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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忘川河畔的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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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的爱人,于九重天坠落,化作人间数不尽的烟火。”
——《天魔纪·卷十》
嘀嗒——嘀嗒——
九重天阴冷的大牢里寂静无声,他自知门外重重守卫的天兵都是群无趣的哑巴,便只能苦中作乐地消遣着身上伤口滴血的声音。
向来不可一世的魔头如今满身伤痕破破烂烂地靠在天牢一角,牢狱里光线昏暗叫人看不清楚,远远一看像极了被人抛弃的孩子。
“渊翎……”
“我抓不到你了……”
“骗子,你们神界都是骗子!”
那魔头被暗红长袍映得面色惨白,只有一双红的发狠的丹凤眼透着恨又藏着悲,让人看了只觉可恨又可怜。
他明明有无尽的恨与怒可以燃烬这高高在上的九重天,可脑中只要想起那人坠落的身影便无端失去了浑身气力。什么恨呀仇呀便也浮云尔尔了。
黄泉路那么短,他又怎能在他人身上浪费时间,他只想早些去陪他。
天界封了他的力量,将他扔在这暗无天日的大牢缓慢死去。这仁爱苍生的九重天也当真残忍。
“渊翎,走慢一点,你若敢早早渡了那忘川忘了我……我……”
他有些沮丧地低下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我……就没办法找到你了。”
他墨黑的眸子失神的望向虚无,在时间地消磨中伴随着滴血声自我麻痹,直到大牢尽头的台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没有动,直到雍容华贵的女人站到他面前才慢慢抬起眼帘。
“魔尊一日未见竟是判若两人。”
他看着女人平静的神态,心里无端生出几分怒火,便强撑着精神咬牙道:
“不比天后端庄得体,亲儿子死了还不痛不痒的。”
女人长袖下的手紧紧攥起,她深呼一口气,抬起下巴道:
“烬吾,你也不必在这里怨本宫,本宫今日来是找你谈合作的。”
“神魔殊途,你们亲口说的,天后这又是闹那出。”他想起那日天帝的言语心口便泛起一阵痛意。
谁不知道神魔殊途,偏偏云端高阳的天界神君义无反顾地落下了他身边。
傻子。
“渊翎去了,天后凭什么认为我会和你们这群欺诈之人虚与委蛇。”
“因为我们都失去了亲爱之人,”她繁冗的发簪因为身体的颤抖微微晃动,烬吾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女人因为这九重天的种种束缚,原来连丧子之痛都只能在昏暗无人的角落克制地颤抖
渊翎,这就是你长大的地方吗。
冰冷,约束。却养出了这世间最明艳自由的火。
东君渊翎,云端烈日,肆意张扬。
他再一次陷入了不愿清醒的回忆,直到听到那句话,一颗早已沉寂的心脏如新生般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说,烬吾你可知,
渊翎并未陨落。
“阿吾,别哭。”
恍惚间他好像又看到那个云端高阳的神君跪在面前,轻轻拢着他墨发。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拽那人的衣袖却只抓住了一片虚妄。
天后看着眼前面色惨白的少年,暗自叹了口气,出声道:
“渊翎替你挡下混元剑本该身死神灭,本宫身为时空之母拼死护住了他的元神。”
她看到少年漆黑无神的眼眸折射出几道期冀的光,像是濒死之人握住的最后一线生机。
“只是混元剑太过锋利将他的元神割裂成众多碎片坠落忘川。本宫找到时大多都已沾染忘川之水忘记了前尘。”
“不行!”
他蓦然起身,还在滴血的右手死死握住。
“他怎么能忘了我!”
“所以本宫今日来找魔尊便是想与魔尊合作,一同唤醒渊翎。”天后转头直直地盯着他,他毫不退让地对上目光,缓慢开口道:
“向来天后是有方法了。”
她玉手轻翻,掌中便出现了一个火红的珠子,她伸手递向烬吾,他顿了一下抬手接过。
“这是赤焰珠,可将你送入渊翎的元神碎片。这些碎片坠入忘川渊翎自然也会落入轮回转世,你要护他的转世安稳向善。如此一世轮回便可唤醒这一个碎片的记忆。”
他心头是止不住的欣喜激动面上却还是淡淡地回道:
“天后高看我了,我现在就是个阶下囚,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本宫可以送你离开这九重天。”
“呵,”他发出一声轻笑
“天帝下令将我囚禁于此,天后居然说要把我送出去。你们这九重天还真是人心叵测。”
天后微微扬起头坚定道:
“他是天帝,以天界为先,可我是一个母亲,自然要以自己的孩子为重。”
“这世间哪有什么仁爱苍生,人间有句话‘十个指头不一般长’,如果必须要选择,我只愿我儿渊翎安好。”
烬吾握住手中的珠子,想起那人挡在他面前的身影,他说,
“阿吾,我只愿你安好。”
后来东君坠落,张狂高傲的魔尊沦落为心如死灰的阶下囚。
蠢货,那你可知我也只愿你安好无暇,好好做你受万人敬仰的东君。
他抛起那赤焰珠又紧紧抓在手中,缓缓抬起眼帘
“本座会把他找回来的。”
忘川
“哟,这不魔尊嘛,老身这小小忘川可受不得您大驾。”
烬吾闻声回头,只见一望无际的彼岸花中站着抱臂摇扇的白发女子,正戏谑地盯着他。
“孟姑娘,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他勾起一抹笑,得体的抬手行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彬彬有礼的正道神君。
孟婳被这魔头的反常搞得心头一阵恶寒,扇子也不摇了,双手抱臂直直地盯着他回道:
“魔尊这是折老身的寿呀,不知来我这小小忘川有何指教?”
