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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赌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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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的事实呼之欲出,但沈鱼汐并不打算现在捅破这层纸。她不想再卷入虚伪的纷争,可萧家,谢氏,无论什么都牵动着她的心。沈鱼汐表面的风轻云淡永远与其内心的犹豫彷徨相悖。
当尘封的记忆破出的那天晚上,月色正佳,月华如水。沈鱼汐携着傻乌鸡掉的毛去请最善编织的玄鸟,用桓山的百花换来一件凤羽织就的玄服。她从食时等到日中,想给傻乌鸡化形为人的第一份礼物。
可等来的却是陌生的旧人。
锦鲤化龙,游历四方,消灾除厄的途中,经常捡到迷路了的小动物。无论是渡劫打回原型的神兽,还是飞升失败的妖,到它们化成人或得了仙缘,能自力更生后,沈鱼汐就狠心赶他们离开,无需恶语相激,只是换上一张冰冷的面具,疏离的眼神就使人却步。
如果不是萧容暄这个名字闯进沈鱼汐的心里,傻乌鸡接了礼物玄衣就该被她冷漠地请离。
这一世萧容暄是天地间唯一的凤凰,许是天雷太猛,打回了原型不成,还封了他的意识。如果没有沈鱼汐的帮助,也许百年破不了乌鸡的外壳。所以即使没有天道的指引,尽管它又黑又丑,沈鱼汐不惜钻进鸡棚里也要捡来它。
小乌鸡该自己出去觅食了。沈鱼汐嘴上说着,内心却和萧容暄一样装傻,她欺骗自己留下了萧容暄。
她在一边满足自己的任性,另一边指责自己的贪心。
沈鱼汐将手覆在萧容暄的脸上,是为了偷偷更换他的面容。她牵着傻乌鸡的手,去找谢家主的茬,对自己说是小小报复谢家主的辜负,其实心中明白,不过是自欺欺人。
明诀告诉她,沈予怀顶替了谢君珩成为谢家家主,让她去取江流银章。若她真的放下了旧时恩怨,凡尘往事,取一枚古戒何须大费周章。她的心中有一团怒火,谢君珩的结局,沈予怀的结局,不该如此!
同时,她还想满足自己的一点私心。
这一世的萧容暄站在自己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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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园的门被推开,门内压抑的氛围不减。
刀疤走进来,他左脸仿佛恶鬼挠过的伤痕无法被忽视,占据人的视线,似乎彰显着空气中暗藏的刀枪剑影瞬间被摆上明面。
白衣女子悠闲地抿着茶,品了几口后还不忘可惜谢君珩打碎的一盏福南白茶。刀疤将视线扫过去时,站在一旁的黑衣男子谨慎地庇护在她身旁。
刀疤不动神色地移开视线,将三枚青玉骰子放置在中央的桌上,便转身站在了谢君珩身后。
谢君珩脱了外袍,一席蓝衫衬着他白皙的面庞,又添文雅之气。只是他神色深沉,眉头轻皱,看来有什么恼事令他装模作样的心思都没有了。
刀疤想,他刚见这位谢家公子时,此人温温和和的,亦步亦趋跟在其他公子哥身后,全然没有所谓家主的威严。想来不过是随众来找乐子的小毛孩,没想到是只装猫的老虎。
想到青玉骰子,刀疤心中也一寒。骰子有蹊跷,这蹊跷背后不知多少人栽跟头。赌场坐庄出千,用的就有这青玉骰子。别人不知,但刀疤清楚谢君珩就是这赌场的主人——新的解顽石,他对赌场的黑心生意可一清二楚。
那些公子哥们不过是被骗钱的傻瓜。
输钱倒是小事,没钱才知道痛苦。
被不甘与恐惧折磨的赌徒,面前一夜翻身的美梦,身后是不名一文的现实。有些人拿出大半辈子的积蓄孤注一掷,金钱却眼睁睁地砸进深不见底的黑水中,连波纹都看不见。那水里有妻儿无尽的指责与痛哭,有自身逃避不了的羞愧与悔恨。
越是接近绝境,越寄托于侥幸。黑赌场深谙赌徒的心思,变着花样吞进无数金钱,无数手脚,无数生命。他们有的被拆了身体,有的被锁了自由,成为一辈子苦役。在金钱的陷阱里永无天日。
青玉骰子骗了公子们的钱,其他的骰子却收走了无数凡人的命。
赌局是沈鱼汐主动提出的。谢君珩也正想探查二人的底细,沈鱼汐之举简直是自己往陷阱里跳。
“最简单的,赌大小。”
萧容暄将口袋里的碎银子一股脑撒在桌上,末了还得意地一挑眉。刀疤在后面默默看着,内心轻轻摇头。
太少了。
这边沈鱼汐看着桌上的碎银也觉得不太行,于是颇为大气地手一挥,几粒碎银子咕噜咕噜滚上桌。
“第一局的赌注。”沈鱼汐冲谢君珩一笑。
谢君珩脸色不变,取了几枚银锭放在桌上,这样一比,稀稀拉拉的碎银显得毫无价值。放在外面不知值多少顿饭的钱两,在富人眼里就像挥挥手可以丢弃的尘土。
“你先?”
