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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颜另 无 ...

  •     在签下他看上的第二个屋子时,已经是两天后的晌午。

      春风挡不住烈阳,照在窗上,映出男人模样。

      他忽然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有体验过被阳光照着的温暖了。

      他坐在那家570平的小房子里,一时想不到该用这个房子做什么。

      他又低头看向自己的雪白细长的无名指上,那一道轻微又晃眼的血痕。

      本身很细小的一道伤口,在雪白的衬托下,就显得格外狰狞猩红,甚至还发黑。

      颜另若有所思地抬头,恍惚着:这花不会有毒吧?

      正想着,那道伤口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狰狞,也越来越长,像一朵妖艳狰狞的玫瑰在加速着蔓延生长。

      突然间,他感到食指上一阵撕裂的疼痛袭来,没忍住痛叫了一声。他猛的看去,发那一直举着的左手无名指根部的黝黑细缝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形状独特的疤痕,和一个在空中似蛇身扭曲,蠕动,最后像柳枝盘成花环一样形成的一枚黑金色的戒指。

      黑金色的戒指很精致,独特,戒指上的花纹似枝丫错乱生长盘踞,还有在上点缀垂立的大小不一,毫无规律布局的一朵朵娇艳欲滴的金色玫瑰花。

      他越看越觉得眼熟,越想越觉得玄乎。

      这不就是那别墅围墙上爬满的玫瑰花吗?

      那戒指见他愣神,展示似的在他眼前转了转,转到了一个方向,自己把自己送到颜另眼前。

      那戒指的中央,雕着一朵美丽无比的玫瑰,开的盛大而张扬。

      即使颜色与其他玫瑰都不同,呈现出的是紫红色相间的花瓣。在瞥见这朵玫瑰的第一眼,他就想到了昨天那别墅外的围墙上那错乱盘踞生长的一枝枝玫瑰,也想到了围墙上诡异的死蛇与高大的蛇男,想到了地上滴落的紫红相间的毒液和散落着不起眼的毒蛇信子。

      想到围墙时,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那满墙似守护又似侵袭的玫瑰,就是无数条数不胜数吐信毒舌。

      这朵花,是他前天说的围墙上最艳丽的那一朵玫瑰。

      他正恍惚着,那支戒指就在他眼前晃了晃,随后好像趁颜另不注意似的,自己钻进了颜另那根带有疤痕的手指上,还盖住了疤痕。

      他瞧见疤痕在戒指下盖着严丝合缝,那戒指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向上挪了挪,又露出一道和上面戒指形状一样的疤痕,简直像是投下来的阴影。

      颜另这才忽然想起什么,去看那戒指下面。

      这戒指好像不是实物,投不出阴影,那疤痕取而代之。

      他也算见过世面,对这些像神话传奇一样忽然冒出来的东西虽然不惧怕,但却很感兴趣。

      简单来说,对一个早期实验疯子来说,他现在就很想进实验室把这戒指溶解了好好研究一番。

      虽然溶是不可能溶解了,但摘下来看看总没问题吧。

      他拽了拽这枚戒指,发现它坚如磐石,纹丝不动。
      颜另:……

      他瞬间很想把他的别墅围墙上的玫瑰全给掀了。

      正理着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他旁边的窗户被什么东西砸碎了,发出碎裂的震动,玻璃朝四面八方飞去,颜另暗道不好,刹那间,一块像刚从地里挖出来脏兮兮的石头从漫天飞扬的玻璃块中袭来,眼看着就要朝颜另脸上砸去。

