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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参加一场陌生人的葬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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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会儿老师要是闭一下眼,那就是对科学的不尊重!”一个带着黑色金属圆眼镜的少女站在讲台前,严肃地摸了下鼻梁。
教室靠黑板的位置,墙上挂着一个投影仪,一根粗粗的麻绳绕过投影仪的支撑杆,直直地垂下来,底下坠着一个看上去有小西瓜那么大的铁球。
叫了个小萝卜头到身边,“待会儿你抱着这个球,靠近老师的鼻子,然后松手”,我们小楼老师,楼辛可蹲着,幼圆的眼睛透出一丝虔诚的光,
“能量守恒定律告诉我们,铁球在荡回来的时候是绝对打不到老师的。”
安泉深吸了一口气,张开了手,铁球紧紧拽着麻绳荡了出去,那球面似乎还带着森寒的铁气。
靠得近的一个小朋友忍不住脚尖往前蹭了蹭,想离得更近一些,殊不知他背后人叠人,跟罗汉堆似的,他这一动,那些堆在他身上的力瞬间卸了劲。
第二排一个站在椅子上的小孩直接往前一个马趴,撞得他前面的小孩往前压。
第一排那个先动的小朋友,感受到后背一股猛力,推的他只往前倒,小孩本能地伸出双手,就这么直直地推在了小楼老师的背上。
我们小楼老师,虔诚的目光一滞,“嘭”的一声,结结实实夹在了小孩和铁球之间。
脆裂的声音从鼻梁上蔓延开来。
小孩乱糟糟地惊呼出声,因为他们看见温柔可爱的楼老师,眼镜裂成了蜘蛛网,两管鲜血顺着人中蜿蜒而下。
楼辛可伸出手要拦住铁球,可高度散光和近视的她,还没看清楚球在哪,就被撞击出去的铁球猛地砸在刚才的位置上,充分展示了什么叫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孩子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楼老师被第二下荡回来的铁球砸倒,软绵绵地昏了过去。
***
一道哭声乍然在耳边爆开。
这是一座布置得颇为豪奢的灵堂,中厅门被打开,最里侧的灵桌上放了一灵屋,灵屋左边放铭旌,右边放看悬挂在竹枝上的白色魂幡。
薄如蝉翼的纸片钱哗啦啦地伴着魂幡的舞动,在平底上空狂旋,像是有什么在骤然发怒,又很快归于平静。桌上摆着一盏长明灯,此刻风大作,那烛火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熄灭。
灵堂中间摆放着逝者的照片,依稀能看出是一个青年男子,沉郁的面容,但能看出有一股摄心魄的俊美。
此时周围的一切都是清晰无比的,哀乐,哭声,风,甚至烛火偶然的爆裂,都像是在耳边,唯独那男子的像片,像是被一层水膜给包裹住,让人根本看不清楚。
灵桌正前方是一顶漆黑的棺材,上粗下窄,但任何人看到这副棺材,怕都会惊得合不拢嘴。
棺材正上方,是一副巨大的符文,顶头一个奉字,续上缠绕着的绳索的图案,底下是一个牢牢锁住的钟,像是要罩住其中的任何死活之物,进行困杀。
除了这诡异繁复的符文,棺材上还密密地缠着古铜色的锁链,细细的链子从头连到尾,仿佛和棺材相互融合在一起,如果棺材有血肉,这锁链怕不是切肤入骨,死死纠缠。
饶是每天看走近科学的楼辛可,都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阴冷铺面而来,打了个寒战。她有些迷茫,这到底是哪儿,总不能做个科学实验就做到自己的葬礼上去了?