见她挑明,烬吾便也不再客气,甩袖道:
“本尊故人之物遗落你这忘川,前来寻觅。”
怎聊那孟婳娇艳一笑,捏着扇子故作叹息道:
“魔尊这架势,哪里是寻东西呀,不知道的还以为老身这忘川藏了魔尊的情人呢。”
话音刚落,便见一股黑雾闪过,下一瞬孟婳的玉颈便被死死掐住。
烬吾盯住她,眼中划过几分狠戾。
“你知道什么,还有谁知道!”
碎片之事重大,若是被别有用心之人趁机利用……他不能拿有关渊翎的任何来冒险。
忘川孟婆,三界交界之地各方势力交杂,处理起来倒是有些麻烦。
孟婳眼眸微眯,她看着眼前红衣墨发的魔头心里一阵暗恼。
孟婳啊孟婳,这阴晴不定的魔头,你逗他干嘛!
她眼睛眯成一弯月牙,讨好般地冲他笑了笑,伸手不停地拍他的胳膊。
“有话……好好……说……”
烬吾瞥了她一眼,把手收回背在身后不发一言。
“咳咳——咳”
孟婳喘过气,伸手理了理鬓边的乱发,不敢再逗弄,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那日天界异物坠入忘川,我前去查看只觉这元神碎片气息熟悉,便出手护住了些许。后来天后找来,我就意识到那碎片该是东君的。”
她观察着魔头明显褪去的戾气,又说道:
“魔尊放心,此事孟婳自知重大必将守口如瓶,绝不让第四个人知晓!”
烬吾收回目光,修长的手指缓缓摩挲着衣服上的云纹,良久,他突然抬眸一笑温言道:
“那以后本尊行事,便要多多拜孟姑娘了。”
孟婳僵笑着应付道:
“魔尊哪里的话,应该的嘛。”
该死的,这魔头原来横冲直撞蔑视一切的倒还不难应付,现在这副笑里藏刀跟谁学的?
她右手挽花闪过银色星芒,一片散着微弱光芒的碎片浮在烬吾面前,无声地牵动他的神经。
“孟婳,你玩我?”
眼见魔头又要暴动,孟婳连忙抬手解释道:
“别急别急!东君神识太过脆弱我便把其余的碎片都养在了彼岸花下能帮他恢复!”
烬吾缠绕着指尖的魔气,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
“那孟姑娘可要好生看护,这少了一片……”
“我懂我懂!魔尊放心,孟婳必定拼死守护东君元神!”
“那,有劳孟姑娘了。”
孟婳脸上笑的甜,心里却止不住地翻白眼
什么强大的恶势力!
眼见烬吾就要拿着赤焰珠闯入碎片孟婳连忙挥手拦道:
“诶你别急啊!”
他止住动作,抬眸望着她,右手不停地把玩着手里的珠子。
见状孟婳勾唇一笑,又恢复平日里懒倦的仪态道:
“魔尊法力无边,可这忘川有忘川的规矩,过了奈何桥便是凡胎□□普通人一个。东君此番轮回不记前尘种种,而魔尊前去陪同,自然也要守我忘川的规矩。”
烬吾想起那人的眉眼,眼中带着势在必得的傲气道:
“你且说,本尊自能做到。”
孟婳将白发拨于耳后,收了些许戏谑的神情,正色道:
“其一,魔尊须遵循轮回身份,莫要作惹人怀疑之事,坏了轮回因果。
其二,忘川水沾染恶念,魔尊须尽快找到东君引起向善,以免东君神识被恶念吞噬。
其三,老身会护住魔尊心神让您记得因果起源,只是切不可将这些前尘告诉轮回中的东君。”
烬吾不知想到什么,自嘲一笑道:
“你看着天道还真是有趣,无恶不作的魔头居然有教正道神君向善的一日,多讽刺。”
孟婳不知如何回他,便自然的忽略岔开话题道:
“我刚刚查了一下三生石,东君此番轮回是在人间,只是这一世有些特殊……老身会留一缕神识随魔尊轮回,魔尊有何不解皆可唤我。”
神识……
烬吾有几分不舒服,他知晓孟婳一片好心,但被人窥视地感觉让高高在上的魔头觉得有些被冒犯。只是事关渊翎他倒也能退让三分,
毕竟,至始至终他在乎的只有那人。
孟婳见他默认便开口到:
“若是魔尊都记住了,那便去吧,想来也不愿东君久等。”
烬吾抬手将魔气注入赤焰珠,只见黑雾弥漫,再次散去时便不见了踪迹。
“就他这脾气,真的受得了凡间种种吗?”
孟婳转头看向现身的华贵女人,微微皱眉。天后望着不远处的三生石平静道:
“烬吾骄纵狂妄,可也最在乎渊翎。他是个聪明人,动了情比谁都分得清轻重。”
孟婳想了想,摇着扇子感慨道:
“谁说天上的神仙逍遥自在不见人间七情八苦,缘起缘落,”
“都是命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