      颜另以前在学校里是经常打架的,对这种碎玻璃砸石头的行为不以为然,毕竟他连碎酒瓶子都挨过。

      他正要挡住,一抬手。

      目不暇接的玻璃碎片一瞬间悄然刹住,空气变得浑浊凝固,被玻璃砸倒的花瓶本该掉下,此时却是停留在空中,而那粘着泥土的石头近在咫尺,却停住袭击,一样凝滞在空中。

      颜另狐疑似的晃晃自己的手,他能动。

      他转头看向墙上挂的时钟,时针停留在12,分针停留在4上面,秒针在11旁边恍住不动了。

      他的脸上平静如常,看见那在戒指上发着光的某一朵玫瑰时依然没有惊讶,没有震撼,只是感到放松,一切得到了证实。

      在那戒指戴在他手上的那一刻,他就明白这戒指会给他带来什么。

      至于是什么,简单来说也只有两种:好的,不好的。

      好的,也许就是什么神话里的超能力。

      不好的就多了,侵蚀内心,患病不愈,瞎目哑嗓。这些都在他的思考范围之内,他也都思考过如果是真的该怎么样。

      但现在给他带来的能力明显是好的,而更显然的是,这种能力明显不止一种。

      在时间静止时,戒指上的其中一朵玫瑰闪着光,逐渐变成了金色。

      颜另暗道玄乎,这戒指选人似乎不太准。

      因为他打架不需要借助任何东西,自身足矣。

      如果利用时间静止来打架的话,那叫趁人之危,他不喜欢这种不正当的手法,就是给他法力他也不要这种不光鲜的能力。

      他再次抬手,先是朝飘在空中脏兮兮的石子那里看了一眼,随后嫌弃似的移开视线,拾起旁边的眼镜盒把石子移开一点。

      这可不是怕受伤,这是嫌脏。

      然后他看向戒指上那一朵金色的玫瑰花,对他轻声说道;“好了,谢谢你,不过可以停手了,这样没意义的。”

      那玫瑰的金光闪了一下,颜另仿佛看到了一个不满的撇嘴,随后金光退去,屋内漂浮的东西似在一刹那解开了禁锢,纷纷落地,发出震耳欲聋的碎裂和闷声。

      颜另脸色阴沉,看见那枚脏兮兮的石子飞到墙壁上,还给墙壁粘了泥土,被恶心到了似的往回靠了靠。

      那玩意要是刚刚被自己的手接住了,那他这个爱干净的人可以换个智能电子手臂了 。

      正恶心着,楼下传来挑衅的吼声。

      “楼上那个不要脸的欠债傻逼!赶紧滚出来,让老子看看你不是不是已经面目全非了!”

      楼下瞬间热闹了起来,议论声和推搡声阵阵响起。

      颜另嘴角抽了抽,觉得自己真他妈幸运,租房第一天就碰上了前房东债主。

      他慢条斯理的站起身,轻轻拂了拂白衣上的灰尘,戴了一个白色花纹手套,住起拐杖朝楼梯走去。

      那时候他刚从R城的医院出来,腿还没好利索,想走快得用拐杖。

      他刚刚开门,议论声和笑声都戛然而止,所有人惊讶或打量得看着眼前的人。

      白发白睫,粉瞳白肤,银色镜框,山茶耳钉。身材高挑匀称,细长的手上戴着手套,扶着金边的拐杖,一身白衣长袍,还绣着金色的花边,看起来威严,神圣,整洁,精致,美丽。

      近乎所有人都被这衣冠楚楚,亭亭玉立的男人震住了。

      有几个本来是想看傻大个热闹的小姑娘蓦地红了脸,在旁边推搡着打着趣。

      还有几个观察了他的容貌仪表,发现了不对:“异国人?”

