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逢》Donsweet

6、三楼 江溺

　　江溺醒来后发现的第一个大问题就是肚子饿了。
　　从昨天到现在，他总计就吃了一顿早饭。江溺从床上下来，尝试去拧开房门，可房门纹丝不动。
　　他漫无目的地在屋里翻找，一回头惊觉女尸一直在用她那失去眼睛的面孔朝着江溺，她的身体站的笔直，正对着房门，可脑袋却随着江溺的移动而移动！
　　看来卢卿卿也饿了，少年面无表情地想。卢卿卿身上的封印明显被削弱了，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力量只会越来越强。
　　江溺查看自己的手臂上的伤，伤口已经止血了，多亏昨晚睡觉前他用衣服简单地包扎了一下。
　　屋子里仍然显得很阴暗，但比昨晚亮堂不少，一点点明亮的日光从窗户倾泻下来，少年艰难地慢慢朝着光移动，贴在窗边，像从前日日夜夜习惯的那般静静看着外面的世界。
　　他看着温暖热闹的街市，迎风招展的酒旗，高洁端庄的教堂，各种各样门市……还有不远处那家插着大牌子的面馆——那家昨天早上他和崇简一起去的面馆！
　　少年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面前的世界是真是假。他倚在轮椅后背上，静静平息自己激动的心情，看来这个三楼是发生了空间置换。
　　这间三楼并不是卢宅的组成部分，它很有可能是这条街上某栋建筑物的三楼！李卓和仆人这些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是明白卢宅没有三楼的存在的，并且他们和崇简在夜晚某个时刻会回到二楼，因此，【卢宅三楼】这个神秘空间很大概率只会在夜晚开放，白天，它里面原本是不应该存在玩家的。
　　江溺烦闷地扶额，这可麻烦了，他怎么出去，等晚上来临的话，先不说他太被动了，江溺看了眼紧紧盯着他的卢卿卿，叹了口气，晚上来临之前，卢卿卿一定会撕了他的……
　　江溺拿出从屋子里扣下来的一枚挂壁画的钉子，他仔细端详着这枚半个手臂粗、大约十厘米长的大铁钉，衡量一会后猛地朝窗户上的玻璃砸去，铁钉撞击在透明脆弱的玻璃上发出“刺啦”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几次下来，窗户上赫然出现了一个个蜘蛛网般的裂痕！
　　仅砸了几下玻璃，饥饿的、疼痛的身体让他感到体力不支，江溺呼出一口气，鼓起劲奋力向玻璃狠狠一砸！
　　“咔啦”一声清脆声响，却伴随着随之而来的警报声————
　　【警告！警告！玩家江溺正在破坏游戏禁区的建筑物，鉴于玩家江溺为初犯，仅通报一次，以示警戒，如有再犯，当抹杀处理，请玩家注意品行，爱惜游戏产物，祝您游戏愉快！】
　　刺耳的游戏通报声让少年倍感不适，他难受地蜷缩起身体……
　　此时卢宅，玩家们听到通报声后纷纷一愣，孙永林眼神复杂地看着黑眼圈青年，对方嗤笑一声，一个鲤鱼打挺从椅子上站起来，孙永林走到他身边，小声道：“乐爽，还告诉他吗？”
　　邢乐爽不屑地看了看对面臭着脸的崇简，玩味一笑道：“他都快把你掐死了，让他自个急去吧，再说了，告诉他有什么用?一个自作多情的N、P、C罢了。”
　　“那你掌握点分寸，乐爽。”孙永林默默道。
　　“行了，行了，就你啰嗦，走，去仆人那边打听一下线索，”黑眼圈青年烦闷地对众人挥挥手，在江溺未来之前，他们已经搜过了前院，用死了一个玩家的代价激怒管家拿回了一个线索道具，“这局游戏就是来度假的，一点刺激没有。”青年高傲地看着死气沉沉的李卓道。
　　“是没有什么难度，可是线索很碎，乐爽。”
　　“碎吗？等到今晚我们的大圣人回来了就不碎了，女尸的房内线索肯定是有的。”
　　“那，你昨晚为什么不把线索拿回来，乐爽你…”
　　“烦死了你。”
　　黑眼圈青年无情地打断孙永林，他拿到线索倒是简单，但是若是他昨晚用道具击退女尸，他今早怎么会听到这么有趣的消息呢。
　　在众人不解的眼神中，邢乐爽突然仰头哈哈一笑，双手插兜悠哉游哉地走出大厅。
　　.
