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在名柯世界里吃瓜》我有一颗小橘崽

14、西瓜瓤 12月24

　　12月24日，平安夜。
　　早上五点。
　　说平安夜的早上有点奇怪，可是圣诞节前一天不叫平安夜难道叫“圣诞节前一天”吗？太没存在感了叭，就像电影里主角身边的小弟，没人关心他叫什么，毕竟他只是主角的小弟罢了，平安夜也是如此，没人在乎这一天的白昼，大家都在期待夜幕降临后的“超级英雄”。
　　冬季天亮的晚，早上六点跟晚上六点差别不大。单身公寓里一片寂静，摆钟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就像一个成熟的社畜，敬业的划水。
　　霓虹的单身公寓不算大，勉强塞的下一个成年男子，不过东西不多，除了日常生活必不可少的生活用品，这间屋子干净的随时可以被中介拉出去欺骗下一个怨种租户。
　　浴室里传来洗漱的声音，骨节分明的手抹去镜子上的雾气，倒映出一张干净的帅脸，木村浩史的长相大概就是介于草食系和肉食系之间的杂食系(我瞎编的！)，笑起来明媚开朗又纯情，不笑的时候压迫感十足，此刻他看着镜子里赤/ luo着上半身的自己——当然不是欣赏自己的帅气，目光划过眼角处的伤疤，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这道伤疤是他的勋章，亦是他的耻辱。
　　单身公寓的隔音实在不怎么好，……或者说房间确实太小，他听见放在卧室里的手机在嗡嗡嗡的震/动。木村浩史知道是谁，但是他不想接。
　　他从来没有这样讨厌过一个人，每次见到他都恨不得将其抽筋拔骨，就像隔壁古国神话里的哪吒一样，虽然那个人并不是他的父亲，但是如果按照他的说法，不是亲父胜似亲父。
　　可惜他不是哪吒，那个人也不是他能杀的。
　　木村浩史推开盥洗室的门，伴随着一阵白气，走进卧室。手机已经安静了，他仰躺在床上，拿起手机扒拉几下，不大的屏幕上满是那人焦急的问询，中间还夹杂着一些奇怪的话，比如抱怨按键手机没有智能机好用、现在的技术不支持分享定位之类的，他看不懂，也懒得问。
　　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洒在他脸上，映衬着这张帅脸愈发阴鸷。
　　木村浩史随便回了一条敷衍的短信，就把手机抛开了。他闭上眼睛，身体很疲惫但精神却很亢奋。
　　他就快得偿所愿了，或许是在今晚，或许是在明天凌晨，总之，他一直等待的人，那个原本在他身边却被命运夺走的人，就要回来了。
　　不枉费他虚与委蛇这么久。
　　他一言不发的躺在寂静的黑暗里，不知过了多久，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悄钻进房间里，公寓楼里逐渐有了声音，脚步声、洗漱声、做饭声、父母催促孩子起床上学的声音，等等，喧闹的像菜市场。
　　隔壁还是一片寂静。
　　木村浩史没有动，目标人物都没动他动什么动(微笑)。
　　但是。
　　木村浩史睁开眼，他还是忍不住有些好奇，结城星野到底想要带他去哪里。
　　东京铁塔？米花市政府办公楼？摩天轮还是警视厅？他看木下(欣赏画展的第二天被发现杀/人/埋/尸平安入狱的木村的学生)作品时的眼神犀利的像是透过作品看穿了他肮脏的灵魂。木村浩史一直知道他这个学生有问题，但他又不是警察，也不是那些闲的没事干的侦探，破案抓人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
　　他目前的人设只是一个勉强糊口的美术老师，活着就不错了。
　　木村浩史时常觉得结城星野已经看透他拙略的伪装，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理由，他一直没有揭穿他，这种感觉就像脑袋顶上悬着的达摩利斯之剑，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砸死他，很危险，但是等待危机掉落的过程实在令人着迷，就像结城星野本人特有的那种，在危险边缘反复横跳的气质，神经病似的，但很让人上/瘾。
　　那个叫诸伏景光的警官不就是如此吗？他被结城星野迷惑了，从此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不得超生。
　　他就是有这样魅力。
　　所以木村浩史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确认了，那不是他。
　　他被替换了，被无耻的攻略者。