      颜另抬眼看去,若有所思。

      他的确算是异国人,国籍都不是这个国家的。母亲是异国人,父亲是中国人,母亲芙兰伊生的美艳绝伦,父亲沈清长得俊俏高大,人人都称赞是郎才女貌,可只有他和问仪知道内幕。

      父母在国外定居,结婚生子后,人人都说十五岁的颜另和他母亲一样是个美人,眉毛长得很像,眉心都有一颗小棕痣,可他却不觉得这是好话。

      他不愿像芙兰伊那样,弱小,无力,渺茫。

      沈清喜欢强上芙兰伊,也喜欢殴打,这些是从前寄养在他家的的问仪和他都亲眼目睹过的。

      后来芙兰伊死了,被沈清用母亲最喜欢的一把簪子,活生生的扎去喉咙,最后惨死。

      直到死前,女人还在怀念着,那是他向她求婚时戴的簪子。

      他为母亲不甘,也觉得男人恶心,人渣。

      可他没有能力,没有实力,什么都没有,没有资格为母亲不甘。

      他厌恨自己的无力,厌恶自己的渺小,但他不甘于向别人低头,尤其是那个害死母亲的人渣。

      后来男人知道了自己明白一切,将颜另关在房间里。

      生活依旧富裕,平静,却再也感受不到阳光,再也看不见阳光般的芙兰伊。

      只能看见男人犹如无尽深渊的黑黝眼眸,和锋利嗜血的尖牙。

      那段时间,他只能深陷于黑洞,臣服于无力。

      失去暖阳,活于阴影。

      好在被问母接走后的问仪一家安然无恙,救了他出来。

      沈清被外国的警察追杀着,逍遥法外十年,至今未能抓捕,不知是死是活,而颜另改名换姓,拿着沈清的所有资产,跟问仪回了国。

      但他在出来的时候,连他颜另自己都不知道,他原本和母亲一样金色的长发,像金灿灿的阳光被死寂掠夺,已经变成了雪一样的白色。

      睫毛,眼眉,都变成了白色。唯有瞳孔深处,沾染了一丝山茶似的淡粉。那是母亲最喜欢的花,也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问仪后来才得知,他是多年不见阳光,得上的后期白化病,这也是史无前例。

      而且他的白发,只要能接触到阳光,都会有少数能变回昔日的金色。

      山茶花对他来说,就是母亲,是从前那个如春日降临般温暖的母亲,如暖阳当空照的母亲,如花朵般优雅,美丽,又温柔圣洁的母亲。

      不是那个在男人身下承暴,被男人生生用簪子捅死的芙兰伊。

      生活进入正轨后,他把眉心的棕痣盖住,他开始喜欢研究花朵。

      在他心中,为弱小的女人不甘的念头仍旧占据着一块荒芜的地,他始终认为,每个女人都如同花朵般灿烂,然而那朵美丽无比,温柔淡雅的山茶花,永远是他的母亲,他最爱的人。

      他本身就聪明,如果不是受家庭影响,他可能早就考上外国的知名学校然后就职了。

      刚回国时,问仪给他找了老师,教他中文,有些脏话他不学自通,其他的大部分交流他还是没有问题的,有时候遇上复杂的东西想表达时,他也会直接蹦出来一句英文,问仪表示听不懂。

      之后,他便开始去路边观察花,基本上是就地观察,他舍不得伤害。

      在外国的大学里,他遇到了几次男性骚扰女生,每次都会毫不犹豫的上前保护,并打一顿那些人渣。渐渐的拥有了一个美人校霸的名号。

      他对女人总会有无尽温柔的态度,对男人总是冷漠又伶俐。

      大多数人听了这个结论都会认为他是招蜂引蝶,但只有问仪知道,他是在赎罪。

      为当年的无能为力赎罪,为当年的袖手旁观赎罪。

      为芙兰伊赎罪,为母亲赎罪。

      这个认知像一道枷锁,锁着颜另的脖子,锁着颜另颤抖的内心。

      颜另说过,不管有多喜欢,有多爱慕,他这辈子绝对不会结婚娶女人,要结也是跟男人结。

      后来他研究的花朵结论发布到了网上,引起轰动,莫名其妙的被请进了大学里,实验,最后被特邀c市当教授。

      后来他再次被暖阳拥抱,再次长出金发时,他总会怀念着她,那个暖阳似的女人,他的母亲。

      怀念着她在颜另9岁的时候,逆着光,跟颜另坐在一起,想象着颜另长大后会走哪一条路,会向着哪边的太阳。

      我在你心中,是一个拥有无数光芒的道路。

      你在我心中,是会无微不至照暖我的阳光。

      但他在被阳光照射的时候,还是会想着:这一切真的就这么结束了吗,就这么简单吗。

      他不相信,也绝对不敢相信。

      只要那个人没有明确的死亡,没有见到苍白无力的尸体,他没有亲手将男人粉身碎骨。

      那个人就会成为他的阴影,将颜另笼罩,会成为一个隐形的巨大深渊,他随时随地就有可能深陷。

      而阴影中的深渊,正在等待时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颜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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