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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张闲 一月份的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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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份的天冷得很,不过比起小时候那阵要好得太多了,至少不再用棉袄把身子裹个遍。我从箱子底摸出那件不知几几年买的羽绒服穿上,黑的,好洗经脏。
黄毛打电话来时,我正在镜子前摆弄著欣赏著自己的帅样,本来心情可比暖泮洋的太阳,接了那通电话後,只觉得那件衣服黑得真他妈不吉利!
张闲出事了。
涉及到杨少爷、东哥与一大票子兄弟。我找到被人打成烂茄子的张闲时,东哥在那不停骂著狗娘养的吃里扒外不是个东西还在他身上狠踢几脚,眼看著张闲连哼的力气都没了。杨少爷坐在一旁,手指交叉把玩著,眼睛前所未前的平静。
来之前,黄毛把事情大致跟我说了,最後他叫我一定要救救张闲,他家里还有人等他回去,可不能就这样玩完了。可我想这事哪能那麽简单就解决了?道上有道上的规矩,跟了一个大哥再叫别人老大那是犯忌讳的事,何况这事还牵著个杨少爷那可是未来的三爷,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他啊。
他们是在一个□□的内间审的。听说那时杨少爷在这与别城的人谈正经生意,听到消息时当场脸阴得不行。我进门时,里面没几个兄弟,清一色全杨少爷的大块头保镖。我心跳得快,琢磨著这事怎麽了结。
张闲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脸上青青紫紫,衣服也破了,腿扭成不自然的形状。我想,一定断了。
东哥见到我进来,立马扇了我两耳光子。嘴里骂道,你怎麽教的小弟?让他跟对头碰头!黑我们的货!操!说完又扇过来。
结结实实挨了四耳光子,嘴里一阵腥气上涌,我咽了口,陪笑道。“东哥,发生什麽事我还不知道呢,您这样打过来我都蒙了。”
“他是你小弟你能不知道这事?我看他干的事你也插一脚!”东哥发了狠,把抽到一半的烟朝张闲烫过去,张闲没哼气,浑身只抖了一抖。
我看坏了,再不送医院只怕他不行了。
我眼角瞥到杨少爷,知道要解决事情,还是得跟做得了主的正主说去。但只怕东哥那就要得罪了。我牙一咬,说道。
“东哥这话就不对了,现在我得您照顾什麽事都没管,悠闲自在得很,手下也被您抽去七七八八,哪还知道发生什麽事啊。”这一说,东哥狠瞪著过来,恨不得一口吞了我。
杨少爷要他关照我,可也不是说要我回家盖被子睡觉去,现下他把我一脚蹬了的事,杨少爷定是不知道的。我在这里提出来无不是在往他脸上抹黑,如果我在杨少爷那落不到好,估计我也别想混了。唉,张闲啊张闲,我算是对得起你了。
“哦?怎麽回事?”听到这话,杨少爷果然看过来。黑亮的眸子瞬也不瞬地盯著我。
东哥刚要说话被杨少爷拦下来,他只得恨恨地退到一边,双眼冒火。我不担心明天会怎麽样,我只想著张闲的那口气可别给我断了,要不我到地府都不放过他!
“杨少爷,我的事没什麽大不了,还不是您让东哥多关照我嘛,东哥那是实在人,把您的吩咐办得妥妥贴帖。”
杨少爷是个聪明人,见我这样说只是冷冷地瞄了眼东哥没再追问。我趁热打铁,走进一步说。
“杨少爷,这段时间我没管著小弟那是我的不对,但这张闲您一看就不像个会叛主的样,之间肯定有些误会。”
黄毛跟我说,张闲与一个叫生安的家夥合上夥,在上次我们交货时做了手脚黑了一批货。那批货是对方点名要的,杨少爷费了不少心在里面,现下被张闲一黑,损失几千万那是小,大的是要连累杨少爷白赔给对方一笔。我小心地观察著杨少爷的脸色,他除了眼神平静点,其他没什麽改变。但就我前两次对他的了解,他的面像做不得数。
“我看,张闲就一贱种,要做那事他肯定没那胆,绝对有人在背後推他!您不妨往这方面查查?”