　　崇简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玩家们跟随着邢乐爽走出大厅，他自我安慰，没关系，就算江溺死了，谢医生也能让他再“活”过来。只要他找到江溺……
　　崇简扶住自己的头，渐渐发觉自己和江溺认知的不同，努力去回忆自己和江溺相处的时光，突然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湖中溅起一串小小水花般，他惊觉自己昨晚行为的怪异！
　　有些事情别人无法言说，可当自己思考时就会发生巨大转变。
　　就像一个原本习惯在规定时间做规定事情的人突然思考起自己的行为，当一个“NPC”有了自我思维，游戏的裂缝就愈来愈大……
　　镇子上的几乎每个人夜晚与白天的自己都有差异，夜晚时他们身上某些特性会被有限放大，白天有夜晚的记忆，而夜晚的他们更像在做梦一样无拘无束，不会有白天的记忆，也不会去思考束缚自己的某些枷锁，驱使他们行动的只有初心……
　　崇简烦闷地晃了晃脑袋，心中了然，他的江溺，大概率是那些【外乡人】中的一员……
　　在他的认知里，外乡人总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人，镇子上只要死了人，大概率会有“热心”的外乡人来帮忙查明真相，案子破后，他们就像风一样，来也无踪去也无踪……
　　崇简趴在桌子上，现在不再担忧江溺的死活，而是费尽心思地思考如何留住这个少年。
　　.
　　三楼虚弱的少年无奈地收回砸玻璃的手，越是绝境越向前，他揉了揉发胀的脑袋，慢慢打上卢卿卿的主意，既然女尸都可以和玩家战斗了，那他……
　　江溺在女尸的注视下慢慢朝着对方滑去，他阴险地干笑了声，猛地一钉子扎在了卢卿卿俊俏的面孔上！
　　既然他打不过女尸，趁女尸无法动弹现在就杀了对方！
　　想到这里，江溺打了鸡血一样疯狂扎着卢卿卿，原本洁净的长铁钉沾满红得发黑的血液，接连不断地溅射到少年的衣服上，可他却动作不停，直到他眼尖地看见原本无法动弹的女尸慢慢抬起了手！
　　江溺猛地后退，警戒地看着对方，此时脑中一声提示响过——
　　【叮咚！因玩家江溺不断伤害女尸“卢卿卿”，女尸表示自己的心已被渣男伤透，爱意值－20，请注意道具时效，祝您游戏愉快！】
　　江溺身子一僵，看着“被渣男伤透心”的卢卿卿，女尸贪婪地“看”着少年气愤地躺倒在地板上。
　　江溺躺在冰凉的地板上，静静等待着时间的审判，寄全部希望于那个性格多变的大傻蛋来解救他。
　　时间悄悄流逝，透过窗户看外面的太阳，大概现在已经是午时了。
　　突然，寂静的三楼传来轻轻敲门的声音，听着屋外来人一间间屋子慢慢敲，当然不会有人回应他，江溺扯了扯嘴角，却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轻轻的开锁声让他手脚发麻，身体的每个细胞似乎都在此刻叫嚣着逃跑。
　　少年支撑起身子，双手从地上摸了一把卢卿卿的血抹在自己脸上就静静躺在地板上不动了，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瘸子能反抗什么，装死是目前最好的方法了……
　　江溺听着屋外的人，也许是“人”，在三楼一间一间屋子挨个敲门、开锁的声音，心里默默吐槽有钥匙还敲门干什么，这么有礼貌的么……
　　少年在无限的恐惧中艰难回忆着以前见过的死人的姿态，慢慢摆出一个“大”字形状。
　　终于，屋外的“人”轻轻敲响了卢卿卿的屋子，随后便是清脆的开锁声。
　　“……李阿溺……?”