　　隔壁终于有了动静。窗帘被大力拉开的声音尖锐刺耳，和结城星野的破案风格很搭。
　　木村浩史从床/上坐了起来，有条不紊的换上一身“攻略套装”：黑色高领毛衣、黑色长裤、黑色长款大衣，架上金丝边眼镜，镜子里的男人调整五官的角度，露出一副无害又天真的表情。
　　他掐着点推门，对同样出门的结城星野明媚的一笑。
　　“早上好，星野。”

　　结城星野难得的像Gin一样，在高速路上浪费生命。
　　没办法，他要去的地方位于目暮警官辖区的边界，一座不大不小的荒山里。
　　他的专属坐骑老破小轿车发出低低的哀鸣，像是随时要在这条高速路上结束自己的性命。
　　不知道能不能撑到他们回去，结城星野漫不经心的想，他可不是毛利小五郎，召唤目暮警官术修到满级，如果老破小趴窝了，他就只能腿儿这回去了。一边想着，结城星野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胳膊搭在车窗上，对就是那种棒子剧欧巴标准的开车耍帅姿势，不得不说上一世去棒子国打工的经历给他留下来深刻的印象。
　　结城星野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坐在副驾驶上的木村浩史，他今天难得的沉默，望着前方出神，那道疤痕红的像是要滴血，绽放在他的眼尾，为这张看起来温柔善良的脸增添了几分妖异感。
　　他不说话，结城星野也没有要搭话的意思，他收回目光，专注的开着车，陌生又熟悉的风景扑面而来，又在狭路相逢之际从他耳畔呼啸而过。
　　天边逐渐堆积起成片的乌云，过了中午12点，第一片雪花飘飘遥遥的落下来，贴在老破小的挡风玻璃上。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不过漫画世界很难分得清年月，说不得今天上圣诞特辑明天就是暑期冲浪。
　　伊豆也是个度假破案的好地方，那里还有个长着珊瑚头的蠢货警察。
　　晦气。结城星野暗骂，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他不该想起他的蠢货同事们，破坏心情。
　　他等这一天太久了，久到被消磨了志气，连幼驯染的脸都快记不清了。
　　但是好在，今天过后，一切都会结束，这要是放在动漫里高低得出个剧场版，再不济也得出个平安夜特辑，海外拆分五集起步的那种。
　　这可是N/P/C大战攻略者诶，谁不想看呐。
　　随着时间流逝，城市渐渐被他们抛在身后，在冬季，野外变得格外萧索，隔着遥远的距离，零星的坐落着三两户人家，破旧的小屋逐渐被白雪覆盖，再往前，连小破屋都没有了。
　　赶在最后一丝天光将落未落之际，他们到达目的地——目暮警官辖区边界的那座小荒山荒到什么程度呢？车甚至都开不上去。
　　“到了？”木村浩史惊讶的看着窗外的风景。
　　“到了。”结城星野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下车。”
　　他们迎着初学，跋涉在小荒山上，好在荒山不大，他们也都是身高腿长的青年男子，没走多久，就找到了藏在半山腰的废弃庭院。
　　那是一个荒废的孤儿院，是可以原封不动的出现在孤儿怨等一切恐怖电影里的程度，比之前长野县的那家孤儿院还要有灵异氛围。
　　铁门锈迹斑斑，甚至不用太用力，轻轻一扒拉就自动打开，发出“嘎吱吱吱～”的声音。入门是一个不大的院子，矮小的秋千在风雪中摇摇晃晃，跷跷板塌了一半，埋在雪里，还有一个不大的小沙地，四周被轮胎包围着，上面斑驳的色彩已经看不出最初的图案，沙地中间是一个小小的沙堆，像个坟包，安静的矗立着。
　　结城星野没有做过多停留，他大步走过庭院，来到荒废的三层小楼前。木村浩史沉默的跟在他身后，见他伸手推开虚掩的房门，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啊，”结城星野轻笑一声，缓缓转身，站在台阶上俯视他，“这里啊，”他无意识的重复着，太息道：“这里，曾经是孩子们的地狱，达官贵人的天堂，也是，也是我和他一起长大的地方。”
　　木村浩史神色微变，目光略过他落在破财放屋里。结城星野率先转身，轻车熟路的走进他很久很久没有来过的地方，小楼不大，房间也狭小，有的教室里堆积着废弃的桌椅，高高的累起来直到天花板，有些房间里零散的摆着几张小床，更多的则是空空荡荡，落满灰尘，墙壁上是孩子们稚嫩的涂鸦，整栋楼安静的只能听见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在不自觉的时候慢慢合二为一。
