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北极星》记岁

2、你果然来了

　　九月的落叶款款下落，为地面镶上了一层毯。
　　由黄到红，渐变形成。

　　温七冉踩着一片一片落叶，向车站走。
　　又是一周伊始。

　　她的影子抚摸过一片片落叶。

　　刚到车站，公交车正好到了，正好上车。
　　刷卡的时候，她注意到车上的女生又一次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下意识回头。

　　果然，陈以哲又在她身后。
　　她刷过卡，他也刷卡。

　　“滴——滴——”
　　两声连在一起，温七冉这次站着，站在后面旁边。

　　即使有一个被空出来的座位，在那一堆女生中间，有一个座位没有人坐，阳光恰好洒在上面。

　　温七冉看到了，就当没看到似的走开了。

　　她知道，这个座位，不可能是留给她的。
　　过了两秒，她就看见陈以哲坐在了那个座位上。
　　四周几个女生互相使眼色，压低声音欢呼雀跃。

　　突然，车遇红灯停下了。
　　她们中的一个，是孙欣如，作为代表去帮她们要联系方式。

　　只见她拍了拍前面的陈以哲，然后捻着嗓音，娇娇地看着陈以哲。

　　“学长你好呀，可以给个联系方式吗……”

　　旁边的几个女生各个都摆出了不一样的表情。
　　有的满脸期待，有的一脸无奈，有的看上去神色慌张，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在那无声拍手。
　　很明显今天这辆车上的女生比前几天多了。
　　大部分温七冉都不认识。

　　陈以哲偏头看了眼她，然后站了起来，走到温七冉旁边的扶手前，蔑视地瞥了她们一下。

　　他站在温七冉旁边，和她握同一个扶手。

　　这无声的拒绝，有几个女生见此做出嘲笑的嘴脸，孙欣如的脸顿时变得通红。

　　温七冉看了眼眼前的人，又立即收回视线。

　　到站了。
　　他们像一起上来的时候一样一起下去。
　　走进学校里。
　　-
　　早自修的时候班主任进来，拿着一张名单表问：
　　“有谁有意愿去参加模型大赛，可以报名。”

　　坐在温七冉旁边的唐逸尧用胳膊肘顶了顶她：
　　“诶诶，这不和上次那个男的说的一样嘛？看来他说的是真的，你快举手参加！”

　　温七冉顿了顿，不知道要不要举手，在犹豫要不要见到陈以哲。

　　说不上来为什么，她总有种对他的恐惧感，因为他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的他，有那么多人喜欢，又那么高冷。

　　她总觉得自己和陈以哲之间有一点点尴尬，从每次坐车就觉得，而他以前是她形影不离的玩伴。

　　而且她觉得他没认出来她，如果自己跑去认出来，又得结交多少女性敌人，如果不认出来，装作没见过自己又很别扭。

　　“你举手呀！”唐逸尧又推了推她。

　　老师见到这里有动静，问：
　　“你们是要参加吗？温七冉你可以去试试，愿意的话直接报名就可以了。”

　　“啊，呃，好。”温七冉还是答应下来了，打心底里很感谢唐逸尧。

　　于是这张名单到了温七冉手里。
　　班主任姓贺，叫贺勇，是一位很慈祥的男老师。
　　职教多年，饱受学生爱戴。
　　-
　　下午的时候，温七冉被叫去到模型组报道，因为找教室的时候走错了楼层，再返回二楼的时候已经晚了三分钟。

　　“报告。”因为门开着，温七冉敲了一下门一边喊报告。

　　“同学你好。”是陈以哲应的。

　　他是模型组组长，带队拿过两次市级金奖。

　　“你好，我叫温七冉。”温七冉看向里面，齐刷刷坐着的全是男生，整个模型组就她一个女孩子。

　　“哟，有女同学来了！以哲你可以啊，招人招得挺广！”一个男的起哄说道。

　　“是我自己来的。”温七冉小心地说。

　　“哎呀，不都是因为要看陈以哲嘛？整个学校三个年级所有报名模型组的女生，都是奔着一个目的。”

　　“看陈以哲。”
　　那个男的再次说，而且看上去胸有成竹。

　　“我不认识他，是我自己……喜欢模型。”温七冉说着便进来了。

　　“来，这位新同学，做一下自我介绍。”一个老师示意温七冉站到中央。
　　“下面的人你们听着，给别人一点尊重。”

　　“大家好，我是温七冉，初一六班的数学课代表，温暖的温，数字七，冉冉升起的冉。从小喜欢模型。”

　　“好，小姑娘你坐那边。”老师让她坐到了陈以哲前面的位置。

　　“陈以哲是总负责，刚刚那个和你说话的男生，他叫戴骁，初二的。”老师向温七冉介绍了一下。

　　一个组有10个人。

　　刚进组就有三个比赛任务等着。

　　温七冉不由得想：既然一个年级那么多人报，那那些女生都去哪了呢？怎么就我进来了。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她有些好奇，但又因为和这里的人不熟，只好藏在心里。

