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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3、上书台谏十语论天下,入主朝堂拳脚殴宰相。(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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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回:上书台谏十语论天下,入主朝堂拳脚殴宰相。(九)
一座矮矮的破茅屋,离得远时便能闻到浓浓的酒香。若不是宋玉明说,唐王还以为这是个卖黄酒的地方。可混着这酒香的,还有一股鱼腥味。
“酩老板!”
宋玉在门外朗朗唤了一声。没多久,门板吱呀呀作响,幽暗的房内歪歪斜斜走出来一个人影儿。
那女子被外面的日光晃得睁不开眼睛,看她脸色绯红,便知道一定是宿醉。
“谁啊?不知道赶早来吗?”她揉了揉眼睛,端看了门外的二人,“宋老板?”
她打量着宋玉身后一身布衣戴着幞头的那个女子,觉得有些眼熟,但又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
唐王也在后面一边装作宋玉的随从,一边打量那个女子,可这样有些睥睨的眼神还是有些泄露了她的身份。
那是一张秀气的脸,鼻梁上有一处驼峰。双唇饱满之处倒是与这张脸格格不入。两只手上都有冻疮,手指粗而血色少。
“知道这个时辰你在睡觉不接访客。可我是有一桩好事找你。”宋玉哄男人哄女人都是一流。“这时候没有俗客在一旁,不是更方便谈一桩大买卖?”
那女子似乎防备心很重,“有人找你问巴拉吉?”
她上次卖了一个品相很好的巴拉吉给宋玉,那种灌了秘制花草香油的巴拉吉造价不菲,也许是有贵客看见了,也问她来买?
“宋老板想加价多少我不问,但是法物从我手里流出去就是那个价。”
巴拉吉就是那个宋玉手里显摆那个阴山法物,因为造型艳情了些,形似女子和男子的人事,一般的人是不敢恭请佩戴在身上的。
宋玉煞有介事地摇摇头,又唤她附耳过来,低声说了几句话。那人疑虑地请了二人进来。
暝泠是贵人给她起的名字,因她夜里供货,白日醉卧,所以大家都以为她是“酩老板”。她平时以捕鱼贩卖鱼白、鱼鳔为业。许多达官贵人不想眠宿花丛时留下孩子,便会从她手里买她特制的鱼鳔,据说经她手过的鱼鳔没有鱼腥味,还有淡淡的花草香。生意做得大时,她也会贩卖些滋养之物,有鱼白雪蛤,也有禁术做的丹药法物。都是房中术的延伸,客人都是那一拨。熟人介绍,她便时常能进入高门府邸的后院送货。
据说,她的滋养之物可以使人女孙兴旺,也可使人百战不殆。
但因为这样的事情不能张扬,摆不上台面,所以,也只有那一小撮人知道她。
流窜于各个后府,她也就知道了许多达官贵人的秘辛。
进到室内,唐王发现她把小宅子分割成两端,一端是养鱼宰鱼,另一端用布帘遮着,看不见里面。
暝泠阖上门后,故意装蒜说了一句,“宋老板,行有行规,你要是想要禁师的住址,可就算了。”
唐王没打算瞒她,径直撩开帘子往内里走去。
暝泠慌忙上去阻拦,“殿下就算是九千岁,也不该私自闯入百姓的内室!”
唐王看完她藏着的书房,又撇了她一眼。
暝泠住口,又紧接着缓和了语气说道,“也免得草民的内室脏了殿下的眼睛。”
“看来你不会刻雕版。”她把帘子放下,拍了拍手,看来还是不喜欢染着鱼腥味的帘子,“也对,上天能赐给你写出《银盏菊》的惊世之才,也就没给你刻雕版的手。”
暝泠呆站在那,一言不发,她以为不过是九千岁爱玩爱闹,或许于房中术有所求,所以才隐姓埋名跟在宋状师身后,来看一看这些邪|银|之物。
唐王看了一圈儿,实在没有可以坐下的地方,“从前,我便好奇,究竟是何人既有摛藻绘句的才学,又知晓高门官宦的秘闻,且又有恒心一直探寻阎小阁姥前朝后府的势力、私隐。这《银盏菊》一书,京城的书生人人借阅抄书,可这个作者却一份分成都没有,还能有毅力一直写下去。”
暝泠脸色难辨喜忧。怔怔不动站在那。
“这样好的书,只因为里面极近描写床笫艳情,就沦为禁书。真是可惜。京中的戏班子排出了几场有趣的戏,场场卖座。情长动人的《茗玉缘》抄的是《银盏菊》的情爱。匿迹潜形的《鹰影案》抄的是《银盏菊》的宅斗。如是数不胜数。这《银盏菊》的作者为何如此沉得住气,眼瞧着抄袭自己的人赚得盆满钵满,自己竟不发一言?”
“殿下在说什么,草民不明白。”
“既为儒生,为何自称草民?”看着她的表情,唐王知道暝泠对被抄袭、不能署名这些事是极为介意的。
“那些人,欺负的就是你不能出声张扬。”
“难道有殿下的介入,学生就能堂而皇之地说这艳书是在下所著吗?”她语速极快,显然是耐不住性子了。
有才学的人往往自诩清高,对名声极为在意。
“银两。我猜涂王也给你不少。可你多年科举未中,就不奇怪为什么吗?朝中高官之间,的确斗争不少。每个人都想塞自己的学生进去。可暝泠你,就真的是因为这个屡试不第吗?”
“殿下想说什么?”暝泠的语气阴冷,仿佛在极力隐藏自己的情绪,“难道清高如唐王,也会为了一己私欲、争夺权柄,强行在科考中塞自己的人?”
唐王看她快熬不住了,便更加高兴,“她在你濒死的时候救你是不错。既然她收买你的著作是为了斗倒阎党。那不如,我来替你全了她的心愿,也是一种报恩,如何?”
她抬手,从袖子里拿出一柄折扇来,她把折扇轻轻放在暝泠的手心。暝泠倏忽惊异扇柄的重量。扇骨的触感是鸡翅木不错,可显然,那扇面是拿金线织就的。才会这样沉重。
“本王要《银盏菊》的后半本。”
暝泠看着扇子,手却没松开,显然是舍不得的。“殿下应该知道,涂王给在下的银两也不少吧。恕在下不能从命。”
涂王怕她不再四处搜集阎党的消息,所以给的银两一直是卡着她的生存线来的。
唐王隐密地歪着头对她笑,“涂王给你些许银两,把你从冰窟窿里拽出来。可她,不能把那个人买出来吧?”
暝泠的身影一怔。
“蔺大人的第六房小侍,两眉之间有一颗胭脂记的那个。他怀的孩子,是你的。”
看着她连呼吸都停滞了,唐王便知道这事情果然猜对了。
“清廉不合群的涂王,不能为你这样的事情筹谋。可本王可以。本王吟人夫子、荤素不忌的名声,可不似涂王那样寡淡。本王替你把他从蔺大人那儿要出来。除了这些,还有翰林院的待诏,时和坊的宅子。这些,难道不比做什么螟蛉义女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