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一颗星》风暖

4、当阿林遇上阿方4

　　这家酒吧的原木招牌上挂着“更生”两个字，看样子像是手写，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只是这个名字有些拗口，唯一的好处大约是百米之内不太可能找到同名同类。林方圆进去的时候不过是六七点钟的光景，夜色刚刚降临，酒吧里面已经是很有些人气了。

　　林方圆是坐在一个远离吧台的昏暗角落里。虽然酒吧里的灯光都不过那么回事，然而他并没有兴趣去挤占惹眼处的那些空间。这个酒吧中稍好些的座位与隔间差不多都有了主，对于工作日来说生意已经是非常不坏。林方圆的临桌陆陆续续到了十来个人，桌上摆了一圈的酒瓶，兴致昂扬地随着音乐一群男女是在飙舞。

　　林方圆要的是一杯扎啤。他跑了半年的业务，酒量多少可以算是说地过去。喝醉时旁人不那么容易看出，面皮上清明一派思维如常步伐平稳，只是倒了头一定会睡上一天一夜。

　　他要扎啤的时候吧台后的漂亮服务生抬头多看了他几眼，大约是好奇一个大男生西装领带穿地这样正式来酒吧，居然只是为了喝一杯这样清淡的酒水而已。林方圆朝他笑了笑，在吧台女郎过来搭讪之前拿着杯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他在明天会开始一份新的工作，此刻不过想找个地方能让自己有个暂时的停留。酒吧的音响足够麻痹神经，可以容忍自己什么都不去想。

　　林方圆喝了几口，百无聊赖地四下张望了会儿，不多时居然觉得有些昏昏欲睡。他不禁要对自己笑一下，估计是这几天在家里赖成了一把懒骨，连走这么几步都被身体自然转化为疲惫。他蜷着身子陷在沙发中眯了会儿眼，再睁开时发现面前忽然多出了张放大的脸。这张脸还很年轻，在这样杂驳的灯光下有奇异的融合感。那人大概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把眼睛睁开了，稍退了一步。林方圆看到左边的那桌人都朝这边看过来，明白跟前人应该是和他们一起的。

　　那人像是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把手里的一听饮料递到了林方圆跟前。见林方圆不明就里的愣了下，凑过来，到耳朵边说了句什么话。一般酒吧里要说个字都是这样，偏了头贴过脸咬着耳根，新鲜人都觉得是暧昧无比。可惜挨这么近，林方圆仍是没听清楚他要说的是什么，隔壁桌倒是齐齐地吹着口哨喝起彩来。

　　林方圆留意了下饮料罐子，是平常超市里都可以买到的听装啤酒，封口严密，毫无破绽。注意到林方圆的目光，那年轻的脸上不禁多了几分了然的笑意，戏法似的从身后又拿出了一罐同样的，将这一罐放到林方圆的手上，又将原先那罐打开了，做一个碰杯的姿势，仰了脖子一饮而尽了。

　　这便该轮到林方圆不好意思了。他会有这样的举动几乎是下意识。刚进大学那会儿有学长学姐关照学习生活方方面面，某次林方圆寝室的同学要去庆生，想来想去翻出大家原来都没去过酒吧。兴冲冲地跑去请教附近有哪些酒吧，结果被他们口中的各种酒吧恐怖事件吓了回来。等后来慢慢反应过来，已经是那些老家伙毕业了，在告别宴上笑地东倒西歪说怎么会有那么乖的小子。

　　他扣开拉环，在他们的注视下喝下一大口，然后拿着罐子微笑着示意了下，虽然他并不知道他们是在庆祝什么。小年轻光荣完成任务，从林方圆这个位子回到自己的地盘上不过几步路，是跳着过去的。那边的几个人把他接住了，大笑着相互击掌。

　　林方圆靠在阴影中看了一会儿那一堆人拼酒推攮嬉戏，忽然有年轻真好的感触，其实那些人也不过同他一般大小，甚至更大些。他在不知不觉中将手上的啤酒喝地只剩一个空壳，刚放下的扎啤倒是还有一半的模样，他对着那半是琥珀色半是空气的玻璃杯发愣了一会儿，十分努力地要将眼前重重叠叠的影像合到一处，闭了会儿眼，再睁开发现是更晕乎了。

　　林方圆想不到自己居然这么容易就醉了。勉强就着沙发上的扶手撑起了身子，却是像全身放空一样晃了晃，是连站都站不稳当了。他有些奇怪的是虽然身体是这样泥泞大醉，可是大脑却明明是无比清醒，没有任何迷糊的感觉，更不像往常醉酒时疼痛欲裂。林方圆还记得离自己位子不远处是个小拐角，有服务生专门守着供这边的客人随时召唤。他往印象里的那个方向往前冲了几步，好像是磕绊到了什么，在摔倒前有人将他抱住了。

　　他努力地睁大眼看清了，原来是刚才递酒给他的年轻人。

　　林方圆被那一群人围在圈子里的时候方念苏也正被一大群人抓着当寿星佬。方念苏身边人人都对这个生日欢欣鼓舞热切期待，只是方念苏并不觉得看自己“啪”一声在那一点老去是件什么好玩的事。他们原本强烈要求在店里派对狂欢，方念苏哦了一声说包店的费用请各位分摊平均了，众人翻翻白眼，只有乖乖让步同意在店里分割出一块地皮摆个蛋糕做做样子，就当是迎了他老人家二十六岁的生辰。

　　方念苏注意到林方圆的时候林方圆是正被几个人架着。方念苏的那群狐朋狗友选的好位置，来来往往都得留下买路钱似的说一句哇今天生日啊生日快乐。林方圆他们经过的时候急匆匆的，放着糕点饮料的桌子拦了大半的路，与林方圆并排着的一共是三个人，擦着桌子走过去的时候不出意外地把摆地齐整漂亮的二十六个水晶杯哗啦地带下了。

　　准备带走林方圆的这几个估计也是第一次来更生。见那一地的香槟碎玻璃渣子，抛了一句“对不起”就打算立马走人。离过道比较近的朋友伸手拦了一下，差点儿就被一个推在地上了。周边的无辜群众仍沉浸在音乐中还未有什么反应，远远近近的服务生已经都赶了过来把那些人拦着了。

　　方念苏将那几个人扫了一眼，最后目光落在歪靠在其中一人背上的林方圆身上。更生也是开了有三年了，偶尔来巡视时看到有被灌醉了或者被迷晕的最后跟着陌生人出了酒吧，差不多是司空见惯，男女不论。

　　只要在店里做的不太过分，就算是酒吧的主人，也没有立场去干涉，何况其中许多也是你情我愿。

　　方念苏看向林方圆的时候后者恰好迷迷糊糊地从那肩膀上抬起脸来，那双眼还是迷澄的，方念苏以为他是在看自己了。谁知林方圆头一歪，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