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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古庙学艺救状元 真龙天子现真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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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京前,数日舟车劳顿的谢酉儿看着天色不早了,准备在破庙里凑合一晚。
破庙恰如其名,残破不堪,若是赶上风雨天,怕是雨脚如麻,幸而这两日白昼老天爷脾气不错,虽然不是艳阳天,但也称得上是风和日丽了。然而,四周繁盛的草木和塌圮的庙墙阴森之气不减。她犹豫着要不要前进。
不然摸黑朝前再走个多少里,兴许会有店家?她有点拿不住主意了。
“小伙子,做什么呢,太阳要落山了,这荒郊野岭的,有个歇脚的地方已经是老天保佑了!”一个乞丐样的老翁踱步上前,要进庙里去了,“赶路的吧,这方圆百里,也没有个客栈,你就……看着办吧。”
觉得老翁说得有理,她马上就跟了过去。
“您贵姓?”
“哈哈哈哈,后生,萍水之交,何须知道我姓谁名谁?不过是两粒凡尘的一面之缘。”
听了这话,酉儿瞬间?了声,心里连连感叹这老头不好糊弄,只希望下面这一夜能安稳度过。
在这尴尬之际,听到外面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酉儿不禁直冒冷汗。
“前……前辈,你听到了吗?”
“这就怕了?看样子,晚上有的你受的。”
惨叫声从远处来,越来越近了。
下一秒,一个人影撞开了放在门口的木板,冲了近来,一下子扑倒在地上。他的衣衫血淋淋的,像一只厮杀后的土狗,跪在家门口乞求人的垂怜。
一时间,酉儿难以确认他是否是人,这个浑身血腥的怪物,正死命地咬着自己的胳膊,像鬣狗分食一样低伏着发出呜咽声。
她吓住了,不敢出一点声,更不敢有什么动作。
眼前的怪物突然停止了撕咬的动作,抬起脸来,眼睛里也像是泛着血光,嘴里嘟囔着发音模糊不清的话,血迹斑斑的脸暴露在了夕阳中,辉煌的金乌之光映照在他的脸上,一种诡谲的气氛从地面升起,仿佛下一秒他就要冲向她或者是老翁,用最原始的方法,将一切都撕裂。
夕阳渐渐暗了下去,怪物竟昏死了过去,沉沉地坨在地上。
“前辈,这下怎么办?咱总不能和他共处一夜吧?”她朝老翁那边靠近,“这家伙还活着。”
“你凭什么认为他没死?”听到她刚刚的话,老翁盯着她问道。
“我就是随便说说,这家伙看起来就不是个命薄的,应该死不了。”她自然不敢说出理由,唯恐招来祸患。
老翁再次打量了扮做男装的谢酉儿,再也多追问什么了。
“救不救?”
“嫌自己活得太好了,想接济这半条命送到阎王殿的人?”
此言一出,酉儿也觉得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
救一个疯魔的苦命人,行吗?
你哪里又有半点多的功夫啊,他人的生死早已是命数了……
酉儿想着,面前这个如死一般的怪物突然抽搐起来,额前青筋暴起,咳出好些鲜血。
她的思绪瞬间回到多年前鹤塘硭山围猎,她被赵家嫡长子赵恒扔到硭山猎场内,教人一箭射中了心口上三寸,到日暮时分,参与围猎的人都撤出畋猎之所,她在暗林里挣扎求生,满身血流生怕引来狐鬼走兽,她险些丢了性命,幸而遇到了隐居在硭山的道姑,救下来了她。
他苦苦挣扎的样子,与当年的自己有和区别?
“前辈,请您出手救救他。”
“我?我一个浪迹江湖的老头子怎么救得了人,况且这人都快断气了。”
“前辈恕罪,晚辈看见你小臂上的浮云纹身,便斗胆猜测,您是浮莱阁的人,听闻这浮莱阁弟子掌握一项秘术,可以活死人,肉白骨。”
“救不了。”老翁面色一沉,缓缓吐出字句,“不管你是从何得知这些传闻,这秘术实际上,远远达不到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百年来我阁也不过十几人掌握……纵使老朽会,在这种环境下,难以找出药物在后期加以调理,效果会大打折扣。”
“我若说,我有办法,只需您使出秘术,他便能活。”
“哦?”
