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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留下挥手的痛 ...

  •   我与她,是堂弟堂姐。我父亲与她父亲是亲兄弟,我的爷爷便是她的爷爷,我的奶奶便是她的奶奶。我叫她母亲做“二伯母”,她称我母亲做“婶婶”。
      她与我差了一岁,算同龄人了。
      所以我与她最早的记忆,已经在神泉镇中心小学,我们一直同班着。我仍记得她最好的朋友是周,她们互称闺蜜快十年了吧?我印象中便是这么久,至于后来联络者还是分开,我并不知晓,反正我脑海里的她们,从来都是形影不离。
      ……那是四年级以前了。
      那时候最期待的,莫过于过年。新春一到,家里热闹,客人向泉涌般来,爷爷便接待,奶奶要拜神。父亲母亲待在店里,最凶的大伯也不很严的管我们了。
      所以我与她便很开心。其他堂姐爱玩爱聊天,我与她却都很安静。于是我,小弟,她,待在房间里,锁上房门,各自拿手机一起玩游戏。小弟没有手机,便趴在我肩头上看着我玩。
      我们会玩“绝地求生”,“迷你世界”。一玩便玩到外面喊吃饭,亦或客人宣布发红包了,我们就不得已出去,手机藏到枕头底下或被窝里。倘若大伯敲门,我们也是将手机藏起,开了门后若无其事的闲谈,大伯却仿佛拥有与生俱来的神力:“以为我不知道么?再玩眼睛怕是要近视了。”于是我们心惊胆战起来,可等大伯离去,关了门,确定锁好,我们仍旧拿出来接着玩。
      其实我们那时玩游戏,乐趣全不在胜负上,而是十分珍惜一起玩耍的机会。所以到了后来,我们一年当中最期待的,莫过于过年了。
      可一年又实在太长了。那么,周末,不用读书,我们在家里便演出一副很坐不住的模样,电视不愿看了,手机也不愿玩了。单在母亲煮饭的时候,三番两次一脸颓唐的走进厨房,对母亲抱怨:“放假太实是无瘾啊!”母亲听了先会笑,而后笑着说:“下午带你们去老厝呐!”
      老厝就是她家。尽管不是很大,却足足有三层楼高。“老厝”,顾名思义,所有的装饰都是老一派的。门是木头做的,开门需往两边推开,用油脂刷过之后黑很多,明亮得能反光。每一扇门的中上处,都被一块长方形的红手包住,红底上刷了字,大概是保平安之类的词,非常的喜庆。木门周围是一圈参差不齐的石条,门坎便是石头长方框的底。我有意识之后,便已经知道了门坎需跨,踩不得,却也从没人教过我为什么。
      后来我自己琢磨,也许是怕踩门坎过去不小心摔了,有着遇事难过的不好预兆。那么抬起脚跨过去,也就减小摔倒的风险,也寓示了关关难过关关过吧。
      第一个门坎跨进去,右边是厨房和厕所,厕所门旁贴着通往二楼的楼梯。正面对着,是一位神坛,神坛上边2米的墙上,挂着曾爷爷和曾奶奶的遗照。左边还有一个石条长方框,还需跨一个坎,再进去才是大厅。
      二伯母爱打牌,时常约脚来玩。回归上面,母亲打牌并不艺精,总是输,可她还总愿意陪我们去。我们一进去,堂姐一看见我,两人便不约而同的拿起手机,打开游戏,那时“迷你世界”恐怕是玩最多的了。
      可四年级之后,我去了大姐的母校读书,成了彻彻底底的住宿生,一周才周末两天在家。仿佛就是从那之后,我与她隔绝起来。
      我所知道的天空阔起来了,于是注意力全在新天空上。周末我更愿意拿手机与新识的朋友聊天,全然没有了先前的单纯和质朴,甚至连过年也不期待了。
      但年一来,我们还是在一起玩,什么都玩,却单不玩游戏。过年回老家的人太多了,导致每次过年,家里要先备好许多干净的水和冲厕所的水,洗澡只能到店铺对面的兴旺公寓里洗,父亲给我们开的房。水大极了,又干净又舒服。我们十几个小孩一起来等,一个进去洗,剩下的都聚在一起玩游戏。有时玩累了,就都找地方坐着玩手机,聊天,打趣。
      这大概也是我们一年中最快乐的时刻了,有新衣服,新鞋子,听不到责骂,还有奶茶可以喝。红裹的世界给我们带来喜庆的心情。
      但一年真是很长,一年几次的见面,使大家像朋友一样礼貌,我再不敢冒昧的与她聊天。不过也倒正常,大家都不再是小孩子了。
      初二这年,我到珠海来读。寒假回老家时,隐隐听见家人所谈及的事,仿佛是二伯母一家人全要搬到珠海来住了。那么她与我同届,说不定又有机会与她同班了!
