也没错，这是好事。我们还是讨论怎么接支线任务吧？”
　　“信息回放不能选段投屏，要放也只能放全部。”江淼说，“我们学歌的唯一方法，就是一遍一遍地放投屏，忽略不要的，只听需要的。”
　　几人讨论一番，发现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信息投屏的条件是有光源，于是，他们便决定先休息，天亮再学歌。
　　-
　　当天早上，崔航率先醒来，他先去外面看了看。店铺正对也是一家杂货铺，现在开了门，没有看见人。
　　他把门半开，折回店内依次叫醒丁帆京等人。要叫岑林时，看见对方疲惫的样子，他顿了顿，终是没叫。想着他反正已经接到任务了，没有必要现在起来。
　　杂货铺很大，崔航招呼醒了的三人到离岑林稍远的地方，然后让江淼放回放。趁回放说废话的时候，他们又抄了两份歌词。
　　将回放放了三四遍后，他们便开始尝试唱了。
　　那可真是令人宁可当场失去听觉的“合唱”。
　　孙晟还好点，毕竟本来就会，只是有些调子会跑偏。
　　但另外三人就不同了。
　　江淼的音调比较高，而这首歌的音调整体偏低，就副歌部分比较高。她前面下去了，副歌不是哑声就是破音；而要想副歌唱上去，前面又没办法唱。
　　丁帆京一开口，调子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比孙晟还没有准头。
　　崔航音准其实还不错，只是容易唱错词，而且没唱几句就会被丁帆京带跑。
　　四人一齐唱了一段，就都默契地停了下来，彼此眼里全是一言难尽。
　　“还好小林儿还在睡，他要听见了绝对会很嫌弃。”孙晟看了眼远处还在睡的岑林，评价道。
　　“这样不行，四个人一起唱只会互相影响，反而降低效率。”崔航提议，“我们分开唱。”
　　“这地方就这么点大，怎么分开唱啊？”孙晟把杂货铺扫视一遍，问道。
　　“一个一个来。”崔航回答，“你最熟，你先来。其他人就先熟悉歌词。”
　　“……也行。”孙晟点点头，便自顾自的唱了起来。
　　因为本来就熟，以前还被岑林纠正过很多次。尝试了三四遍后，孙晟的脑中终于响起了系统的声音：“滴答——玩家孙晟触发支线任务‘完美的歌’，任务将于两天后开启……主线信息×1。”
　　“成了！”孙晟有些兴奋地转告了这个消息，“任务还有两天开启。”
　　“看来我们的推测是正确的。”崔航也很高兴，“两天时间够了，下一个我来。”
　　谁知崔航唱了两句，就看见孙晟皱起了眉头。他自己听着也没觉得哪里不对，于是有些奇怪地问道：“怎么了？”
　　“没事，就是失去乐感，听你唱歌就感觉……怎么说呢……调子乱七八糟，奇奇怪怪的？”孙晟努力找形容词描绘自己听见的“歌声”，最终放弃，“算了，你们继续，我去叫小林儿起来。”
　　“诶，说来是哈，这个任务触发条件困难就算了，触发后还有限制……你们说，这个任务不会和音乐有关吧？”丁帆京看孙晟向岑林走去，小声问道。
　　“笨蛋！”听到他的问题，站他旁边的江淼拍了他的后脑勺一下：“触发条件，任务名字，这不都摆明了和音乐有关吗！就说你是个没脑子的！”
　　“打我干什么！”丁帆京摸摸自己被拍的地方，“我是想说，都失去乐感了，怎么完成一个和音乐有关的任务啊。”
　　“所以说支线任务肯定不简单——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成了，江来。”崔航走近，拍了拍丁帆京的肩，“你还是先想想怎么把调子扳到正路上来，别跑那么远。”
　　说完，他就听见了江淼的“歌声”。别说，真的难以入耳，无法形容。他微皱眉，向岑林他们走去。“我去那边看看。”
　　岑林被孙晟叫醒，看起来没睡好，脸色苍白，眼里尽是红血丝。他的喉咙睡一觉又痛了起来，说出口的话又变得沙哑无比。
　　崔航过去，正听见岑林问孙晟他们这边的情况。
　　“我已经接到任务了。”孙晟答。
　　“还剩他们两个没触发，”崔航补充。看见岑林的样子，他皱眉凑了过去，“张嘴，啊——”
　　岑林不明所以，下意识地“啊”了一声，然后就被崔航捏住了下颚。
　　“你干什么？”孙晟看到他的动作，还以为他要伤害岑林，一边问一边要把他的手拿开。
　　“我是医学生，给他检查一下。”崔航解释道。
　　没一会他松开了手，对岑林说：“你扁桃体发炎了。”
　　“……我猜到了。”岑林顿了顿，带着歉意说道：“我这个……给你们添麻烦了。”
　　“给我们添麻烦？”崔航挑眉，“你是在给你自己添麻烦，在这里生个病可是很要命的，没有药，只能靠自身免疫力。”
　　“……我自身免疫力很强的，多喝水就可以。”
　　“……水也很珍贵，你以为予币很廉价吗？”崔航摁了摁眉心，“算了，等他们触发任务，带你们去当‘暴徒’。”
　　事实证明，有些人，是和音乐没有缘分的。
