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一颗星》风暖

2、当阿林遇上阿方2

　　林方圆光顾着想怎么摆脱陈姐的大追捕，忘了这个城市于他不过是陌生。

　　他十六岁的时候考进这个城市的大学附中，因为周文端同样是选了这所高中。他不认为还有其他更好的学校，它于他而言，已经是最好的了。

　　别的男生开始对女生的胸脯发生兴趣，或者流连封面女郎的时候，林方圆已经隐隐知道自己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他当然也会有其他少年人看到心仪对象时的心跳加速面红耳赤，即便手与手之间稍稍碰触也可以独自兴奋上一整天。

　　只可惜，他的那个“她”，是他。

　　最初意识到这一点，他首先是觉得慌乱，其次才是沮丧，再再然后推究到是自己身体某部出现了问题。那时尚是初中，借职务之便悄悄在学校小小的图书馆翻到几本关于生理伦理青春期的书。林方圆是从那里第一次知道了“同性恋”这个字眼。那些书籍都是老旧，而林方圆那时又是小，一瞬间只觉得是无限惶恐。只觉同性恋是变态肮脏的等价词。

　　他挣扎许久，几近绝望。没有人能够伸出援手，因为他的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再长大一些他才学会慢慢接受。也终于能够正视自己，原来是真的喜欢周文端。

　　他在这个城市的长期活动范围一只手可以数地过来。

　　公司，自己的窝，念书时的学校，周文端的住址，周楼下的小超市。

　　前面几个都好理解，最末这个也够不上难度系数。不过是周文端为图方便常光顾这个小店。林方圆过来溜达的时候看到过几次，渐渐学会了经常在超市周边晃来晃去。

　　等到眼前景物越看越眼熟，林方圆才意识过来自己又是到了超市边。超市里的收银小妹正敏锐地透过窗玻璃捕捉到了林方圆的视线，立刻甜甜一笑。林方圆几乎要打寒噤，直觉是自己偷窥的次数太多而被发现。

　　他想来的确也是自己不对，只有将功补过地，硬着头皮迎进去。随便拿了包东西，连看人家小女生灿烂笑脸的勇气都没有，付了钱就逃也似出去了。

　　到了外面林方圆才看清自己手上拿的是包巧克力豆，挺女孩子的零食。忽然想起周文端那句恶心，觉得自己不光性向是女化的，连平时生活也这样，的确是够恶心的。随便撕了一条口子，太大了些，好几颗顺着缝就掉地上了，林方圆只是数了数袋子里剩下的颗数。白色有七颗，红的是九颗，黑的最多，足足十五颗，剩下的是兰色绿色紫色黄色棕色，大多三五颗的样子，花花绿绿的，倒也好看。

　　林方圆仔仔细细地把袋子边缘都展开了在街边的便民椅上放好，让巧克力们都在上面躺好了。其实他以前对甜食并没有多大反感，蛋挞奶茶也基本是来者不拒。现在看着巧克力们排排坐好着，几乎象个孩子一样执拗认真地希望亲眼看着它们一点点在太阳底下融成水渍蒸腾不见。

　　好在他所处的地是街道拐角，有些冷清，几乎没有人来往，也就不存在将他当做精神病院的潜逃者了。他伸手在几颗豆子上按了按，自觉似乎是有些变软了，刚刚有些兴奋，忽然发现旁边探出了个白花花的头，猛地吓一跳，他原本就是半蹲在椅前的，现在几乎是要直接坐到地上去了。

　　那个白花花的小东西似乎也是晓得自己吓到了别人，“呜呜”着立马把对象从那几颗小巧克力换成了林方圆，讨好地很。林方圆已经看出这是只小京巴，虽然整个灰扑扑的，但还是看地出毛色漂亮血液纯正，应该是谁家不小心丢失了。此刻露出来的小红舌头上还有一点点粽黑色，看它刚才对着巧克力半流口水的样子，地上那几颗应该是被它闻着味儿解决掉了。

　　林方圆想了想，歪了歪脑袋，指着椅子上那堆巧克力，和流浪汉京巴说：“喂，这个你要吗？”