　　第一节课挺无聊的，什么也没拼。
　　-
　　傍晚，公交车上，他果然又坐在她后面。
　　花痴的几个女生这次就过分地跑上来，直接看着陈以哲，指着温七冉问：“她是谁啊？你每次都坐她后面诶！”

　　温七冉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她叫温七冉。”

　　听到陈以哲这般回复，温七冉心脏骤停了一秒，他记住了她的名字。

　　刚刚那个声音是陈以哲发出的。
　　真的是的。

　　忘了后面发生了什么，温七冉只记得自己下车之后是跑回家的。
　　一步都不敢回头看。

　　她突然觉得，他也挺好的。
　　至少对她挺好的。
　　但理智告诉她，这种男人喜欢了之后，受伤的只能是自己。
　　所以她压着心里的好感逼着自己不喜欢他。
　　-
　　而后好几天，她都刻意躲着他。
　　公交车上，她等他坐下了，就躲他远远的。

　　温七冉不想和那些女的结仇。
　　日久了，她们也不那样看她了，反而对温七冉多了一份敬畏。

　　这几天很平静，也没发生什么。

　　只不过快要第一次月考了。
　　-
　　温七冉耳机里放着小虎队的歌，一首一首随机播放。虽然小虎队的团已经不在了，但温七冉总觉得每次听歌的时候。
　　他们三就还在一起。

　　“陪你大声地呼唤，说声我爱你……”

　　“……谁也擦不掉我们许下的诺言，想陪你一起看大海，说声我爱你……”

　　每当这两句响起，温七冉都忍不住嘴角上扬。她特别喜欢看大海，看星星，看湛蓝的天空。

　　那时候微信出了好些年，温七冉的个性签名从始至终都是：
　　在等我的北极星。

　　她喜欢北极星。
　　虽然没有条件去看。
　　北极星相对于其他星星静止不动，在古代帮助航海家辨认方向。

　　当时听到有人这样说，温七冉就喜欢上了北极星，也不知道为什么。
　　后来是一次偶然，翻到了一句诗：
　　“一别星桥夜，三移斗柄春。”

　　原来描写的是北极星。

　　她将这首诗抄下来，挂在墙上，每天都能看一遍。

　　突然，眼前飞驰过一辆车。
　　而后便是空空如也的路对面。
　　有个少年偏头向右边张望，这条路上只有温七冉和陈以哲，这短暂的，世界安静了。
　　阳光照在他身上，一条狭长的影子平铺在地上，简单而清爽。
　　是他。
　　陈以哲。

　　怎么又见到他了。
　　这次那些女生呢？怎么都不在了。

　　一大早竟然会没什么人。
　　她看着陈以哲一步一步向她走过来，一步一步走过斑马线，那道影子一步一步靠近她。
　　他俩站在同一个公交站底下。
　　等同一辆公交车。

　　“喂，同学。”又是陈以哲主动。

　　温七冉愣了三秒，一顿一顿地抬起头，向他看了一样。
　　“嗯？”温七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上次没来得及问你联系方式，就是模型组有个群，希望你也进来，老师在微信群里，有什么你可以直接和他联系。”
　　陈以哲说这些话的语速有点快，但流利而自信，说完看着温七冉。

　　“让我们自由自在地恋爱……呜哦呼——”

　　不知道为什么又在放这首歌。
　　温七冉立刻摘掉了耳机，一脸疑惑地看着陈以哲。
　　他刚刚说了什么？温七冉大脑一片空白。

　　陈以哲温热的视线和她相撞。

　　好像说了什么联系方式，她没听清。
　　“呃，哦，加微信？”温七冉从书包里掏出了手机，递在陈以哲面前。

　　嘶——我在干什么！！！？
　　虽然手刚伸出去就后悔了，

　　温七冉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像在等待处罚。
　　想起前几天他对孙欣如蔑视的眼神，温七冉想着自己估计也快了。
　　这么多天在他面前看上去乖张的女孩子，竟然也打着他的主意。
　　没戏了。
　　温七冉心里有些失落，缓缓低下了头，好像一块石头砸在心里。

　　“好。”
　　陈以哲从书包里拿出手机，打开，然后亮出自己的二维码。
　　看着温七冉说：“你扫我。”

　　？！
　　！！！
　　温七冉立刻点出了扫一扫，生怕他等久了。
　　加上微信，温七冉收回了手机。
　　她悄悄对自己说：“下次可千万别这样了。”
　　免得好像占别人便宜一样。

　　车很快来了。
　　一上车，那几个女生还是照常空出一个位置，陈以哲还是照常走到门口的扶手旁。
　　温七冉找了一个侧过来的位置坐下。
　　全程，温七冉低着头，不敢带耳机，也不敢看手机。
　　-
　　一直到第二节课下课，温七冉才偷偷打开手机，藏在底下看。
　　陈以哲的微信名叫：你好
　　就俩字。
　　头像是诺坎普球场的全景照。
　　温七冉一眼就知道，诺坎普球场，也是她喜欢的。

　　温七冉主动发了一条消息。

　　【你好，请问可以把我拉到群里吗？】

　　不出五秒。

　　陈以哲回：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