“辅以归元丹,他定会活下来。”
“安扬柳氏?想不到还尚存于世。”
“晚辈并非柳氏子弟,此药也是为人所赠,只知道炼制此药极为艰难。”
“那便,试一试吧。这小子,真是好运气啊!”
老翁把地上的人翻了个面,再让他坐立起来,一掌拍上男人的后背,一滩浑血被逼了出来,男人本就破烂的衣衫更不成样子了。
“别看着,拿上佛祖脚边的破锅,到河边舀点水烧热。把门关上。”
酉儿阖了门,转身时听到男人发出了剜心割肉般的呻吟。
等她打水回来,老翁已经从庙里出来了,站在庙檐下沐浴着如洗月华,只有一脸释然。
“前辈,他情况如何?”
“性命无虞。热了水给他擦洗一番吧。”
“您要走了?”
“走什么走?下半夜觉还没睡呢。”老翁长长得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到庙里躺下了,撑着脑袋,又问到,“小子,你要我救他,是想改朝换代?”
“啊?”
“他一身真龙之气,要是被你救活,这世上又会多一个狠绝的人,帝王之心啊……”
我去,本来是本着慈悲为怀的精神来搭救陌生人,没想到居然是未来要逐鹿中原的主儿……酉儿顿时木了。
“前辈,这些方术我不懂,只是见他可怜,同病相怜罢了。”酉儿一脸纯真无邪地说出来,期望让老翁少些猜忌。
“也罢,今日遇见他,救了他,都是机缘。”老翁思考片刻说道,“你与我也是有缘,你生性仁善,我到了这个岁数也无亲传弟子,不知你愿不愿意,把这西蜀冲佰术传下去?”
“我……”酉儿犹豫不决,“已经把这秘术的一半学会了,但一直没有机会再学下去,我师父也是浮莱弟子。”
“你不必与我交代这些,只说愿不愿意吧,能把我浮莱秘术传下去,死而无憾。我前日与人交手,中了岩木之毒,想来时日无多了。”
“前辈,请传我秘术!”
“哈哈哈哈,这就对了,这治病救人的岐黄秒术,还得靠后辈。”
说完,老翁就声情并茂地演示了起来。
一旁的火堆不时冒出点点星火,月光如银,如织女,把窗外的树影浅浅地绣在几人的衣衫上,映在她的脸上,眼里泪,好像呼之欲出。
一阵狂舞过后,汗水浸透了他的粗麻衣,他却露出了久违的笑颜。
见她点点头,老翁终于躺下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酉儿被诱人的烧鸡香醒了,发现昨天的怪人已经醒了,正在狼吞虎咽。
一番擦洗后,露出他本来的容颜,前额开阔,星眉剑目,耳垂如佛,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
男人赶紧吞咽,连连道谢。
“多谢二位,谢某感激不尽,此去赶考,若有幸折桂,定不负相救之恩!”
“你叫什么?小子。”
“在下谢咏澜,字吟潮,凉东郡湖西人。”
“唔,没落贵族啊……”
老翁口无遮拦,搞的谢咏澜无处自安:“是啊,家道中落,门衰祚薄,从凉东到京师,路遥遥多遇险,五人出行,如今只剩我一人了。”
泪水从脸上滚落,谢咏澜闭上双眼,露出十分绝望的表情,将过往痛苦陈说:
谢族本为凉东望族,虽运道弗如前日,但到底是大族,凉东各新秀士族也待之以礼,还算过得去。天启四年,我同窗十年的友人章华因亲族连坐,满门抄斩,我竭力将他救下,让他以书童身份伴我左右。天启六年,我,小庄和他,还有一个族弟极其仆下,从湖西出发,进京赶考。六年十月,我们五人途经大柏山,到了隆冬大雪封山,也没能走出去。待到二年春,冰雪消融,只有三人活下来,后来小庄患病在途中死去,我和章华一路北上。不久,噩耗传来,谢家遭仇敌报复,谢家几乎灭门,章华说是害怕仇家报复,要与我互换主仆身份,以护我周全,后来假我身份与烨候之女私定终身,被我戳穿,在私奔途中被烨候一箭穿心。事到如今,只剩我一人了……
说到心酸之处,谢咏澜肝肠寸断,眼睛发红,强烈的破碎感让人心疼不已。
“没事的,向前看,一切都会春和景明的,预祝您高中!”
