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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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川女士看着她，屈起手指轻轻抵在下巴上试探性地问道“你不会说话，是吗？”
江户川唯身侧垂下的左手在阴影中无意识地攥紧“嗯。”
“抱歉。”
江户川唯将头甩成拨浪鼓，她能感受到江川女士没有恶意，更何况现在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她来解决。
（大姐，去拐角的楼梯间吧，乱步在等你。）
江户川唯静静地注视着江川女士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身从灯光下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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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留下的耗子爪印有点明显了，费奥多尔。”冰冷的电子音在如水般流淌的黑暗中响起。
“啊嘞？这位小姐你在说些什么啊？”陌生的男人眉头带着困惑。
“不是你故意留下痕迹把我引到这里来的吗？破坏我的演出、调查我的背景……你的准备很充分啊。”
男人的喉间蔓出一声轻笑。
“好久不见了，真是过奖，什么都瞒不过你啊，亲爱的江户川小姐。”咏叹调的语句从他嘴里飘出来，仿佛带着笑意，却浸透了某种令人不适的湿冷粘腻“我真是越来越看好你了呢。”
“我无所谓你把我引来的目的是什么，但是你也应该知道横滨打车的费用有多离谱才对。”
江户川唯睁开眼睛，用她那双无神的、蒙尘玻璃珠一样的眼睛空洞地望向声音的来源，无声地催促着他。
“为什么拒绝我们呢？”费奥多尔的声音循循善诱，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亲爱的江户川小姐，加入我们你可以遇到更多能够真正理解彼此的存在。把我们这些‘异类’驱逐、将世界还给懵懂的普通人——这难道不正是你的愿望，吗？”
最后一个音节被他刻意拉长，尾音微微翘起，像是一个淬了甜蜜毒药的钩子。
费奥多尔无疑是一位洞悉人心的大师。
即使江户川唯看不见，也能在脑海中勾勒出他此刻的姿态——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必定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而他的声音本身就具有令人动摇的魔力。
但他面前站着的是一个瞎子，同时也是一个哑巴。她的世界被感官的牢笼所限制，但同时却也因这限制而筑起了一道难以攻破的心墙，她是顽固且倔强的。
（我没兴趣听你多说，费奥多尔，请你离开我的家。）
“别着急对我下逐客令啊，亲爱的江户川小姐，”费奥多尔带着一丝笑意。
费奥多尔姿态闲散地半倚靠在墙壁上，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嗯…让我猜猜，为什么你在犹豫27个小时之后才将那份拒绝发给我呢？应该是因为……乱步君吧？他是个好孩子呢。”
“像我们这种坏家伙，听说拥有毁灭自己的机会的时候…第一反应居然是解脱般的喜悦，因为啊，至亲至爱的兄弟一直在竭尽全力地帮助自己，而自己呢则是不留余力地拖累他……很让人绝望吧，像自己这种垃圾居然也有苟活于世过着吸食他人生命力的生活的权力。”费奥多尔眼睛斜斜地瞟过来，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刃划过她的脸庞。
“再有就是，”他的声音又变得轻柔，充满蛊惑“就算是我们这种东西，也会对认知以外的世界产生好奇吧，你难道从没有在深夜里想象过一个没有‘江户川唯’存在的家，会是什么样的吗？”
他的声音像是恶魔低语“想象一下，爸爸妈妈不再为了一双注定无法看见光明的眼睛发愁，日夜忧叹；爸爸不需要在因为弯着腰加装楼梯上的安全扶手时摔到头所以每年雨季头痛；妈妈也可以弟弟上学的时候轻松地走出家门，去享受一下阳光……呐，江户川小姐，你是否也思考过这些东西呢？”
江户川唯捏紧了拳头，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碎开，发出无声的悲鸣，下唇被咬紧，尝到了浓重的铁锈味。
突然，一颗浑圆滚烫的泪珠从她脸上掉下来，重重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猛地抬手，粗暴地用袖子擦拭着脸颊上的不断涌出的泪水和失控流下的鼻涕，她想尖叫、想嘶吼、想用尖锐的声音反驳他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
这时候她忘记自己是个哑巴的事情，愤愤地冲上去，喉咙里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啊”“啊”声，像个受伤的幼兽濒死的哀鸣，小小的拳头也如雨点般杂乱无章地落在这个人身上。
