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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他软软地唤道:“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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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破门锤来。”穿着亮红色消防服的男人,指挥着旁边的消防员道,他们联合把小男孩房间的门给破开了。
在一堆散落着的乐高玩具旁边,看到了陷入了昏迷,躺倒在地上的小男孩。
消防员抱起男孩开始往火海外冲,此时主卧的大火已经将屋内的房家具都燃烧的面目全非,浓烟滚滚,什么也看不清楚。
消防员赶紧把陷入了昏迷的男孩抱了出去,却没有注意到男孩在奔跑的颠簸中,呛咳了一声,挣扎着掀开了一丝眼帘,看了看陷入了一片火海中的房间,张了张嘴却没有力气说出话来。
他被抱出去,而他所谓的爸爸已经站在消防车旁边,脸上也满是黑灰的痕迹,但整个人却是完好的。
“这孩子怎么还把自己锁房间里了?”听到消防员说,他们是破开了门才进去的小男孩房间,这父亲有些焦急,音调里带了一丝懊恼,“唉,这两天他一直闷闷不乐。”
消防员没有时间听他在这废话,赶紧又冲进火海,搜寻着里面还有没有其他的人还在,男人在后面大喊:“我,我妻子在里面,你们一定要把她救出来!”
水珠从消防车的水箱引了出来,向屋内不断的喷射,很快火情被控制住了,四处都是黑灰焦炭的痕迹,救护车闪耀着,鸣笛而来。
女佣也在里面被抬上了担架,此时她也陷入了昏迷。,因为害怕被识破,她特地在里面多待了一会儿,硬生生把自己憋晕了过去。
男人看到女佣是如此作态,心里冷笑了一下,面上却又是一副焦急的样子凑了过去:”我妻子,你们看到我太太了吗?”
此时一个人形黑炭被抬了出来,男人像是遭受了巨大的打击,直接滑坐到了地上,旁边的消防员拉都拉不住,他双目失神,看了看周围:“我儿子在,家里的女佣在,我太太,不要告诉我这是我太太。”
旁边的消防员小伙拍了拍他的肩膀:“节哀。”紧接着所有人都把担架上的病人护送上了车,男人也跟着救护车往医院去。
楼辛可他们看着这漫天的大火从一张被点燃的纸巾开始,愤怒,却又无力,看着女主人在火海中慢慢被吞噬,也看着门口的男人虚伪的作态。
等几人再回过神来,这个时候屋内的一切都好像恢复了原样,小男孩的床小男孩安静的躺在自己的床上,周围还有一些新的乐高。
这时门被推开了,他的爸爸走了进来,小男孩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时间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几人在那里一直观看着这一家三口的生活,不,是男主人女佣和小男孩的生活,看着男孩从那之后便一个字都没有再说。
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停止了,所有人都从大火里走了出来,只有他没有。
从火海里出来的第二天,小男孩一直睁着眼睛默默流泪,眼泪不断的顺着外眼角太阳穴,滑入到枕头和被子的缝隙里,像是一头受伤的幼兽在独自舔噬着伤口。
渐渐的,那座豪宅里又进了一些新人,楼辛可他们听见这些新人评价大少爷,都说他是个傻子,在7岁那年被大火烧坏了脑子,就只有小孩的智商。
王新新叹了一口气:“他这是把自己封闭起来了,选择永远停留在7岁那年,他一直都没有走出来,真可怜,这孩子。”楼辛可也有些沉默。
世上所有的不幸都仿佛在这一个夏天爆发,女人的父亲听闻了这个噩耗,竟也在当时一个心梗撒手西去了。
男人顺理成章的接替了公司的位置,很快便迎娶了女佣,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孩。
在楼辛可眼里,他们迅速地看着这一家三口在觥筹交错里过得幸福快乐,整个世界仿佛是割裂的,一半是华丽灯光下的舞会,一半是被雾霾笼罩,永远沉浸在烟熏火燎中的抑郁。
这些走马灯一般的场景在他们眼前快速闪现,直到画面突然放缓,楼辛可、王新新、彭建、尹音他们互看一眼,意识到今天恐怕是一个关键的时间点。
今天是男人和女佣所生的男孩的成人礼,也是小男孩25岁的时候。
巨大的水晶灯吊顶时刻闪烁着璀璨如星子般的光芒,很难想象如此奢华的布置和客厅里的众多宾客,只是为了庆祝一个少年18岁的成人礼。
女佣今晚也是艳光四射,打扮得分外端庄晚丽,一袭羽毛长裙衬托得整个人仿佛圣洁了起来。
看着自己的儿子,她的眼底有掩饰不去的骄傲,想了想此时还待在楼上的废物,招手把一旁的佣人叫了过来:“去把大少爷叫下来,今天是他弟弟的生辰宴,他怎么能缺席。”
佣人面露难色,这,这时候叫大少爷,不会闹出乱子吗,谁不知道,那楼上的那位只不过其实还是跟个7岁小孩一样的心智,要是他下来看到这么多人,指不定会不会发疯。
佣人面露难色,此时的夫人有些不耐了:“让你去就去。”
佣人不敢多说什么,赶紧上楼。
虽然这位少爷人长大了,心智没长,但是老爷还是非常爱护这个孩子的。
也正因为这份爱护,老爷在圈子里的声誉非常好,大家都说他既能把公司管理得井井有条,面对这样的孩子,还能毫无保留的付出父爱。
