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步的姐姐》南山寺枯

59、第 59 章

　　“刚才的那份委托是由我们三人合作完成，因此报酬收到以后分三份可以吗？”

　　“福泽先生，”乱步咬着筷子说“姐姐和我为你带来帮助了吗？”

　　福泽谕吉点头。

　　乱步展露出一个灵动的笑容“那，就按福泽先生说的那样做吧。”

　　家里的四个人，正在长身体的江户川姐弟、本就食量大的托拉以及食量相较之下比较正常的中原中也，几个人加在一起让这个家庭的日常消耗变得……有些惊人。

　　大约一个小时后，福泽谕吉离开，两个江户川吃饱了以后显出懒散的样子，昏昏欲睡。

　　一人占据了一个角落窝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自己的书安静地看着。

　　中原中也盘腿坐在茶几边的地毯上，对着字典和小学算术题时不时抓耳挠腮。

　　当江户川唯几乎已经快要陷入睡眠时，中原中也蹑手蹑脚地靠近她身边。

　　江户川唯抬头看了一眼一边的乱步，那个孩子脑壳向后一仰眼睛闭得很紧，仔细听还能听见细小的呼噜声。

　　江户川唯的呼吸声打在耳边，她身上浅浅的柠檬气息随着她的动作散发出来，她拿过中原中也手里的笔和纸张，将演算过程细致地写下来。

　　室内的隔音很好，耳边充满了书写的沙沙声，中原中也不禁有些走神。

　　唯姐，和乱步哥不一样，她真的很安静呢。不只是平时不说话的安静，很多时候连呼吸声也像是刻意压制过的那样轻。

　　江户川唯转头在他面前挥舞了一下笔杆，中原中也回神，仔细看了看她的过程，小声道谢后回到茶几边去了。

　　江户川唯穿着一件连帽衫，缩缩脚将自己团成一团，找了一下刚才看到的句段。

　　外面又下起雨来，雨水啪嗒啪嗒地打在玻璃上，大风挂起落下的树叶，冬天好像要到了。

　　中原中也有些痴迷地看着雨滴划过窗沿，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

　　然后突然想起托拉临走时挂好的衣服，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狂奔向院子外晾衣绳上的衣服。

　　江户川唯打了个哈欠，趿拉着拖鞋跟上去帮忙，中原中也的速度很快，衣服很多但是他能把所有衣服一起抱回来。

　　中原中也手都快冒火星子了，江户川唯仍旧不紧不慢地，中原中也将江户川唯手上的衣服收走，又顺便把慢吞吞的江户川唯拎回来。

　　江户川唯站停后摸摸自己的头发，再去摸摸中原中也的头发，入手一片湿润。

　　“啊，淋湿了一点点……好吧，我去洗个澡。”面对江户川唯柔和却不容拒绝的手势，中原中也小声地同意了。

　　看着小橘子走进卫生间，磨砂玻璃被灯光照亮，江户川唯拿起一条帕子勉强把自己滴水的头发擦了一下。

　　她淋到的雨比中原中也少，乱步虽然没有被雨声吵醒，但也许是在睡梦中察觉到了周围的变化又或者是脖子仰酸了，揉着自己的脖子迷糊地醒过来。

　　他转转脑袋，在看到江户川唯时拉着手肘撑开自己伸展躯体，跳下沙发凑到江户川唯面前。

　　特意俯下身子自下而上地抬头去看江户川唯，他的唇角带着放松又自然的笑意“尼桑。”

　　江户川唯停下擦头发的动作看过去，发出一声简短的鼻音“嗯？”

　　乱步伸出双手环抱住她，鼻尖嗅到江户川唯被雨淋湿后带着点尘土的味道，但更多的总还是熟悉的洗发水的薄荷香。

　　他满足地蹭了蹭对方。

　　没有缘由的行为，就像是小动物本能般的偏好。

　　江户川唯摸摸他温热的脑袋，轻轻推开他，上楼洗澡去了。

　　二层的公寓本就空旷，其他几个人都不在眼前时就变得更加安静，乱步窝回沙发上用毯子把自己裹起来。

　　虽然姐姐知道自己找得到她，但还是为了让自己别担心专门留下来一会儿，好吧，乱步承认自己被有效地安慰到了。

　　他拿起一份托拉留下的超市清单看了看，上面都是一些打折促销的蔬菜或者肉类，当然也能看到零食和玩具。

　　不用猜都知道他不可能去看前两类商品，话说为什么人不可以只靠吃零食就能健康地活下去呢？

　　哗啦啦的水声从两个方向传来，片刻后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哒”声，中原中也在脖颈上搭了一块帕子走出来。

　　他擦头的动作像是小狗甩毛，很不得章法，水珠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砸在乱步脸上。

