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马布林》吉灯照宇

1、15岁的礼物 斯马十五岁

　　妈，你永远在的，对不对？
　　今天是一个专门怀念天使的夏天的日子，今天是天使的解脱之日。
　　一家青竹楼前，一辆轿车轰鸣而来，紧接着，一对父子从车上下来，他们深吸一口气，匆匆进了房。
　　斯马已经把毕生的眼泪都在那一天哭尽了，一米七九的清瘦大高个，在那间昏暗宁静的房间里，只学会了颤抖，斯马把手攥成拳头，有细细麻麻的血在流淌。指关节到处都吹弹可破，吹弹可刮。
　　房间里只有父子二人和妈妈叶兰怀里边的女娃。不大，才三岁，在睡午觉。父子二人也是刚到不久，不然小家伙怎么能睡得这样安心呢，要放在平常，早就小蜜蜂蛰人了。
　　叶兰现在很脆弱，神经高度紧张的两人也没有摆出除了相见之外的架势。儿子刚从学校赶回来，学校在城里，而叶兰早在三年前就住在这里了，这里是郊区，木吊竹楼，出门是青草翠竹，进门还可以闻到竹子的清香。斯炎则是顺了叶兰的意思，赶忙去学校接儿子。
　　这是斯马小时候的天堂，也是叶兰的老家。也是斯宁的天堂。
　　一位眼角带泪的女子上前来步调有些局促，手支支吾吾，牙口像结了疙瘩。
　　这位阿姨是他们家的保姆，与其说是保姆，但她和母亲的关系又要比别的家庭好很多，但是斯马并不知道她的名字。
　　斯马看看她，思考了一下，然后看了看她，她的脸已经疲惫不堪，眼睛肿得不像话，头发看得出来先前很有条理，但现在被风吹毛了，看得出来是很憔悴。
　　她走到斯马面前打着手语，安静地诉说着什么，她指一指地板，转身拍拍他的双膀，斯马点点头环顾了一下四周，抬头看了看天空，用手指了指近处的阴凉，随即说道:“我在那边等你。”
　　她一路跑着来到一个水缸前，用力洗了把脸，用水蘸了蘸头发，对着缸中的倒影拍了拍头。整理了一下衣服。
　　她又跑回来，直推开斯马进去了。两人步履迅速地来到叶兰的房间。
　　叶子与阳光融合在一起，浇灌着窗下的明媚与余晖。
　　叶兰看见他眼里有了些光，她也只是坐在旁边维系着这样安谧的和谐。身子不时向前探，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叶兰看着天花板，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又看向自己的儿子，带着一贯的温柔。
　　斯马拿起旁边的凉扇，一面轻摸着叶兰的头发，另一面轻轻扇开了不停送来关切的小飞虫。
　　胸口的炽裂都蓄势待发，这样可怕的感觉像阳光一样温暖，却在此时蒸发着叶兰的身体。
　　站在一旁的父亲斯炎还是只是站着。他把头微微抬起，不让眼泪掉下来。
　　斯马不问。只是把头埋在叶兰的掌心，感受着母亲仅有的余温。
　　叶兰终于把头转向另一边，含情脉脉地看着斯炎，她的致爱。
　　叶兰看看角落里的女子，女子会意。
　　斯马刚抬头，就看见是刚刚的那个阿姨。
　　她走上前来拉住斯马，斯马先是不走，斯马蹭了蹭叶兰的手心，沙哑地说道:“就不能让我陪陪你嘛。”
　　叶兰笑了，像今日的阳光一样和谧。
　　“你才出生的时候，你爸爸也是这样看着我们，那时候只顾着抱你，没怎么看他。”叶兰的手被斯炎紧紧地握着，依旧是笑。
　　斯炎把外套脱下，里面的白衬衫依旧那样匀称，那样整洁。
　　“知道吗，你和我才熟识你那天一样……一样地帅气。”叶兰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眼前——她的一生之幸。
　　“你可比我爱上你那天漂亮多了。”斯炎也用温柔的眼分担着叶兰的不安与痛苦。
　　院子里是斯马和阿姨，阿姨轻拍斯马的背。
　　斯马用一节竹竿在地上划出自己的名字，转头看她:“阿姨，你叫什么名字？虽然平时都叫阿姨，但总归是要知道的。”阿姨楞了一下，斯马以为她听不到，随即又要用竹子划。
　　阿姨回神，看上去她为斯马主动和她交流很开心，风吹动了她的头发，显得很和蔼。
　　她连忙摆回斯马的双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点了点头。
