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鸳传》海东青GO

1、第 1 章 1、北

　　1、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天气阴沉，满天灰蒙蒙的浊云。东北风卷着鹅毛般的雪花，肆虐地在旷野奔跑。苍茫的天地之间一人一马顶着风雪由远及近，艰难的行走在雪地之上。只见骑在马上这人头上戴着顶翻毛风雪帽，背上背着一支猎枪，脚上穿着双牛皮棉鞋，停下马来裹了裹身上破旧的羊皮棉袄，望向远处的一片若隐若现毡房。
　　红旗供销商店，是这个草原深处方圆几十里唯一一个能给牧民提供生活物资的商店。掀开毡帘，伴随着一阵夹杂着雪花的寒意，男人走进商店。他脱下了帽子掸了掸身上的雪花，擦了一下融化在脸上的雪水。只见此人中等身材，年龄大约在五十岁上下，红润却带有皲皮的脸庞在煤油灯的映衬下带着一丝坚毅。店主一见来客人了，连忙招呼到：“呦，这不是老贝勒嘛，可好久不见了。”老贝勒笑着答到：“这草原上的天气就像俺老婆子的脸说变就变，要不是差我出来买盐巴，这个鬼天气我才懒的出来呢！”边说着边伸出手走向火炉。“是啊，这不把咱们草原外面来的客人也耽搁在这里了。”老贝勒这才注意到角落里坐着一个中年和一个青年男子，长相和穿着打扮却不似草原上的人。其中那个年轻人端起桌上的奶茶喝了一口，皱了下眉头似乎很不习惯这味道。“他们说是过来看毛皮的，可我看着到像是忽拉盖哈！”店主低声用蒙语说到。“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忽拉盖，不要多想只管做生意吧！”老贝勒嘴上说着，心里却若有所思：这俩人虽说不会是什么强盗，但可也不是什么善人，脸上都透着一股狠劲咧！又和店主聊了几句，老贝勒便叫他把要买的东西打包好了。就在要结账时，老贝勒却盯住柜台后面看，店主瞧了瞧笑道：“这是昨天才到的草原白，香的很！要不要打几斤尝尝？”“嗯……这苹果好着嘞！”老贝勒犹豫了一下，又叫店主称了几个红通通的苹果。“那这酒……”“不要了，不要了！”老贝勒头也不回的往门外走去，就在快到门口时正巧和那个中年外乡人四目相对，霎那间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此时，天色已见晚，雪也小了许多。老贝勒独自骑马行走在这荒原上，望着天空中的飘雪，他低声哼唱道：风儿吹过弯弯的小河，琴声飘进你的毡房，悠悠牧歌为你歌唱，美丽的姑娘微腾花啦嚯，哎哎哎嚯我已经爱上你，美丽的姑娘微腾花啦嚯，花儿一样美丽又芬芳，鸟儿飞来围绕在你身旁，翩翩起舞醉了夕阳，美丽的姑娘微腾花啦嚯，哎哎哎嚯我已经爱上你……伴随着歌声，往事也逐渐浮现在脑海之中。原来这老贝勒本也是生在一个蒙古王爷家庭，幼时也是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贵日子。可是后来日本人来到了这片草原，要王爷跟他们合作，怎奈何老王爷早已看透了他们的嘴脸，任凭威逼利诱也拒绝合作。日本人恼羞成怒设计害死了老王爷，使得小贝勒从此家破人亡。多亏在一个忠于王爷的仆人拼死掩护下，他和母亲才逃过一劫，但从此也过上几乎流浪的生活，尝尽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后来母亲因病去世，只剩他一人差点饿死在这草原上，还好被一位牧民救下带回了家里，才捡回这条命。由于小贝勒忠厚老实还读过几天书，深受主人家的喜欢，还把女儿嫁给了他。解放后，因为他的出身问题没少挨批斗，好在他平时人缘不错，大多时间也只是走个形式而已，众人却并不为难他。妻子对他也不离不弃。日子虽然坚苦，倒也是过的自在。可是老天爷好像成心跟他过不去似的，那一年冬天，一场白毛风又夺走了他幼小儿子的生命，妻子也差点哭瞎了双眼。再后来小贝勒变成了老贝勒，真名反倒被人忘记了。想到这些，他用湿红的眼眶望向远处的山脉，挥起手中的马鞭双腿一夹，□□那匹枣红马喘着粗气，继续向前走去。