看向周围,来吊唁的人都穿着一身黑色唐装,胸前都别着朵小白花。倒是有几个人和她一样,穿着常服。楼辛可若有所思,悄悄凑近他们,那几个人也不约而同往一个地方移动。
那几人看着像是知道什么的样子,一个个面容沉稳,刚碰头就直接开始互相认识起来。
“彭建,在现实世界里是保安队队长,第四次进世界。”一个看着魁梧的中年男子出声道。“王新新,外企白领,第二次。”一个系着丝巾的女孩道。
“付文博,金融系学生,第二次。”这个男生看着有些瘦弱,沉静地点了下头。还有一个手系桃核的高个子女生,“尹音,第三次。”
楼辛可把胸前的红色水笔拿了下来,握在手里才感觉安心了些,大拇指摩梭了下笔盖,犹豫了下说道,“楼辛可,小学科学老师,第一次。”
尹音看了她一眼,“时间紧张,我们之后再跟你详细解释,现在我们已经进入了世界,你跟着队伍。”
葬礼进行到了围着灵柩告别的环节,尹音放慢了脚步,“这个棺椁很厉害”,尹音又看了眼那副棺材,视线像是被火烫到一般,
“那是镇鬼符,棺材上的锁链也是压制凶物的东西,邪性的很,我有一个可以预测凶吉的桃核,它告诉我不要靠近。”
几人都后退了一步,离那棺材远了几分,这举动却引起了这里主人的注意。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看着上了年纪,头发却一丝不苟且乌黑,他旁边是一个看着很是温柔的中年女性,和一位青年,三个人看着是一家三口。
“诸位远道来参加爱子的葬礼,怎么不来做个最后的告别?”中年男人出声,面上还是慈和的,声音却透着叫人胆寒的期待,仿佛如果他们不过来,就会发生恐怖的事情。
尹音感受着桃核散发出的滚烫,仔细观察了下男人,低声说道,“走,不过去可能会触发鬼怪暴动。”几人跟在她身后加入了吊唁的人群。
看到这一幕,中年男人面上闪过一丝遗憾,却还是笑着招呼客人,他旁边的女子和青年都舔了舔唇,垂着手,像是在按耐着。
越靠近棺材,心悸的感觉就越重,楼辛可忍不住又拿下了胸前口袋里的红笔,摩挲着笔盖。
走进看,那锁链像是有流火在上面游窜,耳边传来一阵嗡鸣,像是虚空中传来的诵经的声音,压制着空气里隐隐的血腥躁动。
当尹音一行人完全加入队伍后,绕着棺材行走的一行人,在绕完三圈后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图,那些队伍外来参加吊唁的宾客,也都冷冷地看着他们,一旁的中年男人的笑容开始加深。
楼辛可眼角扫到中年男人的手,从健康人的黄白色逐渐转为灰败,指甲也开始奇异地延伸,
中年男人眼底转为猩红,逐渐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地往正在绕着棺材行走的几人凑近,却在最后一刻猛地停住,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指甲和面色都恢复了正常。
男人旁边的女人轻轻拍了下男人的胳膊肘,两人对视了一下,又定定地看着转圈的几人,深吸了一口气,面上露出了些陶醉的神色。
灵堂上的青年遗像随着几人的转圈,越发清晰了起来,如果说之前遗像上是盖着一层几毫米厚的膜,这时候就像是薄如蝉翼,再有东西轻轻点一下就要破了。
“不能再继续了”,彭建咬了咬牙,第一个脱离圈子,往外跑去。
一旁的中年男人的头猛地裂开,指甲暴涨,灰败黏腻的长舌挂着倒刺,直往彭建的后脑舔去。
“快回来!”尹音大喊。
彭建感受到后背有东西突袭,一个就地滚逃开了舌头的剐蹭,就看见原来的落脚点被长舌留下的黏液腐蚀出几个小洞。
看了看隐隐有光流转的锁链,和已经彻底露出原型的中年男人,以及周围一帮蠢蠢欲动的吊唁者,彭建猛地祭出一把铁链,勾住了还在棺材前的转圈者,瞬移到了棺材旁,又重新加入转圈的队伍。
只见铁链瞬间化成了齑粉,彭建有些惋惜,这个道具就这么报废了。
看到彭建回到了队伍里,中年男人有些恨恨地收起了舌头,又恢复到正常的模样。
只是目光阴沉沉的,看着灵堂上供奉的遗像,又看了看眼前这群必死的羔羊,贪婪地转着眼珠,却始终再没有动作。
青年的遗像愈发清晰,同时一股巨大的威能也在蓄积,白色的魂幡动的厉害,搅得这灵堂里一篇阴森诡怖。
尹音的桃核愈发滚烫,几人有些焦急,可这灵堂里乌压压的全是和中年男人一样的鬼怪,一旦圈子解散,就凭他们几个的保命道具,难说能抗住几波。
楼辛可看了看那个遗像,猛地踏出圈子,朝着灵台冲去。
看到她离开了锁链镇压的范围,中年男人垂涎地留下口水,刚准备扑过去,就看见“啪”的一下,遗像,倒了。
纸钱也不飘了,魂幡也不动了,长明灯的烛焰也不摆了,原本玄异的棺材也收敛了光芒,变得朴实起来。
这一下子中厅所有的人,不,所有的人和非人,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个被翻着盖上的遗像,一个相框孤零零的摆在灵桌上。
众人的目光缓缓从遗像转移到楼辛可身上,少女睁着幼圆的眼睛,推了推鼻梁上的圆眼镜,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大家要相信科学呀,刚刚风太大了,把它吹倒了。”
看着一片死寂如同凝滞了的四周,中年男人的面容有些扭曲。
相信个屁,见鬼了,呸!
