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风云千墙》北归图南

1、柠檬味

　　A城一中。
　　九月份的余热未退，傅淮意拖着箱子跟说说笑笑的言禾还有沈肇分手，往明理楼里走去。
　　理论上来说文理分科应该是高二，但是一中之所以是一中是全市最好的高中就是因为它变态，为了加快学习进度，一中从高一就分科大概在高二上学期就学完所有高中知识。
　　就像理论上来说中考考完的暑假是没有作业的，但一中给所有学生以邮件的形式发送了作业大礼包。
　　不过傅淮意、沈肇和言禾都是从一中的初中部升上来的，早就见怪不怪了。
　　A城一中分为三个校区，承洲路校区、星若路校区和竹月路校区，三个校区离的都不远，承洲路校区最小只有每个年级的两个文科实验班和两个理科实验班再加上艺术班集训偶尔会来，星若路校区则是普通班，竹月路校区是初中部。
　　虽然傅淮意选了理科言禾选了文科而沈肇去学艺术了，但是基本上都在承洲路校区，所以也不怕没有见面的机会。
　　高一的教室都在一楼，除了夏天蚊虫多傅淮意非常的满意，她其实是个很懒的人，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傅淮意推开教室的门，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的中年女人坐在讲台上，带着无框眼镜，头发是浅栗色的，穿着教师的职业装。
　　这个人傅淮意认识，金牌教师传说中的高考语文出题老师之一，林贺。
　　林贺推了一下眼镜，对门口的傅淮意道：“先找个座位放东西，座位晚上排，可以先回宿舍放东西。”
　　一中的宿舍在校外，步行大概十分钟。傅淮意放了书包，就拖着行李箱往宿舍区走。
　　她的寝室在五楼，傅淮意进去的时候另外两个室友已经到了。
　　“我叫边正思，理科实验一班的。”她刚进门，一个烫了卷发的女生热情的同傅淮意打招呼。
　　“陆守。”另一个女孩子将帘子拉开，带着方框眼镜，丸子头格子衫，“文科实验一班的。”
　　傅淮意找到自己的床铺，道：“傅淮意，也是理科实验一班的。”
　　“傅淮意！”两人同时尖叫出声。
　　“你们？”她愣住了，“怎么了？”
　　边正思放下铺了一半的床单，激动溢于言表：“我们是A大附中的，在那儿就听说过你的名字。我们数学老师经常拿你的试卷和你同校的言禾也经常被我们英语老师提到他的作文，当时中考成绩出来时你不是市第一我们惊讶了好久……”
　　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边正思立刻住了嘴，傅淮意没说什么，她总不能告诉两人，中考考语、数两门的前一天晚上她和言禾西瓜吃多了导致第二天考试发挥失常。
　　这次中考第一是二十九中的，傅淮意不太在意，即使中考实力她和言禾也稳扎稳打进了全市前十。
　　一个寝室四个人，她们寝还有一个舍友明天到。
　　本来傅淮意要和言禾、沈肇一起吃饭，只是沈肇被班主任拉去当苦力布置画室了，只能改天再约。
　　正好边正思和陆守约她吃饭，傅淮意也就应约了。
　　“淮意，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吗？我们俩对这一带不太熟。”大约是干走这无聊，陆守忽然问道。
　　“待会儿还要上晚自习，”傅淮意捕捉到校门口的言禾，和他对视两秒，又若无其事般地挪开实现，“去吃粉吧，附近有家老字号味道不错，吃起来也快。”
　　三人走到店里，言禾端了一碗三鲜粉还盖了一个煎蛋，和他一起来的窦恣端着一碗肉粉蒸蛋。
　　傅淮意眼中透露着迷茫，大家不是同一个时间从校门口出发的嘛，难道是因为他们的腿比较长？
　　边正思拿出路上买的牛奶，边扯吸管边问：“唔？这个分量我们三个人点两份就够了。”
　　这家店确实量大而且实惠，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一中的学生喜欢来的原因。
　　最后三个人点了一份碱面的肉粉蒸蛋和一份牛肉粉。
　　“淮意，我听说你们学校的校草叫言禾，据说长了张初恋白月光的脸是真的吗？”陆守刚来学校就见到了傅淮意这种风云人物，一下好奇心被勾起。
　　“人就坐那儿呢。”傅淮意吸了一口粉，“十点钟方向。”
　　晚上还是有些冷的，傅淮意穿了件米色落肩薄毛衣，长发扎成一束，背脊很薄显得整个人十分瘦削。
　　关于那句“长了张初恋白月光的脸”这句话傅淮意本来想反唇相讥的，但无意间瞥到了钱包里的照片。
　　画面定格在男生面部轮廓的四分之三，浸润在窗外投射进来的黄昏光影里，半明半昧，大概是因为不笑，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子冷冷的味道，像冬日新雪，干净又清冷。
　　必须要承认，言禾是有几分姿色的。