　　来人嘶哑的声音有些颤抖，或许是紧张，但江溺好似听出了一丝兴奋。
　　江溺听到来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随后感觉有一只冰冷的手落在了自己身上，他拼命让自己的身体放松，耳边传来的富有磁性的笑语让他的耳朵瞬间红了起来，遭了，装不下去了……
　　那只冰冷的手轻轻拉扯着少年红得滴血的耳朵，江溺蓄力猛然一铁钉向前方来人的身上扎去！
　　谢知轻巧地躲开少年虚弱的攻击，一脚踹掉了少年紧握的小武器，他有趣地看着少年看见他时惊愕的表情。
　　“阿溺，许久不见，可曾想我?”
　　他慢慢蹲下来抱起满身都是血的江溺，将他放到床上后开始检查他身上的伤口。
　　“嘶，合着我再晚来一会，阿溺就要死掉了呢。”谢知看着江溺身上可怖的伤口道。
　　江溺沉默不语地趴在谢知肩膀上，静静看着黑发绿眸的青年给自己处理伤口。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江溺艰难问到。
　　“嘘，不要说话。”谢知用手抵住江溺，从他的小白药箱里翻出一瓶水，拧开后递给怀中脏兮兮的少年，“谁让我和阿溺精神契合呢，我就感觉阿溺在这里。”谢知敷衍的回答让少年了然，是在他身上安了点追踪的东西吧……
　　谢知从箱子里扯出一件干净的衣服让江溺换上，少年穿上后很意外衣服的合适，谢知突然笑道：“刚刚你真的吓到我了。”
　　“我以为你死了。”
　　一句轻抛抛的话让少年默默收回了刚刚对谢知的感激。他心里很清楚，谢知，来者不善。但至少目前，他是唯一能依靠的人了。江溺扯了扯嘴角，也许是“人”。
　　处理好后，谢知把少年抱到轮椅上，重新给左脚上了药后推着江溺走出房间。
　　出门，下楼，走到这栋建筑物二楼时，寂静的走廊里传来清脆的声响————
　　【叮咚！检测到玩家江溺正在脱离游戏境内，考虑到玩家江溺的特殊身份，如要继续游戏请于五秒内返回游戏境内，祝您愉快。】
　　【倒计时进行中，5，4……】
　　在少年期待的目光中，谢知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身拉着少年返回三楼，这异样的举动，让江溺敢怒不敢言，要是谢知再像崇简一样扯着他回去，他这条命可以交代在这里了。
　　【检测到玩家江溺未在五秒内离开游戏境内，请玩家认真遵守游戏规则，祝您游戏愉快。】
　　话音刚落，谢知就着看着沉默的少年，冷笑道：“嗯?玩、家、江、溺?外乡人?”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少年无奈扶额，一脸无辜地看着气场秒冷的谢知，开口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谢知闻言脸色更冷：“我可不知道你是外乡人。”他说着便低下头看着虚弱的少年，冷漠道：“你要我如何是好呢?‘李阿溺’，你在逼我杀了你吗？”
　　说着他突然又眉开眼笑，道：“也可以，就当是你欺骗我的惩罚。”
　　少年闻言焦急地扯住对方的衣角，花了整整一分钟让对方相信自己是突然魂穿到李阿溺身上，一心想要老实生活在这个世界，然而卢家被灭门，他也不知为何被拉入游戏的小可怜，看对方狐疑的眼神，他为自己辩解：“我就是一个游魂，某天偶然发现李阿溺死了，就占用了他的身体。”
　　江溺笃定对方知晓李阿溺身体不好，气运被夺，濒临死亡的事实，如此一来，他的话就颇具可信度。
　　防止对方细思，他扑到谢知腿上，语气可怜道：“我饿了。”
　　谢知看着脸上苍白的少年，自己箱子里只有几块巧克力能吃，恍然想起那盆花里的巧克力，他无奈地看着少年开口道：“想吃什么，我买给你。”
　　“都可以。”江溺回答道。
　　闻言，谢知便把箱子递给少年自己下楼去了，身后却传来少年焦急的呼喊：“谢知！带我走啊！”
　　“老实待在那里，外、乡、人。”黑发绿眸的青年闷闷道。
　　.
　　谢知带回来的是一盒漂亮的糕点，看着少年狼吞虎咽的模样，他蹲下来轻轻把少年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
　　看着少年比之前生动的表情和格外俊秀的面貌，他默默一笑，江溺，外乡人又如何，早晚都会成为他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