东哥在後面干字连篇,叫嚷著,你他妈的懂个屁!谁有那个胆敢污了杨少爷!
我没回头,沈声说,东哥,杨少爷在呢,他没说话你凭什麽叫嚷。一句话使室内的空气降了好几度。我想,东哥那肯定不能再待了。
杨少爷莫测高深地看看我,看得我额头都冒汗了。张闲那事我哪知道是不是後面有人呢,还不是为了救他瞎吹的,现下只要把他抬出去送进医院接下来的事接下来再想。
室内谁都不敢出大气。东哥不再瞪著我了,侧著头不知在想什麽。保镖是一贯的无表情。□□隔音做得好,外面的喧嚣一点都透不进来。我站在那耳朵关注著张闲的出气,眼睛就盯著杨少爷的嘴。我知道我在他面前算不得个数,说出来的话他可以当没听过,但此刻我只能赌!
“好了,别那麽紧张,”杨少爷终於开了口,却让我心里凉了一截。“张闲这事我心里有数。小魏,你别给他开脱。”
“您说的哪话呢……”
“行了,这片地敢黑我杨夕货的没几个,我也轻忽了。张闲算是有胆了,可他没那个命。”杨少爷语气轻轻的,无情得令人心寒。我打了个寒颤,心里对他生出惧意来。张了口还想说些什麽,杨少爷猛然站起身。
“来,把张闲拖出去,叫经理找几个人把这里扫扫。”杨少爷比划著,然後对东哥说,“喜东,你手下的事你也脱不了干系,以後再领罚吧。”最後转过身,对我说,“小魏,张闲是你哥们我知道,这事你别管,小心管出麻烦来。”
杨少爷都这麽说了,我还能提个不字?心里只能叹道,张闲也该是这个命,救不回来。
东哥先被杨少爷打发走了,临走时瞪我的那几眼让我心里直泛苦,张闲没救回来倒是把东哥得罪了,以後我上街都不安生。
杨少爷把我留下来说是上次跟我一起洗桑拿挺愉快的,反正也在□□干脆再一起洗洗。我满口答好,心里却只想著张闲那破烂样,想著怎麽跟他家里人交代。
张闲被家里人赶出来就当没父没母,但他的女朋友我怎麽著也要带句话去。那女的我见过,乖巧文静的类型。笑起来在左脸上有一个酒窝。张闲这麽一去,她可怎麽办呢。
洗著桑拿杨少爷跟我胡乱聊著,我心神不定也没专心听,哼哈几句算是回答,杨少爷觉得没趣也就草草结束,带我上了凯迪拉克。
“以後,你没把握的时候别瞎为别人出头。”看著窗外如梭的城市夜景,杨少爷说道。我没吭声,他又说,“张闲那事你不清楚到底是惹了个什麽麻烦。几千万的数字我倒也不在乎,可是,三爷刚宣布我为继承人没几个月就出了这事。我不好交代啊。”
我心一惊,杨少爷跟我说这个干什麽呢?
窗外明明灭灭的霓虹灯光照在杨少爷白皙的侧脸上,竟耀出一片轻愁来。他总是冷淡著看人的眼睛此刻也被晕成一片绚烂的色彩,散出我所不理解的思绪。
我低下头,再不敢看他。
车不一会就停了下来。我看向窗外,竟是一间医院的门口?
杨少爷推了推我,说,下车。
我跟著他下来跟著他走进医院跟著他走到手术室外,明亮亮的红灯耀得我睁不开眼,杨少爷站在那,对我笑了笑,说,我也没那麽缺德,人命关天的事能少干就少干,更何况还是你魏来的兄弟呢。
我脑子一团乱,好半会没理出个头来。再看看从手术室急急跑出来又慌张地跑进去的护士,我终於找到声音,哑口问道。
“这是……?”