费奥多尔像是没预料到她这种近乎孩童般撒泼般失控的爆发，面对这毫无威胁的攻击，他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几秒钟后才一把箍住她纤细的手腕，毫不费力地往后一推。
“要换成别人，用锯子把你从脚尖一段一段锯下来也不奇怪。”
江户川唯踉跄着后退，脊背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窗外的霓虹灯闪烁着炫丽的光彩，江户川唯厚重的发丝杂乱地掩住她的神色。
“不过是连子弹都挡不下来的柔弱力量……”费奥多尔的声音听起来相当冷漠，而这冷漠之下又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看来江户川小姐此刻需要一些独处的空间冷静一下。”
脚步声轻得几乎无法被常人所察觉，随即是屁股陷入柔软的沙发上时的织物摩擦声，但在一片死寂中却清晰地传递到江户川唯敏感的耳朵里。
脊背撞到墙上的钝痛还在蔓延,但这样的疼痛却远不如胸腔里的那颗心脏感受到的尖锐。
倘若没想过这些，又怎么会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样愤怒呢？
然而，黑暗中，江户川唯却蓦然勾起一抹笑，依旧是冰冷的电子音，但平添几分诡计得逞的狡黠“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要一个人来见你呢？”
费奥多尔一愣，便立即反应过来掏抢转身，然而依旧慢了一步。
时间回到40分钟前。
彼时乱步在高高的舞台上夸张地描述自己的能力，能够观察到整个剧场的灯光室里，江川女士及时为他送上一个柔面顶光。
村上时雄看着为了自己而来、前排坐满的女粉丝们，露出愧疚的眼神。
“原来，我只是为了自己啊。”
解决完事件后，乱步却并没有露出丝毫破案后的轻松与得意，镜片后的碧色眼眸反而还透着一丝罕见的沉重。
福泽谕吉敏锐地捕捉到少年的异样，他走上前，低沉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是身体不舒服吗？”他的视线扫过少年略显苍白的面庞。
乱步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低着头指节屈着放在紧抿的唇下，黑框眼镜的镜面反射着白光，透出一股子与年龄不符的锋芒。
然而当少年抬头，迎上福泽谕吉的目光时，这感觉便消融得无影无踪了，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一丝干涩和迟疑“呐，福泽先生，如果你遇到让自己感到害怕的事情一般会怎么做呢？”
害怕？福泽谕吉的眼神空了一瞬间，他很少有害怕的时候“你在害怕吗？事情已经解决了，你做得很好，没什么好——”
话音戛然而止。
不对，这孩子的姐姐呢？那个沉默的孩子呢？
“你姐姐呢？”福泽谕吉的声音陡然提高，“她去哪里了？”
乱步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惊得一颤，下意识地回答道“姐姐说，真正的杀人凶手她要自己来面对，因为他就是来找她的。”
“自己面对？！找她的？！”福泽谕吉脑子里的一根弦突然被拉紧到几乎断裂的程度，巨大的震惊和随之而来如同火山喷发的怒火瞬间填满他的胸膛。
“你们什么时候有的交流？这种事情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
吼声在空旷的现场回荡，震得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乱步睁大了眼睛，碧色的瞳孔中清晰地映出福泽谕吉混合着极度担忧、恐惧和自责的面孔。
他本能地向后缩缩肩膀，不安地回答“因为，这是姐姐做的决定，况且我们已经约定过多久去接她了。”
福泽谕吉深知此时并不是教育孩子的最好时机，每一秒的耽搁都可能带来无法挽回的后果，他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约定的时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有多久？”
乱步被他强行压抑却更加夏日的气场摄住，飞快地瞥了一眼福泽谕吉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的手，咽了一口口水，嗫喏道“大、大概还有十分钟就可以出发了。”
“十分钟……”福泽谕吉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那紧绷的下颌线和周身几乎凝成实质的寒意就已经暴露很多东西了。
“走。”高大的身影提起乱步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出口方向，灰色和服下摆因为疾行猎猎作响。
乱步被福泽谕吉的行动吓呆了，随即恐慌才彻底将心脏淹没，他突然意识到，姐姐现在要面对的不是一个已知的有标准答案的数学题，而是一个并不稳定的、随时爆炸的杀人犯。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 5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