　　“浦香”她在地上写。
　　“我还有四个哥哥，他们待会才到。”阳光打在少年凌凌的眼睛上，显得落寞而又孤寂。
　　浦香起身，小跑着进了一个仓库房，拎着一个大大的竹篮，朝着大门走去。
　　斯马立马就跟了上去，随着浦香的目光，他看到了对面的草莓地，各色的薄膜槽里有各式各样的草莓。
　　浦香见状，又小跑着往草莓地旁边的小屋里给他拿了一个袋子。
　　斯马接过了袋子，两人便摘起了草莓。
　　四十分钟过后，斯马觉得已经够了，浦香又拿出了两个袋子，还要继续摘。
　　“够了吧，很多了。”
　　浦香摇摇头，她直起身来，笑着将摘好的草莓拎到外路旁边。
　　与此同时，一辆轿车从远处轰鸣而来，紧挨着斯马的车停下。来的是斯马的四个哥哥，轿车四门被里面的人推开，四个人几乎同时从车上下来。
　　斯马跑了上去，其中一个上来搂住了斯马的肩膀，嬉笑道:“饭做好了没，饿死我了。”
　　“自己做去吧你。”斯马在他豪无边界感的臂弯里挣扎道。
　　这人排行老三，名叫斯诺博。斯诺博定睛一看，这人正是照顾他多年的浦香阿姨。
　　“又有好吃的喽。”斯诺博放开冷漠得凉人心窝的弟弟。当即转身去拥抱浦香阿姨。
　　“混蛋，什么时候了，先去看咱妈。”大哥终于发话了。
　　斯诺博嘻嘻哈哈地给了浦香阿姨一个大大的拥抱。浦香阿姨打量着他，上上下下，下下上上，一边欣喜，一边在斯马和诺博之间来回看。
　　大哥走上前来径直向丰盛的草莓篮走去。
　　“阿姨，您真是越来越年轻了，我们进去吧。”大哥回头对浦香阿姨笑了笑。一面又询问着她的身体状况。
　　阿姨突然停下，转身向诺寒走去，身形具备地用手和捣鼓了一通。眼里交织着欣喜和疑惑。
　　“阿姨，你说我和斯马长得像啊，当然了，他一小屁孩当然没有我孔武有力。”斯诺博笑得前仰后合。
　　阿姨点点头，默默地打量着这一群人，她又想起往日他们小的时候，斯炎和叶兰陪着他们大的几个在院子里的大秋千上摇啊摇，叶兰转身亲和地看着她，邀请她和他们一起。想着想着，她又看了看天空，觉着时间真的是恍惚而又奇妙。
　　在这些孩子中，只有这个白白瘦瘦的孩子她没有见过，一瞬间她还以为是诺博呢，两兄弟长得最像，尤其是孤零零的那气质，想到斯马坐在台阶上的那样，简直和诺博小时候坐在房顶上拿着颜料画月亮一模一样。
　　“这是我大哥斯历卿。”提着草莓的大哥靠近了些，打趣道:“你小子，你以为阿姨只为你一个人烫过奶粉啊。”大哥无情打断。
　　“啊！阿姨不是只爱我一个吗。”诺博抓耳挠腮。
　　“你得到的都是爱与时光的复制，懂了么。”二哥失笑。
　　四哥悠悠地走在斯马的身边，柔声轻问:“在想什么？”
　　“在想……没想什么。”斯马没精打采。
　　“骗人。”四哥从兜里拿出一个小花篮，递给斯马。
　　那是一个只有手掌心那么大的小花篮，应该是手工制作的，还极有可能就是他亲自编的。上边有不同种类的花，看上去小巧而又精致。
　　一群人走到叶兰的房间时太阳已经卧在山头，一切又回归到了珍贵的悄无声息。
　　“睡美人要不要和我说说话呢？你的骑士已经陪你有够久的了吧。”诺博哄道，就像小时候叶兰哄他一样地细致。
　　叶兰用尽力气想要起来，斯炎立马扶着她的背，无声地坐在她的身后，摩挲着她的手心手背。
　　斯宁呆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嚷嚷着要爸爸抱抱。
　　大哥抱起她。把她举得高高的。
　　“哥哥眼睛怎么湿湿的。”小妹用小小的手捧着哥哥大大的脸。有模有样地为哥哥擦拭着眼泪，眼泪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这一夜，星光星星点点，异常地浩大，这份盛大的到临试图抚摸各位孩子的心，但夜晚是这样地神秘莫测，令人捉摸不透。
　　终于，在月夜那温柔的呼唤里，永恒的月光合上了眼。
　　孩子们是后半夜才哭出声的。
　　15岁的礼物是一份珍贵的的爱的消逝，是一场爱的栖候。愿孩子们的泪能为母亲搭上幸福的快车，让她多些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