　　乱步连忙抬手将自己脸上的水珠擦去，表情扭曲地看着中原中也似有千句话要说，但最后只能憋屈地长叹一口气“算了，毕竟是才出生不久的婴儿，中也。”
　　他对着中原中也招呼一声，中原中也停下动作走到他身边“怎么了？”

　　乱步站在沙发上，拿过中原中也手上的帕子，将帕子盖在他头上。

　　不算熟练的手法，甚至有些粗暴，像是参照记忆中某些人的行为大概地上手了，但是很温暖，也不急躁。

　　等乱步把帕子放回中原中也手上，他抬手摸着自己的发尖，天空一样澄澈的眼睛倒映着乱步随性的身影。

　　乱步对他摆摆手“要是想要感谢我，一盒粗点心是个不错的选择哦。”

　　中原中也双手捧着帕子，低着头没有反应。
　　乱步看了他一眼“中原中也，‘家人’就是可以相互依赖的人哦，既然已经对这个地方产生了感情，你肯定也会变成一个合格的家人的。”

　　所以不要对家人的好意感到羞愧，也不要急着为这个家做什么贡献，在你还没有长大之前我们都是可以被你放心依赖的对象。

　　耳边像是回荡起了一声大过一声的宏大钟声，中原中也懵懂地捂住自己的心口，原来是心跳一声一声地撞得心口发颤。

　　江户川唯从楼上下来，从米袋里舀出来两碗多的米，米粒敲打着电饭煲内胆的内壁响起沙沙声。

　　中原中也走到她身边，试图找到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

　　被挼了一把头发后，江户川唯塞给他一把青菜让他去洗干净。

　　差不多快要开饭的时候，托拉从外面赶回来，身上还带着汗味和风尘仆仆的气息，站在门口稍微擦干净身上粘到的雨水后才走进来。

　　几个孩子齐刷刷从墙边探出头“托拉，刚好开饭了，唯姐今天做了排骨汤。”

　　托拉沉稳地点头，沉稳地坐到餐桌旁，沉稳地大口狼吞虎咽。

　　今天也是美好的一天啊。

　　中原中也平常会跟着托拉去打零工或者呆在家里自学，他现在暂且是黑户，毕竟他的监护人们也还没有成年，说起来两个人和他差不多是同龄人来着。

　　家里的另外三个人都对学习这件事没有那么上心，不过并不是他们对知识不感兴趣，而是对让他接受系统的学习这件事没什么想法。

　　他也是在看到两个江户川这么喜欢看书的情况下，对识字有了兴趣。

　　看到他在学这个，江户川唯想了一下就给他加上了数学和英语两个学科的学习，因为横滨是个对外的海滨城市，日常也挺容易遇到外国人的。

　　隔天，两个江户川依旧出门去找那位福泽先生，而他在完成今天的学习任务后无所事事，还是决定去镭体街逛逛。

　　他对这里有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站在这个“坑”的边缘，海风掀起他的额发让他露出自己光洁的额头时，他会莫名觉得浸润在温暖的羊水里一样舒适。

　　没有从前的记忆，但自己的父母应该是死在那场大爆炸里了，对自己来说这里就像是孕育了他的地方。

　　他跳进“坑”里，镭体街没有好风景，但沿途的风光却让他一遍又一遍地记忆。

　　他对这个地方怀有天然的愧疚，那是他不能言说的秘密，是镭体街出现的原因，他被这块土地缺失的部分所压迫。

　　镭体街越是糟糕，这个孩子越是渺小。

　　所以，他没办法拒绝那些祈求帮助的声音，再一次帮助那个白发的男孩后，他知道了他的姓名——白濑。

　　他野心勃勃、计划要为镭体街的孩子们组建一个组织，保护他们自己。

　　弱者的宣言是保护自己，除此以外别无所求，但就算是这样想法在镭体街这样的地方仍然堪称痴心妄想。

　　中原中也看向白濑，透过他那双尚且稚嫩的眼睛看到他的灵魂，他的目的这样明显，就像是一把旺盛的野火熊熊燃烧，浓烟四起呛得他扭过头去。

　　“好。”他听见自己闷闷地回答。

　　白濑很高兴，把中原中也带到他已经搭建的初具雏形的“基地”里。

　　白濑将先前保护得紧紧的、现在皱巴巴的面包分给围上来的脏兮兮小孩，那些孩子接过面包后眼睛亮的像天上的星星。

　　也许是和江户川们呆久了，中原中也突然又明白白濑为什么要带他回来。

　　虽然这一动作大可不必。

　　回家的路上下起毛毛雨，出来的时候想着只是出来散步的中原中也没带伞，现在也只好将帽衫拉起，快步向家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