“小。”沈鱼汐也不和他客气。
刀疤走上前,取了骰子,装进黑色的骰盅中,拿起,简单地摇匀。青玉撞击发出脆响,响声停后,结果也就出来了。
三个一。不能再小。
青园里短暂的宁静,萧容暄憋笑出声来,大大方方将桌上的赌注一股脑捞到怀了:“不要紧,我们多的是银子。”
他索性将怀里的赢来的钱作为第二局的赌资,笑道:“谢公子,你可别玩着玩着就反悔啊。”他心想,和锦鲤比运气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自然不会。”谢公子慢慢取下他腰间挂着的玉佩,推向前示意作为第二局的赌注。
这一枚玉佩和几枚银锭,价值立显,怎么看都是沈鱼汐那边老占便宜。萧容暄势在必得的挑衅倒有点小人得志的意味。
这不第二局,依旧是沈鱼汐中。萧容暄的笑容更嚣张了一些。
“这是什么玉?”萧容暄端详起赢来的玉佩,好奇道。
“巫山白玉,斧门大师亲手雕刻......”谢君珩答道。
“哦,烂大街的,那有什么值钱的?”谢君珩话还未说完便被萧容暄打断,后者话中尽显嫌弃之意,更是呛得他一愣一愣的。
巫山白玉,虽在长巷里随处可见,但好歹是千金难求之物,岂能说是街头贱货?更别说斧门大师亲自为谢家家主所雕琢的白玉佩,那更是上乘中的上乘。
萧容暄所言听来荒唐至极,但他态度坦荡,仿佛理所应当,弄得谢君珩甚至是刀疤都哑口无言,只能心中暗自嘀咕。
沈鱼汐在一旁收拾钱两,听了萧容暄回怼谢公子的话甚是满意,将钱袋晃得叮当响。只是桌上那“不值一文”的玉,她半点未沾。
“我初来此地也没带足钱两,不知可否去找同来的伙伴借点?”谢君珩输了玉后,似乎真的变得焦躁,话里也少了点大家子弟的礼数。
“请便。”
沈鱼汐落了话,谢家家主就头也不回地出了青园门。刀疤跟在身后带上了雕木门。
“鱼汐。”萧容暄弯腰往沈鱼汐耳边凑。
“嗯?”沈鱼汐正捧着茶盏小口小口地喝着,模糊地应了声。福南的白茶颇对她味口,小半盏清甜甘洌的白茶渐渐见了底。
“我有样东西送给你。”萧容暄眼神温柔,“或许能够换回你的龙角。”
言下之意,江流银章不是唯一。他希望沈鱼汐做她想做的事,所以他陪她闯入这青园,同时他不希望沈鱼汐将自己置于险地,所以他给出了另一个选择。
“为什么要送给我?”沈鱼汐没有问是什么,而是为什么。
萧容暄一愣:“你救了我,我理当回报。”
沈鱼汐不置可否:“等拿到江流银章再说吧。”
实际上,江流银章也是沈鱼汐必得之物。小小猫妖明诀岂能拿捏真龙上神?明诀想要江流银章来稳固云阁在长巷中的地位,同时也想在沈鱼汐的背后推一把。而沈鱼汐承了这份情,她期待与沈予怀的正面交锋。
“这礼必是要送的。”萧容暄的脸色流露出一丝失落,很快被他掩盖,“你且当做惊喜。”
沈鱼汐抿着嘴笑起来:“这时候卖起关子了?”
她探究地打量凤凰儿的身体:“是什么宝物能与我的龙角不分伯仲?”
萧容暄面露羞愧,赶忙说道:“你别问了,说了是惊喜。”他架不住沈鱼汐的连环问,很苦恼自己一时嘴快,伸手想捂住沈鱼汐的嘴。
“手拿开,你想造反吗?”沈鱼汐作势要发怒,话语里却毫无怒气,眼角收不住的笑意。
萧容暄被擎住手腕,也不好用力挣脱,支支吾吾涨红了脸。
沈鱼汐见他如此,还欲再逗他。
她宛若老郎神附体,声情并茂“哭诉”道:“我本小小锦鲤,得天福耀,鱼跃龙门,岂料变声不测,丢了龙骨又失了龙角,如今竟被一只小乌鸡给比了下去。”说完,轻轻抹了抹眼角。
“这......这......”萧容暄呆住了,“我不是这意思!”
“噗呲。” 好不容易端着的架子,破了功。
锦鲤戏神沈鱼汐,抱着萧容暄的手笑个不停,泪花都溢上眼角。看着萧容暄懊恼的样子,沈鱼汐沉重的心底顿生出一股暖意。看惯了奇珍异宝,四海山川的锦鲤上仙也不免盼望着惊喜快快降临。
突然,萧容暄的耳尖动了动,他紧攒住沈鱼汐纤长的手指。与此同时沈鱼汐的笑声也停了。
远处很细微的脚步声在空气里挣扎,入不了常人耳里,却清晰地入了两位神仙的耳里。
很多,很密,鞋踩在木板上的声音愈来愈近。
他们被包围了。
沈鱼汐垂下眸子,冷哼了一声。
“沈予怀好大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