　　崔航触发任务没多久，江淼也成功了。
　　最后轮到丁帆京。
　　但他的调实在跑的太远了，他自己都控制不住。所以尝试了半个上午，他都没有触发任务。
　　于是五人决定先去外面当“暴徒”，之后再让丁帆京继续尝试。
　　临近中午，几人都有些饿了，只是除了皱皱巴巴的干面包，没有其他食物。
　　［道具名：干面包］
　　［作用：缓解饥饿］
　　［品质：普通］
　　［备注：难吃但顶饱］
　　［副作用：吃了会更渴］
　　一个有副作用的“道具”。
　　这面包不是一般的难吃，岑林觉得自己是在啃纸。再加上扁桃体发炎，当面包经过喉咙进入食道时，他只觉得是刀片划过，刺痛不已。
　　察觉到他的不适，崔航说道：“难受就少吃点。”
　　“……”你这说了跟没说似的。
　　吃完午饭，五人便走出杂货铺，开始在街道间穿行。
　　这里的街道都很狭窄，最多只能容纳两人通过。道路两旁多是店铺，偶尔会有一两个小区。
　　依旧是崔航带路，他们跟着崔航七拐八绕，到了一个类似于公园的地方。
　　这里有很多矮树丛，还有许多长木凳，最中心有一个高台。
　　“随便找地方坐。”崔航指指那些木凳。
　　岑林找地方坐下了，疑惑地问：“然后呢？”
　　“然后等血食者过来搭讪。”
　　“……”
　　“你以为血食者是我们自己可以找到的吗？”丁帆京看出了他的无语，反问他，“你没发现那些店铺都看不见人吗？”
　　“我们只能等它们找我们，还得根据情况看能不能杀。”崔航解释。
　　“那为什么来这里等？”
　　“这里是城中心——看见那边的高台了吧。”崔航指了指最中心，“之前买的一条信息告诉我们，在不明生物入侵之前，每到重要节日，城主都会来这里演讲，然后与民同乐。不过自从那个生物入侵后，城主就没来过了。但城中人认为城主没有抛弃他们，还是会时不时过来这边看看——变成血食者的人也一样。所以这里是蹲它们的宝地。”
　　岑林听明白了，就是说这是个落后的城镇呗，还城主演讲，与民同乐。不过这种设定倒不像是岑森的风格，他自己的记忆里……好像也没想过这种吧。
　　正想着，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在带新人？别蹲了，我从昨天下午蹲到现在，一个血食者都没看见。”
　　岑林循声看去，是一个干瘦的男人。他穿着一件破烂的夹克，瞎了一只眼睛，手里拿着一把长刀——那把刀岑林昨天在补给站见过。
　　他一边说一边还把刀晃了晃，似乎是在证明自己的玩家身份，“说来也怪，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见过它们了，好像忽然死绝了。”
　　“我们也是，正觉得奇怪呢。”崔航与他接话，手悄悄背到身后去，朝丁帆京做了个手势。
　　谁知这个男人看见了，反而后退几步，“别误会，我不是杀玩家的暴徒，我有人性——我只是过来提醒你们一句。”
　　“我们也不是——谢谢提醒。”崔航礼貌的回应。
　　男人还想说些什么，他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
　　“你们在玩游戏吗，可以带我一个吗？”
　　“啊！那个……”看见那个小男孩，岑林有些惊讶。
　　小男孩听见声音，也看了看岑林，“啊，是昨天的大哥哥啊！昨天我有事先走了，真是抱歉。今天我没事，我带你去玩……”
　　小男孩的话戛然而止，因为那个男人趁他说话的时候，已经走近他，抬刀砍了下去。
　　男人本来想着好不容易来个血食者，还是个小男孩，而且那边五个人也没有要和他抢的意思，他肯定能得手。没想到刀砍下去，人却不见了。
　　“打断别人说话是不礼貌的……”小男孩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你们城外人都这么没有礼貌的吗？”
　　“什……什么？”男人惊恐地回头，却只感到自己的手被一只手掌贴住了，全身血液都朝那里涌去。他本来就饿了两天，没什么力气，很快就有些意识不清，“你怎么会……这么……”
　　远处的岑林等人只看见小男孩忽然从男人刀下跑到男人后面，速度快的看不清。然后就见他把一只手放到男人手上，没多久，男人就丢了刀，全身血色尽褪，倒在了地上。
　　“正好我饿了……”小男孩收回手，转头看向岑林，“大哥哥，跟我去玩吗？”
　　“……不了。”岑林有些惊慌地拒绝，手已经握住了口袋里的飞镖。
　　小男孩歪了歪头，想了想，说道：“那好吧。”说完，他转身走远了。
　　岑林刚呼出一口气，小男孩的声音又响起来：“我知道的地方真的很好玩的。”
　　岑林这次没回答。
　　小男孩也没再追问，走过一个拐角，彻底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