现在家庭又如此美满,生意也蒸蒸日上,叫人好不羡慕。
佣人扣开了房门,像用哄小孩的语气一样说着:“大少爷,我们穿好衣服下去。”床上的青年,面上显露懵懂稚气,不知道今晚是什么日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佣人笑着道:“今晚是二少爷的生日,夫人叫您一起下去参加生日宴会。”
小男孩跟着他下了楼,到楼梯口看到客厅里有这么多陌生的大人,显得有些瑟索。
他往后躲闪的样子被夫人看见了,觉得他有些上不得台面,同时也有一些高兴,毕竟自己的儿子正站在那儿。
虽然才刚刚18岁少年的模样,但是穿上一身西装,也是一个成熟稳重的小大人了,看着跟他的父亲非常像。
夫人忽然笑了笑,状似有些亲热的上去挽住了小男孩的手,把他往下引:“今天你要开开心心的,因为是你弟弟的生日,你要笑知道吗。”
夫人这时候笑艳如花,整个人快活得都颤了起来,小男孩跟着他走下去,客厅里的气氛随着他的到来而滞了一下。
明显那些叔叔伯伯们并不打算跟这位所谓的侄子进行亲热互动,毕竟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个智障,谁会和一个智障拉拉扯扯纠缠不清。
小男孩也没有跟这些人打招呼,他坐在沙发的角落里安静的看着这一切,所有的事情仿佛都从7岁那年开始变得特别的陌生,他心里隐隐的知道自己在抗拒着什么,却一直都没有揭开。
有人给他递了一块草莓蛋糕,他就安静的抱着草莓蛋糕坐在沙发上吃着。
明明是一个25岁的青年,却因为身子骨单薄,显得格外瘦弱,像是没长开的少年一样,那边的聚光灯有多强烈,这里就仿佛被莫名笼罩在了一片阴影之下。
楼辛可有些心疼,想摸一摸他的脑袋,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男孩根本不会感受到他的存在。
那边的宴会进行到了高潮之处,男人拿了话筒高声说道,“诸位,请大家静一静。我有一件重大的事情想要宣布。”众人安静了下来。
“今天是爱子的18岁成人礼,我也打算在今天将公司股份的10%作为生辰礼送给他。”底下一片哗然。
要知道男人继承的家业是一家上市公司,本身男人所用的股份也就仅仅是35%,这10%可谓是将近1/3给了儿子,看来着实是十分疼爱他。
小男孩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呆呆的。突然,楼辛可和王新新他们感受到空气仿佛滞涩了起来,从原本鲜活流动的气息变成固态的、堵塞的胶状的感觉。
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之中,一个男人缓缓出现,伴随着铃铛和玉珏相互撞击的声音,王新新心下隐隐有一道想法:这熟悉的出场,该不会是宿京...
一袭暗黑色的袍子,像在空气中划出了水波一样,随着它的出现,这片滞涩的空间仿佛又流动了起来。
宿京微微偏了偏头,像是看到了他们一样,眉尾轻轻一挑,眼尾扫过之后便又转而直视着小男孩。
随着他的蹲下,黑色的长发如瀑般散开,原来是他摘下了头上的束带,发丝衬着他玉一般白皙的面庞竟显得有些摄人心魄。
小男孩也被眼前这一幕看呆了,草莓蛋糕都忘了吃,愣的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
宿京的指尖挑着串铃铛轻轻转了转,又是一串叮铃咣啷清脆的声音,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凑近小男孩面前,直直的像是快要撞到他的脸上:“你都知道的,对吗?你都看见了。”
小男孩的草莓蛋糕掉了,宿京在他的耳边轻轻地说道:“是他们烧死了你的妈妈。”
小男孩的瞳孔蓦然睁大,他闻见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青年身上有着雨水湿润的味道,就像那年父亲摔死了自己的小狗,让人把它埋在草地里那天的味道。
宿京靠着沙发斜斜倚着, “我可以帮你报仇,让他们永堕火海炼狱,历经百变轮回,千番业障,永无宁日。”
小男孩安安静静没有动弹,这些晦涩的语言他仿佛是听懂了,又仿佛在认真的衡量和斟酌。
宿京的手指修长,像是春日里的嫩竹,他指尖那一抹红色的丝带便显得格外扎眼,明明铃铛是生了锈的,但所有人都觉得那上面像是有一些不凡的东西。
“我要的不多,”宿京笑了笑,轻轻牵起了小男孩的手:“你叫我一声哥哥,然后以后都跟着我,我就帮你,也帮你的妈妈。”
小男孩抬头看了看左边那些热闹的场景,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随着他的动作,空间里突然升起无边烈火,唯独他们所在的这一片空间丝毫不受影响。
火光之下,宿京的面容显得有些惬意,唇色分外的红。那些烈焰像是从他的眼里蔓延出去的一般,无情地吞噬着这一片空间,直到把它扭曲成和十八年前一样的灰烬。
一道潮湿的雾气把这一切都包裹了起来,小男孩也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恢复了7岁模样的他。他的眼睛依旧干净稚嫩,上前轻轻地牵住了宿京的手。
他张了张嘴,长久没有说话,他几乎忘记这个功能。尝试了几次,终究是软软地呼唤出了一声——“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