　　老贝勒的毡包分东西两座，不远处就是羊圈，里面的几十只羊为了躲避风雪挤成了一团。他拴好了马，径直走进西边的毡包掀开毡帘喊到：“老婆子，我回来了，丫头怎么样了？”“可算回来啦，东西买到啦？我看今晚就能生啊！”毡房里一个戴着头巾女人回应道。炉子上的水壶烧的咕噜直响。老贝勒放下买到的东西，把猎枪挂好了说道：“雪下的急，路不好走，还好没有误事。”“回来就好，我的心也算落下，愿长生天保佑一切平安！”老贝勒妻子说道。正在说话间，毡帘突然被掀开，急匆匆走进来一人说道：“大叔大婶，月婵可能要生了！”只见此人二十几岁的年龄，俊朗而又憔悴的脸上布满了胡碴，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老贝勒妻子闻听连忙起身直奔东边的毡包而去。
　　毡房外面，年青人沉默不语，屋里不时穿来女人痛苦的呻吟声，他略显焦急的望向毡房。老贝勒见状安慰道：“女人生孩子是这样的，很快就过去了，我老婆子当年叫的比这还要凶呢！”年轻人苦笑了一下说道：“只是有点担心而已。”老贝勒道：“只管放宽心，没啥过不去的坎，我老婆子那会生完孩子，吃了盘手把肉，喝了碗奶茶，睡了一觉就跟没事人似的。”年轻人微微一笑。一声清脆的婴啼从毡房传出，响彻夜空。“感谢长生天，是个女儿，母女平安啊！”老贝勒妻子掀开毡帘说道。年轻人听闻便深深的鞠了一躬说道“叔叔婶子，如果不是您俩好心收留了我们，恐怕我们一家三口早就喂了这草原上的恶狼啦！”老贝勒赶忙扶起他说道：“怎么说出这种话来，既然走到我的毡包门前，山珍海味自然是没有的，可一杯奶茶和一块馃子还是有的！”。“傻孩子，还愣着干嘛？还不快进来看看她们娘俩”老贝勒妻子站在门口说道。年轻人这才快步走进了毡包，老贝勒望着他的背影想到自己的儿子。
　　毡房内橙红色的火焰在火炉里熊熊燃烧,令人感受到了新生命的力量。年轻女人虚弱的躺在床上，被汗水湿透的头发粘在俊俏而苍白的脸庞。“月婵，咱们女儿长的很像你啊！”男人握紧着女人的手说道。“还是像你多一些吧，都说女儿长的像父亲会很有福气啊！”月婵边说着边望向身旁婴儿。此时小家伙正用她那乌黑而明亮的眼睛好奇的打量这个世界，而迎接她的究竟是快乐亦或者是忧伤？“阿愬，你说他们还会找到我们嘛？”月婵说道。阿愬道：“上次已经和他们说的很清楚，我已经完成了三罚退出黑水了，若还是不肯罢休，为了你和女儿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月婵轻叹道：“芳草鲜美，落英缤纷。真希望能有个桃花源，收留我们和孩子。”阿愬说道：“世界这么大总会有我们的容身之处，如果还要来伤害你们，我就杀回黑水去问个明白！”“不要！只要我们三个在一起就好了，也不要去招惹他们！”月婵将脸颊贴在阿愬的手上，一滴泪水滴落在手背上。“刚煮的奶茶，快趁热喝了，累坏了吧！”老贝勒妻子推开毡帘走了进来。月婵说道：“婶子，真是辛苦你了，给你和大叔带来这么多麻烦！”说着就要起身道谢，老贝勒妻子赶忙拦住她道：“哎呦丫头，这是做什么，把身体养好了在说！我先回去啦，你们好好休息，有事就喊我。”说着一转头便出去了。剩下房内这二人自是孤灯不能寐，夜语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