　　晚自习林贺宣布了三天后的摸底测试的事情，教室立刻一片哀嚎。
　　这是一中的传统，每学期开学摸底测。
　　特别是高一，因为每年学理的宛如人海，摸底测都会出的难如登天，吓退一部分人。
　　傅淮意是从竹月路校区直升上来的，没觉得有什么，边正思刚想问她，被林贺打断了：“交作业，语数英物化生依次从左到右放在讲台上。”
　　傅淮意打开书包，拿出各科作业，忽然发现数学作业没带。
　　“报告老师，我数学作业忘带了。”傅淮意站起来，道。
　　“你是现在回家拿，”林贺道，“还是重写一份？”
　　傅淮意点点头：“我现在回去拿。”
　　一中承洲路校区对于门禁管的很松，毕竟这些尖子生也不会闲着没事干出去。
　　“傅淮意！”她走到门口，声后是言禾干净的少年音，傅淮意回头看去。
　　“你怎么在这儿？”傅淮意皱眉问道，“你也有东西忘带了？”
　　言禾无奈地耸肩，道：“数学作业。”
　　“走吧，一起。”傅淮意想了想。
　　两人上了公交，坐到后排，傅淮意手上捧着本《思考，快与慢》。
　　“言禾，”傅淮意喊道，“你知道峰终效应吗？”
　　安静了三秒，言禾问道：“没看懂？”
　　“嗯嗯！”傅淮意点头如捣蒜。
　　“2002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心理学家丹尼尔·卡尼曼提出了一个价值连城的概念，峰终定律。峰终定律简单来说就是，人们对体验的回忆并不与实际相符，回忆中的体验感只有两个点决定，高潮和结尾。如果这两个地方让你感到愉快，那么大脑就会觉得整个过程都是愉快的。也就是人们对于体验的评价往往取决于整个体验的峰值和终值，而不是整个体验的平均水平。深夜爬山如果能看到美丽的日出，在地铁站又可以吃到美味的夜宵，即便你在山上感到口渴感到快累死了回去之后双腿酸痛，也会觉得这次爬山的经历是美好的。峰终定律作为一个伟大的发现是因为它揭示了人类的大脑处理问题往往简单，只能记住很简单的峰和终，从而定义整个体验，峰终定律同时告诉我们谁都可以用这个偏差制造一个相对完美的体验。”言禾唇角挂起浅笑，淡淡的继续，“在宜家逛街的时候你可以得到灵感并且吃到了好吃的午餐那么你逛街被迫看完所有的展区和被迫自己搬货的不爽就被遮盖了，在吃海底捞的时候因为小皮筋热毛巾和及时的酸梅汤以及在离开时收到的小零食和小玩具你就会忽视门口排的长队和高昂的价格。峰终定律是对人性的剖析，所以基于人性的方方面都可以使用。峰终定律之所以价值连城就是因为解决了资源有限还得让客户满意度最大化上的问题给出了最优解。”
　　傅淮意眨了眨她的大眼睛，歪了歪头：“如果我有两颗糖，那么就应该在一个人最需要的时候和分别的时候给他。但是，峰终定律是基于人的认知偏差就也会变成一个陷阱。所以在一些情况下我们也要避免自己掉入陷阱，比如选才任用的时候不能只看到一个员工的高光时刻而忽略一些小的错误大多数岗位都更适合那些兢兢业业看起来表现‘平淡’但是干好了手头工作的人因为他们出错的风险更小。如果我想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就要用好峰终定律，毕竟谁谈恋爱不是追求体验感，但是真的结婚话就要冷静的回忆在平淡的日子里是否真的合得来，攻则用守则弃，了解思维模型也是为了了解别人会怎么对我，我说的对不对？”
　　“聪明，但是有一点说的不对，两个人在一起是为了爱情，既然要在一起就热恋到死。”言禾屈起指节，在她头上轻敲了一下。
　　言禾的声音很好听，滑进她的耳道里痒痒的。
　　中途，一个穿着夹克的女生上了车。
　　“爸爸，我今晚想吃红烧排骨。你下次能不能抽空来接我，坐公交好麻烦。”女生对着电话那头撒娇，娇俏的模样和整辆车格格不入。
　　傅淮意愣了一下，想到很久以前的事情。
　　放眼望去，湖畔别墅低矮错落，鹅卵石小道蜿蜒进雕花铁门，沿路英式庭院路灯铺成一路暖黄光晕。
　　三楼的窗边坐着一个小女孩，房间是满目的粉色，配色梦幻，装饰却不花哨，插着几枝百合，花朵新鲜娇嫩，房间的阴面还放置着一台白色的斯坦威大三角。
　　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申邈女士还在。
　　言禾衬衫紧扣，但身上那股好闻的柠檬味在她鼻息间尤为明显。