他勉强挤出一抹微笑,“那麻烦你把遗像扶起来。”
楼辛可愈发肯定这青年的遗像,和这具棺材,是这里鬼怪的力量来源,但同时也是绝对压制。捏了捏手中紧攥着的红笔,楼辛可白皙的脸上挂上了诚挚的笑容,
“你来吧,他肯定希望他父亲亲手把他扶起来。”
中年男人下颌直接气裂,舌头却喷涌不出来,伸出手抚平下巴,从牙缝里挤出,“你靠得近,你扶起来吧。”
尹音的核桃从遗像倒下的那刻开始就恢复了正常,看着面前中年男人隐忍怒意的样子,知道关键确实在这青年,几人慢慢靠近,缩成背对背的圈。这时候情况不明,靠近了也好支援。
这时间,灵堂里呈现出诡谲的静默,桌上的照片孤零零地倒着。在极致的安静里,那片白色之中的黄色火焰,突然灭了,长明灯熄了。
尹音脸色变差,长明灯是引导亡魂的,灯火熄灭,寓意断子绝孙,这时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桃核又变得滚烫,伴随而来的,是周围一群鬼怪的蜂拥暴动。
彭建直接一个反腿侧踢,把快要扑上来的一个胖女人踹倒,这时候王新新和付文博也都爆发出了和外表不相符的战力,几人在一堆扑上来的障碍物中艰难腾挪。
灵桌猛烈摇晃起来,震得桌上的东西七零八落,遗像也东晃西外。楼辛可咬了咬牙,打开手中一直捏着的红笔笔盖,快速地扎向伸手来抓自己的男人的眼睛,冲到灵桌前。
中厅里一片混乱的打斗,奇怪的是没有人往灵桌那靠近,这遗像的镇力不容小觑。
楼辛可一把抓起遗像,猛地抬起,青年的脸又恢复了一片朦胧,白烛之火也“咻”一下亮了,像是找到了自己的亡灵,所以才亮了起来。
那些疯狂扑咬过来的人也恢复了神志,一个个体面地相□□头致意。
中年男人看着恢复了原样的遗像,竟悄悄吁了口气,忌惮的神情稍稍放松。但看着这帮活肉都脱离了圆圈,四散在中厅里,不禁又有些可惜。
“暂时安全了。”尹音提醒大家。桃核的警醒作用在团队作战中十分有效。王新新看向楼辛可手里的遗像,出声提醒,“小心点辛可,人像有灵,别被沾染上。”
楼辛可抱着青年的遗像,觉得怀里像是搂着一个大冰块,冻得整个人一个寒颤,差点撒手扔到地上。
没人注意到相片里的青年的脸,晃动了一下。楼辛可也觉得奇怪,那寒冷只是一瞬间,很快就消失了。她抱着遗像走近中年男人,“收好。”一边不容置疑地把遗像往男人怀里一塞。
中年男人惊恐地连连后退,只见他胸前被遗像贴到的地方,寸寸成冰,很快就蔓延到全身,没过几秒钟就彻底成了一尊冰雕。
楼辛可还拖着遗像的一角,拽着相框轻轻一敲,中年男人的冰雕就碎成了冰碴子。
楼辛可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遗像,正常的温度,她没看到的是,她的手抚过的,正是遗像里青年的脸。
中年男人身旁的女人早已经退到两米开外,生怕离那个相框近了要遭殃。
中厅的门被打开,来吊唁的客人们像是没看见这几人一样,沉默着走出门,一下子中厅里就剩这几个楼辛可,尹音他们几个活人,和剩下的母子俩。
随着最后一个客人的离去,中厅的门,又缓缓合上。
尹音他们知道,这局,才刚刚开始。
女人脸上挤出不自然的微笑,“几位不如留下来吃个便饭?也让我和犬子招待远程而来的诸位。”
楼辛可搂紧了遗像,带头应道,“行,走吧。”
女人看她怀里那东西,跟看瘟神似的,拧巴了下脸,还是挤出笑容,“请跟我来。”
王新新看着楼辛可心大地把相框反着盖在胸前,那青年的脸就贴着自己身体,啧啧称奇,“科学老师都这么猛的吗?”转头看向几位已经不是第一次进恐怖世界的伙伴。
几人齐刷刷摇头,尹音转了转手上的桃核,心里安定了些,跨步追上了前面那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少女,跟着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