      于是我手机上问她,她说也不清楚。聊着聊着,她问起我的生活,我便将学校的所有报备与她,她先叹苦,随即又憧憬起来,于是我鼓舞她,说:也许我们拼搏着能进一所不错的高中!
      事情到了暑假,我再问时,说是已经确定了下来,且与我同校。我连续几天睡不着觉,兴奋地幻想着未来的所有美好。她的一些方面我还是了解的,不管她喜不喜欢学习,她总在认真的学,勤奋地学。我很为她高兴,自作主张的跟她讲了许多学校的东西,包括我自己在学校一年里发生的事,我跟她重复:不要害怕孤独,觉得无趣就来找我吧!
      暑假近了尾声,她们要上来珠海,我也趁着一起上来。
      报名,领校服,床具……一系列都是二伯母带她去的。我后悔没跟着去,去了,也许能缓解她的一些孤寂感。
      开学那天,我与她一起被二伯母送去。她的宿舍在八楼;我的宿舍在四楼。我独自一人上去四楼,把该布置的都布置了;二伯母和一个哥哥则跟她去了八楼。
      布置完,我从四楼下来,在宿舍楼的大厅等她们。
      初一的学弟学妹各式各样,我好奇地研究着他们。正四处瞟着,却见二伯母她们下来了,二伯母过来说了一句什么话,什么话我忘却了,总之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出校门。
      我带着她,两人安静地走在回教室的路上,我向她介绍了一些东西,若不是那天风太大了,我要带她好好逛逛我们学校。
      聊了几句,很快已经到她们班门口。她们班主任教过我的数学,且询问过我的来处。我才知道,他居然同我是老乡,我先前的学校还有他所认识的同事哩。所以当堂姐跟我说她的班主任是这位老师时,我长呼了一口气。
      接着我也回了自己班。从她班到我班的距离很短,短短几步路,我却想了好多。我仍在觉得很不可思议,明明有好几年,我与她是基本没联系的,一年交谈的次数抵不过与陌生人的一个晚上,然而四年级以前我们还天天玩耍,颇有默契,停隔了数年,从今开始又会每天都能见面。
      就在开学那晚到食堂吃饭,我见到了她的背影,贴在旁边还有一个我认不得的背影,于是我放心了。倘若那晚没见到她的背影,我会主动去寻找她的吧?可是我那晚见到她有伴,并没冒昧打扰。
      我舒舒服服,安安稳稳,畅畅快快的睡了一个好觉,又做了一个美过西施的梦。
      第二天早餐时间,我在食堂寻不到她了,于是我疑慌起来。上课老是分神,担忧。
      这份焦虑午休结束才消失。我们宿舍是出了名的迅速,午休结束没几分钟,也许宿舍就空了,没人了。所以我们从宿舍离开,一直到一楼,见不到多少人。尤其别说女生,女生从八楼下来,单爬楼梯都要好几分钟。
      但我却见到她了!她,一个人,手里抱着一卷资料。
      她看见我了,微笑地挥手向我打招呼。
      而我却还处于惊讶之中,竟完全没反应过来,也没给她回应。
      待到转弯看见别人,我才回过神来,可她已经在我身后。
      于是我想,她也许知道我看见她了,那么她不会在意的。
      我也庆幸起见到她了,且内心由衷的佩服她,她究竟如何做到这么快的?
      之后连续几天,我总会在食堂扫一圈,寻找她的身影,却寻不到了。
      我找借口:她也许自己带了零食,食堂的饭菜确实也难下咽。
      熬到星期五,我的精神已经很疲惫。但我仍挤出一个看起来饱满的自我。一放学,我背着书包直奔她们班去,她们班人还很多,所以经过时我并没注意。
      打了一声报告,我进去了,我问她们班主任:“老师,我姐呢?”
      老师尴尬地笑起来:“你姐已经退学了,读了一天就没读了。”
      我怔住了,愣愣的站在那里,张着嘴巴没说话。
      之后老师还说了二伯母是如何来,何时来,可我已经完全听不进去。反应过来后我落魄地走了出去,像失了魂的战马。
      我在回想,思考,猜测:她为什么?何足以?
      猛然间,那天午休结束见到她的画面,像一个黑洞,占据了我大脑的全部。我看不见面前任何一个东西,听不清任何一点声音。只有她,微笑者,挥手在向我打招呼。她的微笑,真诚的,胜得过任何东西,眼里也充满欢愉。可在那之后,她的思想一定经历了一场巨大的痛苦风暴,她一定觉得很难受。而我的罪该万死,成了我难眠的唯因。
      她跟我解释,她是跟不上进度,索性不在这读的。可我却接受不了她的解释。
      梦里,总还梦到她,微笑着,向我挥手打招呼。
      我以为那样的挥手肯定会是在打招呼,却没想到,那样的挥手……竟然是在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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