听到她的安慰,谢咏澜有些动容,转过身去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话说,谢公子要进京赶考,你何不同他一道?”
“啊?前辈,人家是赶考,我是去玩儿,怎么凑一块?”
“谢公子,你什么看法?”
刚擦完眼泪的谢咏澜突然被点名,转过身来马上笑脸盈盈,答道:“兄台有恩于我,一路前行,在下自然是欣喜万分,再说,这一身伤病,还需兄台照拂。”后面声音越来越小,细若蚊蚋,显得倍加可怜。
酉儿觉着,有个人一道进京,兴许也不错,就允诺他。
辞别老翁,二人搭上了农夫的牛车,暂时免去了步行之苦。
“兄台,我还不知道您尊姓大名呢!”
“谢酉……”想着自己的名字一听便知为女子,她就随机应变了下,索性改了名字。
谢咏澜激动地握住她的手感叹:“原来是本家的兄弟,真好啊,身在异乡还能感受到如此温情……”
他又突然不做声了,大概是谈起家庭温情,又想起他支离破碎的家族,眼泪猫尿似的流了下来,谢咏澜用他的破烂衣袖胡乱擦了脸,叹了叹气。
“等进了城,便去成衣店买两件衣裳吧。”
酉儿打量着他,与那日发疯的男人,判若两人,眼前这个男人文质彬彬,儒雅大气,有些心地纯良,感性多愁。
谁知道啊,人本身就是一个天然的矛盾体。
道店住下后,酉儿就拉着谢咏澜去了成衣铺子。
“那个,谢兄,我现在是身无分文,浑身上下只有家中祖传的玉佩了。”
“没事,我早知如此,自然也备了你那份钱两。”
“如此,便多谢了。”谢咏澜轻皱眉头,很为难地接受了。
果然是佛靠金装,马靠鞍,换了身行头,谢咏澜整个人都显得容光焕发,身姿挺拔,看起来金尊玉贵的。这下穿着朴素衣衫的酉儿真的跟书童一样。
“你也为自己置办一身吧,你这样俊秀,穿上新衣定会好看的!”
“不必,不该花的不花,从这到京城,可不是笔小数目。”
看到她这样,谢咏澜有些生气,甚至想退掉自己的衣服,可酉儿缺全然不在意,径直离开了,他只好快步跟上。
回到客栈,酉儿为他换了药膏,煎了药,就回房睡下了。
半夜,谢咏澜翻阅着在街上二手市场淘的文章集注,心里像扎了铁渣子一样,难以平静下来,烛火到三更才熄。
第二天一早,他就敲开了酉儿的门。
“阿酉,我能不能用这个做抵押,向你借钱?”谢咏澜把他的玉佩递给她,眼睛像小猫一样亮亮的,满心期待着她的答应。
“当真?这玉佩可是你家祖传的,真的要这样做吗?”听到他这样叫,酉儿心里一圪垯,但细细一想,也没什么。
“我这是抵押,又不是卖,等我中了举,百倍奉还,可好?”
酉儿不知道说什么好,老翁说他有真龙之气,也就是说他今后很可能就是这一国之君,谁能想到他如今同自己借钱,还扬言要十倍偿还。都是以后是事,谁说得准啊。
借到钱后,谢咏澜跑到绸缎庄买了两匹锦缎,藏藏掖掖地会了客栈。
“不知道能做成什么样,路上也能做,不过过两日我伤势好点,就又要上路了,速度断不会有现在快。”他自语道。
于是,谢咏澜就开始了白天用功读书,晚上用心缝衣的丰富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