“他腿骨断了,肋骨肯定也断了不少,喜东那小子可是往死里打。内脏不知道有没有出事。救不救得回来就看他的造化。”杨少爷语气还是淡淡的,但多了些人味。他看著我,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眼睛亮亮的。
医院里独特消毒药水的味沧得我鼻子发酸,我忍不住摸了摸,心里在嘀咕,杨少爷这麽做是什麽打算呢?如果用做收买人心那真是一高招。
手术室外的灯一直没息,杨少爷和我一起在外面等著。期间我借他的手机给张闲的女朋友打了个电话,女孩子不一会哭哭啼啼的来了。我连忙安慰著。黄毛也来了,看到杨少爷在场又借口著走了。等到快半夜,张闲总算是被推出来。医生说,还没脱离危险期要观察。张闲被推到加护病房,小姑娘在门外又哭得身子软成一堆。
阿闲……你为我被家里赶出来又为了我变成这样……我真不活了……
小姑娘抽咽著就要往窗边跑,要不是我拉著,估计都要跳下去了。但是听到她那句话,我脑子时一闪,张闲果然有隐情。
我连声劝著,她断断续续地说出原委。张闲女朋友的妈得了癌,看病要钱住院要钱手术要钱,哪一样不是钱钱钱。她只在超市里当收银,每个月几百块,张闲也没个正经收入。她妈最後只得回到家。可最近手术再拖不得了。张闲前段时间愁得不行,可突然有一天回家说有钱了,把她妈送进医院做了手术。她追问下张闲只是说与人合夥做了一笔生意赚了钱,叫她不用担心。
听到这,我不禁看向一直没吭声的杨少爷。他神情半分没动。
安慰好小姑娘,我来到一楼大厅。想著这住院费又是一难。少说也有几千吧,我上哪拿钱去?
杨少爷走过来,把了张卡给我。
“到外面银行取些出来吧,张闲住院费就算在我身上了。”
本来不想拿,可想了想还是抓到了手上,现在不是想别的时候,先把这事解决了,以後杨少爷要我干什麽赔了命也要把这人情还了。
交了住院费,心里踏实了,这医院只要有钱病人就亏不得。告别了小姑娘嘱咐她照顾好张闲,我们出了医院。
走往停车场的路上,我跟在杨少爷身後,左思右想,还是说道。
“杨少爷,张闲这事我算是欠您的,以後用得著我的地方,尽管说!”
杨少爷不知有没有听到,慢慢走著。夜里的医院阴气重,加上天本来就凉,我冻得打颤。几年前的羽绒服根本不抵寒,拢了拢冰冷的手,鼻子又开始酸了,想著不会感冒吧。突然杨少爷走过来丢给我一件大衣,从他身上脱下来的,还带有他的体温。
穿上,暖和著呢。
我哑口无言,杨少爷只穿了件羊毛衫站在我面前,纤细瘦长的身型挺得笔直,清秀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不再是冷冷的,此时的他完全没有□□继承人的架势,普通得就像街边随处可见的学生。清澈淡雅。
谢谢,杨少爷。
别叫我少爷了。我早跟你说过,我想跟你交个朋友,以後就叫我杨夕吧。
不行,道上的规矩得讲,您是少爷就是少爷。
死脑筋。那这样吧。私底下你叫我杨夕,可以吧。
行。
喜东那,我看你别去了,以後就跟在我身边。我明天要人放个话,他不敢把你怎麽样。还有张闲以後也别混了。我看他脑子好,敢策划这麽一出,连我身边的人都蒙了,我欣赏他。等他好了,我把他安排到我公司做事吧。正经工作怎麽也比这强,一个月三千,怎麽样?
谢谢,杨少爷。
叫错了吧。
嘿嘿,杨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