　　“你刚刚说的，孩子们的地狱，达官贵人的天堂，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结城星野推开一个房间的门，里面是一张狭窄的床，和一个散架的书桌，他在床/上坐下，手指拂过冰冷潮湿的床单，抬头望着他，“这里，曾经是为有特殊癖好的权贵们，提供服务的地方。”
　　“他们会从世界各地搜集美丽的孩子，供他们赏玩。”
　　木村浩史面色一变，结城星野却开心的笑了。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赏玩’，”他随意的摆了一个拍摄的姿势，“xing、xing/nue/待、拍一些有颜色的视频和照片刻碟卖出去等等，幸存下来顺利长大的，卖到那些地方去；玩儿坏了的也没关系，”他站起来，走到木村浩史面前，抬手放在他的胸口，“人没了，不是还有器官嘛，他们永远稳赚不赔。”
　　木村浩史定定的看着他，看着这张脸露出一个略显生疏的诱/惑的表情。
　　“这张脸好看吗？”他问。
　　“好看。”他说。
　　“他们也这么觉得，”他的手顺着他的胸/膛一路向上，抚上他的脸颊，“你看，”结城星野轻声道:“有时候人和畜/生没什么分别。”
　　木村浩史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结城星野也没有指望他能说什么，他冰冷的指腹摩挲着那道伤疤，目光露出一丝怀念，“你知道吗，我轮回过这么多世，见过无数张同样的脸，唯有你保留了这道疤。”
　　“你是特别的，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木村浩史的声音有些艰涩，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下意识握紧手机。
　　“你喜欢他吧，”结城星野弩定的说，“你喜欢这一世的结城星野。”
　　木村浩史突然笑了，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了仇恨的神色，“对，”他看着他的眼睛，冷冷的说，“我喜欢他，但是你把他从我身边夺走了，为了你那些卑鄙的心愿，你杀了我的爱人。”
　　“他是这么告诉你的？”结城星野嘲讽的笑了，“你知道这道疤是怎么来的吗？”
　　“不感兴趣。”
　　“这道疤，是浩史为了救我，被那一世的首/相亲手刻下的。”
　　木村浩史微微一愣，“浩史？”
　　“木村浩史。”结城星野说，“他是我的幼驯染。”
　　“等等，你不是——”
　　“不是，”结城星野神色冷淡下来，“我只是一个，在某一次攻略者执行任务时，不小心觉醒的倒霉蛋罢了。”
　　木村浩史彻底蒙了，他呆呆的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人，他的爱人的身/体/里住着一个陌生的灵魂，他曾经以为是那是一个卑劣的攻略者，但是现在，他说，他是结城星野，是另一个轮回里的结城星野，那他的结城星野呢？
　　“他去哪儿了？”木村浩史茫然的问，“我的爱人，他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结城星野平淡的说。
　　木村浩史摇着头，退后几步，狼狈的跪倒在地，“他答应过我的，”他低喃，“他说过，只要杀了你，他就会回来，他答应过的！”
　　“他骗你的。”结城星野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看着两行清泪从那张熟悉的脸上滑落，重重的砸在地上，他似乎已经失去了心痛的能力，冷静的像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木村浩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要怎么相信你？你和他，到底你们谁说的是真的？”
　　“你不用相信我，”结城星野在他面前单膝跪下，缓缓凑到他面前，“你说的没错，我是个卑劣的人，我早就知道你是个冒牌货，却放任你接近我，也不过就是为了看着你这张脸怀念他罢了。”
　　他伸出手臂，把他搂进怀里，耳鬓厮磨间，轻轻吻在他的眼尾处，“我很高兴，这一世的你们拥有我们从来不敢奢望的人生，做了我们不敢做的事情，你比他幸运。”
　　木村浩史闭上眼睛。

　　“嗙！”
　　寂静的荒山深处，响起一声枪声，激起数只飞鸟。
　　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山脚下，望着它们盘旋犹疑，最终归于平静。
　　“走吧，该做个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