　　——整个把它当小鬼来交流了。

　　京巴见利忘义，也不顾林方圆是不是辱没了自己，做欢天喜地状，很哈皮地摇摇尾巴，可能自觉这样还不足以打动林方圆，再接再厉又转了个圈，哈着舌头用水汪眼瞧林方圆……手所指的巧克力们。

　　林方圆知道不能扭曲动物们热爱食物的本能，用手托着那张被自己撕的方整的外包装把巧克力安全送达到地面，就看着京巴摇头晃脑地冲上去了。

　　林方圆有时觉得人生快意的事不过那么几样。一觉天亮，吃到心满。他看别人心满意足也觉得快乐，在小京巴边上看了一阵，默默当然也是傻傻地笑了会儿，抬头看了看，发现太阳又要西偏，觉得自己也是该回去了。

　　在家附近左张右望了会儿，确定没有其他人埋伏，林方圆“嗖”地冲进楼里，又蹬蹬噔跑到了自己所在楼层，掏出钥匙刚要闪进去，觉得自己似乎又眼花了下，居然看到一团小白闪。

　　揉了揉眼，瞧里望去。可不是，带灰尘的小白京巴，嘴边带着黑棕色的巧克力沫子，尾巴摇啊摇啊摇。也不知它一路是怎么隐藏的，跟过来还没被发现。

　　林方圆瞪了它一会儿，它噌噌噌蹭过来，更讨好地巴眨巴眨墨黑的眼。

　　林方圆投降了。

　　林方圆没有笨到等陈姐杀过来再去自首。他自我督促，捡到流浪狗的第二天就去辞了职。

　　准辞函批下来的那天林方圆回公司去拿属于自己的个人物品并做工作交接。他是在下班的时点上迈着步慢悠悠过去的，等到了那，人差不多是零零碎碎走地干净了。他经过那扇玻璃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放缓了脚步，朝里望去。

　　周文端的办公桌收拾地整洁而妥当。一如他自身，有着周正端方的性子。此刻是傍晚时分，夕阳橘红一颗，边上是缤纷五彩的霞。

　　他走到自己的隔间。半年了，每一个角落都是熟悉，随便闭了眼，也不用担心会撞了哪里。他摸摸鼻子，想起自己当初刚进来时每天对着一长串的客户联系单子简直想要自杀，好笑自己在这一刻居然会舍不得。

　　只是刚推开门就愣着了。文件档案理地整整齐齐，平时自己随意堆放着的茶杯纸镇之类的小物什，都用只纸箱装了显眼地放在桌子上。

　　林方圆一愣，嘴巴呈惊愕的O型。走近了才看到箱子上还用别针别了条小纸张，上书：丫给我回头看！

　　林方圆无奈地笑。在这个公司会一边好心好意替自己收拾着物件一边用这样的口气发号誓令的也就陈姐一个人了。果不其然，陈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隔间口，径直走过来，“啪”地一声拍在林方圆身上，说：“小子，这一出又叫做什么呢？”

　　——她哪象把林方圆当弟弟疼？根本是把自己当哥们看待。

　　见林方圆只抱着那箱子不说话，叹了口气，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夹：“里面的资料我都帮你拿给安主管看过了，他会安排下人员及时接替你的工作。其实，你在这个岗位上做的好好的。刚开始时那么不容易，现在为什么就坚持不下去？”停了会，看着林方圆的眼，说，“你觉得，这样值得吗？”

　　林方圆微微地笑了，咧了咧嘴，眼尾的弧度很是漂亮：“陈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最初就没有喜欢过这份工作，只不过是在其位，谋其政。现在这样，也好换个环境重新开始。”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也不是什么值得不值得的问题吧。不是周文端的原因，是我自己想通了。总不能老是跟着别人活着。这么几十年，毕竟还是自己的。”

　　陈飞翻个白眼，啐他一口：“你真明白倒好了。还怕你就钻角尖不知道出来了。不过，话说回来本来就是周文端配不上你，性子死板长相平淡，我真不晓得你这样的美少年怎么会看上他哎呀你别瞪我好吧我知道我为你累死累活也比不上你的旧情人……”

　　林方圆惨淡地笑了笑，只得无语了。

作者有话说

　　继续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